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家家游戏开始啦！》醉渡人间

8、云溪私立高中7 冰冷的

　　冰冷的电话忙音戛然切断，长廊死寂再度落定。

　　满墙血色刻痕沉默矗立，血色指纹烙印在老旧按键上，像永远无法消去的执念。

　　宋云归立在原地，眸光微沉。

　　视线轻轻一落，便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林朔舟唇角挂着散漫笑意，低声说着什么，姿态松弛戏谑。而素来清冷寡言的苏决眦，竟微微侧耳，难得应声作答。

　　两人并肩谈笑的画面刺得人眼尾发涩。

　　宋云归眼底的光暗了几分，喉间轻滚，一声沙哑的呼唤骤然破开死寂——

　　“决眦。”

　　这一声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占有性与笃定。

　　下一秒，苏决眦瞬间炸毛。

　　他猛地回头，眼底戾气骤然翻涌，语气又急又躁，带着少年人极强的抵触与不服：“叫什么叫？”

　　宋云归迈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挣脱。

　　他垂眸看着炸毛挣扎的少年，声线淡却强势，字字笃定：“苏决眦，我是你哥。”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苏决眦所有抗拒。

　　他用力挣动手腕，眉眼紧绷，咬牙低吼：“宋云归你算哪门子哥？放开我！！你没有主线任务吗？闲的没事管我？”

　　他挣扎剧烈，手腕挣得发红，满心都是不甘与抵触。

　　可宋云归分毫未松，指尖扣得极稳，任由他反抗，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完全无视他的挣扎与质问。

　　下一瞬，两人脑海同时响起冰冷的系统机械音。

　　【检测高阶玩家权限。】
　　【C113强行绑定C635为临时队友。】

　　宋云归脑海淡淡回应：“收到。”

　　几乎同一时刻，苏决眦的脑海被强制灌入提示音，尖锐、霸道，不容拒绝。

　　【警告！检测到高等级玩家强制组队邀请。】
　　【权限压制，必须即刻同意！拒绝将触发副本等级惩罚！】

　　苏决眦脊背一僵，胸腔积压满是闷气。

　　他从小到大肆意惯了，桀骜不驯，从来只有他选择别人，从未有人敢强行捆绑他、支配他。

　　可系统规则碾压一切。

　　他鼻尖轻嗤一声，眼底满是不耐与憋屈，极不情不愿地默认绑定。

　　【C635玩家已同意组队绑定。】
　　【解锁新权限：队友主线任务可视。】

　　权限解锁的瞬间，无数文字信息涌入视野。

　　苏决眦还在压着心底的戾气，宋云归却已经垂眸，快速扫过他的全部主线任务条目，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确认完毕，他不再多言，攥着苏决眦的手腕，直接带人转身离开长廊拐角。

　　两人步履穿行在阴冷楼道间。

　　宋云归边走边侧头，声音轻缓却笃定：“你把那个礼盒放哪了？”

　　不等他回答，他自顾自低语，像是梳理通透了所有线索：“我大概知道日记本的密码是什么了，只是暂时不能确定对错，需要验证。”

　　长廊尽头光线渐淡，两人一路直行，踏入了初尘区。

　　这里早已没有先前随处可见的孩童残影。

　　偌大空旷的区域里，安静得可怕。

　　仅剩两三个不过五六个月大的婴儿，蜷缩在冰冷地面，细弱、尖锐的哭啼断断续续，撕扯着整片死寂的空间，幼小的身子不停蜷缩颤抖。

　　宋云归侧目，淡淡开口：“刚好，顺路把你的支线任务清完。”

　　苏决眦：“……”

　　他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接触过这般细碎琐碎的事，更别提哄哭闹的婴儿。

　　满脸写着不情愿，却被宋云归牢牢扣着手腕，逃无可逃。

　　他只能硬着头皮弯腰，小心翼翼抱起最轻的一个婴儿。动作僵硬笨拙，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放轻力道慢慢轻拍后背，试图安抚。

