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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面 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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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推拉门一推,爵士乐裹着酒香扑面而来。
我抬眼扫过室内卡座,靠窗最里侧的大包卡座里,雅棋她正围着酒桌,和身旁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摇骰游戏,笑音压得很轻,雅棋在最里侧冲我招手。
卡座里围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衣着精致,眉眼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眼熟。
“可算来了,坐这儿。” 雅棋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都是高中老同学,十年没见了,认认。”
我放下包,挨个颔首示意,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十年了。
当初的少年少女褪去青涩稚气,眉眼长开、气质大变,穿衣打扮彻底褪去学生气,我能叫出名字的没几个。
最角落里那个男人,我多看了两眼。
他靠在软包椅背上,指间捏着半杯威士忌,没参与众人的谈笑,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像在看一件旧物。
我移开视线,端起面前倒好的果酒,抿了一口。
坐在我右边卡座的王林抬手示意了了酒杯,笑着开口:“林晚,好久不见。”我点了点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够利落,不算失礼。
王林,读书那会儿班级里的活跃分子。
看我捧着果酒,雅棋直接将半杯威士忌推到我面前:“换这个,今晚跟我一起杀他们片甲不留。
王林也随声起哄:“来,一起来玩摇骰子,看看你的手艺不是跟成绩一样成正比。”
我握着冰凉的骰盅,轻轻扣在桌面,顺势加入战局。
我能感受得到那角落的男人一直看着我。
我也没在意。
骰子起落,我边摇骰边和老同学聊着毕业后的工作、生活琐事,聊着高中的细碎旧事,我话不多,偶尔搭上一两句,始终保持着微笑,更多是听着当年谁跟谁那一对分了合,合了分,氛围松弛又融洽。
几轮游戏过后,大家都有些微微酒意,氛围染上慵懒微醺。
暖色灯带柔光落在我侧脸,卸去妆容凌厉,多了几分绵软柔和。
王林放下手中酒杯,手肘撑在桌沿,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语气裹着成年人聚会独有的感慨与怅然,声音放轻,却清晰传入耳中:林晚,听说你单着呢,怎么不正儿八经谈个恋爱,这么漂亮,可惜了。
问话落下,周围的闲谈轻了一些。
好奇的望向我,我指尖捏着酒杯微微一顿,一时间竟不知该先回应自己是否单身,还是解释没恋爱的缘由。
默了两秒,我随口敷衍:“工作太忙了,圈子太小,好男人早就被挑走了,现在已经成阿姨了,市场上就没有我的份了。”
这话一出,桌边几人轻声哄笑起来,气氛再度活跃起来。
大家顺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有人打趣说我是事业心太重,有人说谈恋爱没时间正常,还有人随口说起身边相亲、结婚的琐碎日常。
坐我斜对角的女人接话最密集,相亲结婚之类的,仿佛是她天然的主场,我余光扫过她脸庞,记忆瞬间对上。
于曼,高中同班同学,那是我难得的印象深刻,那时候她肤色偏黑,性格外向爽朗,最主要是爱扎堆聊八卦,我一部分的流言少不了当年她的添油加醋,所以时隔十年,我还记得她,现在她皮肤白皙了不少,妆容精致,若不是眉眼没变,我几乎认不出来。
她说:王林,我们俩换个座,你不能挨着林大美女,她现在单着呢,你万一有什么想法不能让你祸害了”。
我笑了笑,没应声。
王林也配合,拎着酒杯换了位子。
于曼开始来挽着我的胳膊,眉眼裹着真切惋惜,开口感慨:“林晚,你这么好看,现在身边有意向的人选没,如果没有,我给你介绍个,条件优秀着呢。”
对面卡座女生晃了晃手里透亮果酒杯,跟着接话:“哪里需要你去介绍啊,高中时多少人追她,班里的、隔壁班的,隔壁校的,要不是那时她有个神秘男友……”
女生嘴唇微张,后半句死死卡在喉咙里,眼神局促不安,下意识向雅棋看去。
桌边说笑的人瞬间鸦雀无声,眼里升起熊熊八卦之心,那句没说完的神秘男友,被卡在对面女生嘴里,悬而不落。
我知道他们都好奇我那神秘男友。
高中,为了挡桃花,随口编了个 “隔壁学校的男朋友”。
没人见过真人,却传得有鼻子有眼,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这茬。
没想到十年后还有人记得。
于曼咬了咬唇,到底没忍住好奇心,压低声音凑过来:“话说…… 你那个神秘男友到底是谁啊?你们怎么分的?”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还没等我想出得体的回答,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角落传来,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
“林晚。”
我抬眼。
是那个一直没说话,不合群的男人。
他迎着我的目光,漆黑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洞穿感。
“你是不是从来没认真爱过一个人?”
