《栖木》鳶鳩

2、杏鸽斋 一瓶啤酒引

　　上午的审问还是没什么进展，黄伟不是装疯卖傻就是当哑巴死不开口。两个人从审问室里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秦鸾站在楼道里，从口袋里的烟盒中摸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想不到你还抽烟，”白夜点完自己的烟顺手把秦鸾嘴里的烟也点着了。
　　“谢谢，”秦鸾抽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偶尔。”
　　“下午你打算怎么审，”白夜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转头看向秦鸾，“他再不开口就只能送回看守所了。”
　　“方法倒是有。”不过白夜不知道还有后半句。

　　只是不正规。

　　回到审问室的时候黄伟还是原来的战略。白夜转着笔，跟大爷似的把腿搭上桌子，结果被秦鸾一脚踹翻椅子摔的人仰马翻。
　　“嘶……疼啊搭档，你下脚也太重了。”白夜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秦鸾正把桌上的台灯灯泡连同灯罩往黄伟那边掰。明晃晃的灯光直接对着黄伟，他被强光照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秦鸾刚准备开口，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电话，你继续。”说完秦鸾拿着手机出去了，留下白夜和黄伟两个人面面相觑。

　　秦鸾回来的时候脸上带了一丝笑意，“你手机数据已经全被复原了，给谁打了电话、发了消息、图库里的照片，我们都知道了。”
　　桌子对面的黄伟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赘肉不断抖着，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但还是装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怎么可能。”
　　秦鸾不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人。白夜不明所以，一脸疑惑地看了一眼秦鸾。
　　“我们的人的办事效率你可是深刻体会过的，乖乖配合我们，或者一条黑路走到底后万劫不复，选一个吧。”秦鸾面不改色，“刘晓庆，你猜猜我们的人多久抓到他？”

　　黄伟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在听到“刘晓庆”后骤然变白，“说了可以减刑吗，”他突然开口，“我都说行不行。”
　　秦鸾见黄伟像是要开口了，“那就开始吧。”

　　白夜:？？？这不对吧。

　　不到半个小时，从藏货地点到交易时间、几批货、顾客是谁……能说的不能说的，黄伟全部都竹筒倒豆子一半全抖了出来。
　　“就是个草包，稍微骗一下就上钩了，”秦鸾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把玩着一把蝴蝶刀。“这种心理承受能力搞什么鬼草走私啊，这不得被客户和合作方骗的裤衩子都不剩。”
　　“所以你的方法就是骗？”白夜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要对面不上套呢？”
　　“反正刘晓庆的信息已经查到了，抓到他只是早晚的事。早审完早收拾下班嘛，你想加班？”
　　“可是……”
　　“哦，”秦鸾收起蝴蝶刀，若有所思，“你想说诈供这种方式不正规，我们又不是警察，等所有证据出来了人早跑了。哦到点了，该下班了。”
　　白夜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能目送那人离开办公室。

　　晚上八点，秦鸾准时出现在了杏鸽斋门口。
　　酒馆今天不营业，门口只有一盏昏暗的灯亮着，推门时门板撞击铃铛的响声让吧台后站着的人偏过头来看了一眼。
　　“这位客……哥！”那人话说了一半，见进来的人是秦鸾，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走出吧台要往秦鸾身上扑，“好久没来了，想死我了。啊炸鸡的味道，还有烤鱼，哥我知道你最宠我了。”

　　秦鸾把手上的袋子往桌子上一放，结结实实挨了秦华这一下。“我都能猜到你没吃饭，去，把舸凌也叫下来。”
　　“哥自己也不好好吃饭还好意思说我，”秦华说着噔噔噔跑上楼去叫舸凌。

　　饭桌上，秦华边吃还不忘数落秦鸾，“哥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你来西都前可不是这样的。”

　　要不是秦华是自己捡的，他都怀疑这是不是秦琛派来视奸自己的眼线。

　　“吃饭不要说话，”秦鸾用指节敲了敲桌子，“舸凌你也吃，别光顾着照顾秦华。”
　　原先一直给秦华挑鱼肉上的刺的舸凌抬头和秦鸾对视一眼，“好。”

　　两人吃饭之际，秦鸾走到吧台后的酒柜里拿了瓶啤酒，拉开拉环大口大口往嘴里灌。目光移到还在吃饭的那两人身上时，无意间瞥到了舸凌给秦华擦嘴。
　　“哥你真的不吃一点吗，”秦华朝秦鸾这边招了招手。
　　“……不饿。”秦鸾面无表情地摁扁空了的易拉罐，扔进回收箱，俯下身打开吧台下的冰柜。
　　秦华收拾完桌子，听见吧台底下玻璃瓶碰撞的声音，“哥你又要试酒，要帮忙吗。”
　　“嗯。”秦鸾头也没抬，继续在柜子里翻找着，语气很随意，“玩去吧。”

　　过了大概10分钟，秦鸾端着两杯不可名状之物上了二楼，“调好了，尝尝？”
　　秦华盯着那两杯东西: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有些浑浊，最顶层有层墨绿色的霜。霜的底部已经开始融化了，溶在酒液里像是黑色的触手在动。杯口飘着的雾气微微发黑，杯子底部还有些絮状沉淀物。
　　他和舸凌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东西，真的能喝吗。秉持着哥不会害自己的想法，两人同时拿起杯子浅抿一口——味道居然不错。

　　“有点好喝诶，”秦华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边上的舸凌，小声道，“虽然看着很怪，要不把配方要过来。”
　　“嗯，”舸凌不动声色地喝完杯子里的酒，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秦鸾见两人把酒喝完了就准备走人，结果被秦华抱住胳膊。
　　“哥，配方，求求，”秦华脑袋上的两只猫耳朵耷拉下来，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秦鸾揉了揉秦华的脑袋，“下次。”
　　“你上次也说下次，还有上上次，上上上次……”秦华听了抱的更紧了，“顾客都跟我抱怨好几次了，说很久没有上过新品了……”
　　秦华软磨硬泡了10分钟，却还是被秦鸾抓住机会全身而退。

　　舸凌:鸾哥像条泥鳅。

　　街上的人很少，秦鸾走回家已经快零点了。
　　他进院门的时候有只黑猫正蹲在院子里幽幽地盯着他看，眼睛像两团发光的鬼火。秦鸾摸了摸那只猫，从家里拿了跟火腿肠，喂了猫之后往屋里走。那猫恋恋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腿，随后叼着火腿肠从院门溜了出去。
　　客厅没开灯，玻璃门外的月亮成为了唯一的光源。秦鸾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躺了将近一个小时，毫无睡意。他翻了个身，轻轻叹息了一声。

　　就不该喝那瓶酒。

　　凌晨三点半，秦鸾从沙发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顺着骨头直窜后脑勺。他走到玻璃门边，拉上窗帘，屋子里一下子黑了下来。
　　茶几上的水杯被拿起又放下，他重新躺回沙发上，用毯子裹住自己。沙发发出轻轻一声抗议后一切又回归寂静。

　　秦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一段清醒的时间里屋子外面有几只鸟在叫。他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到了地上。头很沉，像是有人在他颅骨里灌满了水泥，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钝钝的胀痛。
　　他走到玻璃门边拉开窗帘，晨光带着一点暖意洒进客厅。昨晚那只猫叼了朵花蹲在院子里，琥珀色的眸子盯着他看。见他拉开窗帘把花放在地上，叫了一声，然后跑走了。
　　秦鸾把花随手插在了一个有水的杯子里摆到茶几上。还没到上班的点，他还想躺下再睡一会，但走回沙发躺下时，睡意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他叹了一口气，起身去洗漱。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