　　可他生疏又紧绷的动作太过拘谨，力道没轻没重，指尖无意间蹭到了婴儿娇嫩的皮肉。

　　原本只是小声啼哭的婴儿，瞬间哭得更凶，四肢乱蹬，哭声凄厉细碎。

　　苏决眦瞬间手足无措，脸色僵住，眼底满是无措。

　　宋云归无奈上前，轻轻从他怀里接过孩子，语气带着几分轻浅纵容：“小祖宗，你把人家弄疼了。”

　　他动作轻柔熟练，掌心温热，稳稳托住幼儿单薄的身子，顺着脊背轻拍，力道温柔舒缓。

　　方才凄厉的啼哭，竟以极快的速度慢慢平息。

　　两人一前一后，耐心安抚剩余的婴儿，笨拙又认真地完成这场细碎又温柔的救赎。

　　不知过了多久。

　　此起彼伏的哭声彻底消散。

　　地面上幼小的身影逐一泛起柔光，轻轻消融在初尘区的空气里，彻底归于虚无。

　　整片区域彻底安静。

　　下一秒，系统播报声准时响起。

　　【叮咚——初尘区滞留孩童执念全部消散。】
　　【初尘区所有滞留玩家传送回归小镇，本次区域清扫：无一人死亡。】

　　话音未落，提示音骤然陡变，声调急促凌厉，带着极强的肃杀感。

　　【叮咚！检测外来玩家违规闯入残光区！即刻执行抹除程序！】
　　【C145，确认抹除。】
　　【A986，确认抹除。】

　　接连两道冰冷播报落下，空气瞬间凝冻。

　　苏决眦骤然抬头，眼底闪过清明顿悟，声音压低，带着通透的寒意：

　　“原来我们的玩家编号，就是我们的顺位。”

　　他眸光沉沉，瞬间想通所有关键：“系统所谓的‘抹除’，不只是死亡，也可能是……被强制剥离副本，送去另一个未知之地。”

　　宋云归微微颔首，低声赞同：“嗯。”

　　就在两人思绪沉凝的刹那，整片初尘区画面骤然剧烈跳动。

　　光影飞速流转、折叠、重塑。

　　周遭空旷荒芜的空间快速褪去，斑驳碎裂，像被人一键切换场景。

　　风、阴冷、荒芜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柔和的天光，干净整洁的场地，稚嫩的嬉闹声层层叠叠回荡耳畔。

　　两人身形伫立原地，眼睁睁看着眼前景象翻天覆地。

　　荒芜初尘区彻底消失。

　　一座老旧却干净的幼儿园，缓缓浮现在视野之中。

　　黑板、小木桌椅、彩色墙贴、滑梯秋千，一应俱全。

　　无数小小的孩童身影穿梭其间，奔跑、嬉笑、打闹。

　　只是所有身影都是半透明的虚影，触之即散，无法触碰，无法交集，像一场被永久封存的旧录像。

　　墙面缓缓浮现一行温柔干净的字体：

　　【阳光幼儿园——在这里，每一个孩子都可以开心快乐。】

　　画面缓缓流转，录像正式开启。

　　那是一段带着老旧灰白噪点的复古影像，画质模糊，带着岁月沉淀的颗粒感，安静铺展开陈年往事。

　　画面中央，端坐着一个扎着规整双马尾的小女孩。

　　她看着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背上是洗得发白、边角磨旧的小书包，安安静静坐在幼儿园角落的小板凳上，一动不动。

　　院子里很吵。

　　别的孩子肆意疯跑追逐，争抢玩具，扯着软糯的嗓音喊爸爸妈妈，满园都是鲜活喧闹的气息。

　　唯独她，格格不入。

　　像一截安静立在喧嚣里的小木头，不闹、不跑、不张扬。

　　有顽皮的小孩匆匆跑过，手肘一撞，直接掀翻了她认认真真拼好的积木塔。

　　积木哗啦散落一地。

　　她没有哭，没有生气，更没有举手告状。只是沉默地蹲下身，小小的指尖一一拾起散落的塑料块，低头，重新慢慢拼拢。

　　年轻温柔的老师见状，轻轻蹲在她面前，伸手怜惜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轻声劝导。

　　“囡囡，别人抢你东西、欺负你，你要大声说不，要告诉老师呀。”