全场死寂。
骰子声停了,爵士声好像也远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没人想到他会突然抛出这么一句。
空气停滞。
我的目光与他对上,没有退让,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冰冷的洞穿感,像在一层一层的剥我的壳。
我.....,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几秒后,我喝下杯中的酒,仰起头,换上职业笑意,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大概是吧。”
没人再接话。
雅棋最先反应过来,慌忙撞了撞王林的胳膊,高声吆喝着重新开局,骰子哗啦哗啦地响,笑声却浮在表面,怎么都落不下去。
我便没有兴趣参与游戏。
手里把玩着酒杯,大半时间在放空,回应同学的搭话也随意敷衍。
那道视线像一层薄霜,从头到尾覆在我侧脸上,我没回头,知道是他。
凌晨两点,终于有人起身说“太晚了,先撤了”。
陆续离席,客套的道别声稀稀落落,人群很快散了大半。
于曼走前多看了我两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卡座里只剩我、雅棋,还有他。
“晚晚,我叫了代驾,先送你?” 雅棋拿起包。
“不用。” 我站起身拎起小包,长发滑落肩侧,“我打车就行。”
转身走向门口,玻璃门推开的瞬间,晚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吹散了满身酒气。
我站在梧桐树下等车,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车来的时候,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完尾号靠进椅背,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才终于松开。
电台放着他说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
鼻尖是车载香薰栀子花的味道——我闭上眼,放任自己被这短暂的静默吞噬。
车窗外灯火倒退,十二分钟后停在小区楼下。
进屋,关门,落锁。
我踢掉鞋子,把包往在玄关一丢,赤脚走进卧室。
没有开灯,直接倒进床铺的柔软里,手机屏幕亮起来——给雅棋发消息“到了”。
黑暗里我睁着眼,盯着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耳边转,一圈一圈的,像水面的波纹散不掉:“是不是从来就没真心爱过谁?”
我翻出手机,给雅棋打了一行字发送:“他是谁?我怎么没啥印象。”
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休息了,屏幕才亮起来。
江杰。
高三你肺炎请长假在家休养大半个月,他才从外地转来我们班。
老冯因为他个子高一直把他安排在倒数第一排,常年独来独往,不爱搭话,很少来上课,你没印象正常。
高考结束后,去了法兰克福留学,前两天才回国。
……
江杰这人挺神秘的,具体做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跟刚回来就投资了陈屿的公司,规模还不小。
王林说前天在酒局上碰见过,顺嘴提了句今晚同学聚会客套的邀请了一下,谁知道他真来了。
“晚晚,你还好吧?他今晚那句话说得太突兀了,我当时都懵了。你们…… 以前熟吗?”
熟吗?
高三那年,我因为肺炎在家休养了大半个月,回学校时已经是模考冲刺阶段,满脑子都是卷子和排名,最后一排多了个人这种事,我真的没印象,连有没有说过话都想不起。
还有最后那句,雅棋担心提的一句:
“他这架势好像冲你来的,我明天打听打听。”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很长一段我再没心思细看,什么法兰克福/什么熟吗/全都模糊成一团虚影,唯有 “投资了陈屿的公司” 陈屿两个字狠狠撞进心里,其余的信息尽数被我抛在脑后。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而我像充满了气的气球,轻轻一扎,就破了个洞。
三年前是我提的分手。
八年感情,说断就断,干净利落。
除了雅棋所有人都说是薄情,父母说我不知足,那么好的男人都放手,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
我以为三年够久了。
久到可以坦然面对所有旧人旧事,久到听到这个名字可以心不跳手不抖。
原来没有。
手机又叮咚了一下,雅棋发来的:“你没事吧?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早知道我就……”
我按灭屏幕,没回。
黑暗里躺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江杰那句质问,一会儿是三年前陈屿让再给一个机会的样子。
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是被闹钟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