　　小女孩缓缓抬头。

　　一双眸子干净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偏偏盛着一股完全不属于孩童的平静与麻木，空空落落。

　　她轻轻摇头，嗓音软软浅浅，乖巧得让人心疼。

　　“没关系的，老师。幼儿园比家里好。”

　　家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那一方屋檐下，父母所有的温柔、耐心与偏爱，永远尽数留给年幼的弟弟。

　　饭桌上最鲜嫩的肉块、崭新的玩具、温柔的拥抱、随口的夸赞，通通属于那个会撒娇、会哭闹、懂得索取的弟弟。

　　而她，是生来就该懂事的姐姐。

　　耳边永远是那句“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她太早学会了这个家的生存法则：不吵、不闹、不添麻烦、不惹人厌。

　　只要她安安静静、毫无声息，就不会被指责，不会被嫌弃。

　　久而久之，她活成了无声的影子。

　　于是幼儿园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她永远是全园最早抵达、最晚离开的那一个。

　　每当日暮黄昏，夕阳拉长滑梯与栏杆的影子，漫天晚霞染红天际。园内的孩子陆续被家长牵着手接走，喧闹一点点散尽，最后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下她孤零零的小小身影。

　　她坐在门口冰凉的台阶上，安安静静地等。

　　从晚霞漫天，等到路灯次第亮起，等到沉沉夜色如厚重黑布一般，缓缓吞没她单薄的身影。

　　一天，两天，无数天。

　　从来没有人来。

　　直到那场滂沱暴雨。

　　天色骤然阴沉，惊雷隐于云层，大雨倾盆倾覆而下，狠狠砸在水泥地面，溅起白茫茫的碎水花。

　　没有家长撑伞赶来，没有人唤她的名字。

　　她独自站在幼儿园窄窄的屋檐下，狂风卷着冷雨打湿她单薄的衣衫，校服牢牢贴在瘦小的脊背与肩头。

　　刺骨的凉意顺着脚踝攀遍全身，她冻得微微发抖，牙关轻颤，却乖得连一声喷嚏、一句抱怨都不敢发出。

　　老师撑着伞快步奔来，眼眶泛红，蹲下身紧紧握住她冰凉僵冷的小手，声音又急又心疼。

　　“怎么还没人来接你？老师现在给你妈妈打电话好不好？”

　　小女孩垂落湿漉漉的睫毛，视线静静落在地面被雨水砸出的层层水坑里。

　　她眼底没有委屈，没有哭闹，连一丝期盼都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寂的漠然。

　　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哗哗雨声里。

　　“不用了，老师。”

　　“我不想回家。”

　　那个家，从来没有人等她。

　　没有温热的饭菜，没有等候的灯火，没有温柔的问候，只有无休止的偏心、比较与冷落。

　　她宁愿立在这场冰冷的风雨里，宁愿守着这座空荡安静的幼儿园，也不愿推开那扇永远冰冷、永远不属于她的家门。

　　影像里的雨声慢慢变小，风也渐渐平息。

　　小女孩依旧安静立在屋檐之下，孤身一人，像一株被世人彻底遗忘在角落的弱小草木。无人问津，无人照料，凭着一点微薄的气力，在风雨里沉默伫立，默默拔节，独自熬过所有无人兜底的年少时光。

　　完整的旧日影像缓缓落幕。

　　所有孩童虚影、老旧教室、滂沱雨景，一点点开始淡化、透明、溃散。

　　系统急促的警告声骤然响彻整片空间。

　　【叮咚！初尘区剧情影像播放完毕。】
　　【请滞留玩家即刻撤离初尘区！十秒后班级空间彻底关闭！】
　　【10——9——8——】

　　倒计时冰冷跳动。

　　宋云归当即拽住苏决眦，两人快步踏出这片虚影天地。

　　双脚刚落回长廊，身后整片幼儿园景象瞬间彻底崩塌、湮灭。

　　方才鲜活的一切，黑板、桌椅、孩童、雨声、夕阳……

　　凭空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两人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将那只上锁的日记本取了出来。
　　苏决眦耐不住心底急切，开口催促：“密码是什么，你快说。”

　　宋云归眸光微微沉下去，黯淡一瞬。
　　“原本我十分笃定，那就是正确答案。但看完幼儿园那段影像之后，我不敢确定了。”他缓声说道，“你先把日记本存入你的系统存储空间妥善保管，这样总归稳妥，不会出现意外。”

　　苏决眦心里犯起嘀咕，不解宋云归为何前后想法转变如此之快，怎么忽而这样忽而那样。可他没有争辩，依言操作，将那本锁着秘密的日记本寄存进系统之内。

　　就在这时，沈洛笑意浅浅，缓步朝着二人走来，姿态自然，像是老友碰面打招呼。
　　“我找到了一条重要线索，不如我们互相交换信息？我先说，免得你们疑心我藏私。”

　　她顿了顿，从容不迫地继续开口：“方才我去了校长办公室，你们猜猜我看见了什么。副本规则，只有高考分数达到705分的人，才能顺利离开这里。达不到分数线的玩家，直接执行抹除。别忘了半空的高考倒计时，只剩下一百天。先前广播提过，所有人拥有三条性命，意味着我们拥有三次尝试的机会。三次全部失利，依旧会被抹除。但若是主动触犯副本规则，没有重试机会，瞬间清除。”

　　“好了，我的消息说完，轮到你们了。”

　　苏决眦心知肚明，沈洛真正觊觎的就是那本日记本，绝不能吐露半句有关日记本的信息。他略一思索，只简单叙述了方才二人在初尘区目睹孩童虚影、播放幼儿园往事影像的经历，选择性避开所有核心线索。

　　交谈之间，艾利与林朔舟陆续赶来，不少玩家也被动静吸引，渐渐聚拢在此处。
　　人群喧闹起来，有人互相拿出搜集到的物件交换情报，有人低声探讨通关的办法。众人的出路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完全重合——所有人，都需要面对这场副本里的高考。

　　人群之中，那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往前踏出一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我第二次进入这个副本。提醒各位，存在隐藏关卡，也就是最终的考场。考试期间绝对不要尝试作弊，一旦被发现，立刻抹除，没有回旋余地。还有一点，考场里的监考老师同样由玩家扮演。距离考试最后十天，系统才会公开身份划分，区分考生与监考。监考玩家必须成功抓到一名作弊考生才算通关；考生，则必须考到705分，方能离开。”

　　信息量层层叠加，人群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低语。

　　宋云归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拉了一把苏决眦，借着人群的遮挡，慢慢从包围圈抽身离开。
　　两人还未走出多远，林朔舟紧随其后追了上来，神情坦荡从容。
　　“不如正式交个朋友。我们三方互相绑定系统契约，一旦有人选择背叛，背叛者直接死亡，其余两人能够额外多出一条命。这个交易，如何？”

　　苏决眦性子坦荡，没有过多犹豫，当即点头应允。
　　宋云归心底本是想要拒绝，可眼下对方抛出的条件摆在明面上，当众回绝难免生出隔阂。他沉默一瞬，最终没有开口反驳，眼底悄然掠过一层晦暗的情绪，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身后，苏决眦同林朔舟并肩跟上，谈笑的声响悠悠飘到宋云归耳中。
　　前路长廊昏暗绵长，说不清这份缔结而成的契约，究竟是活下去的依仗，又或是另一重精心编织的牢笼。

　　三人漫无目的地行走，等回过神时，已然踏入忘尘区的范围。

　　空旷的病区里静得压抑，突如其来的刺啦电流杂音划破沉寂，系统播报内容缓缓浮现。
　　【叮咚——当前副本剩余玩家：400人。残光区滞留六位老人。忘尘区，八人；分别为一名精神分裂症患者，四名重度抑郁症患者，两名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一名……】

　　刺耳的电流滋啦声骤然截断后半句话。

　　仅仅一瞬，名单上最后的那道标记凭空消散。

　　播报再度响起。
　　【忘尘区，七人。残光区无滞留人员。长风区，387人。】
　　【剩余玩家，请在一百天倒计时之内完成高考。完成高考。】

　　冰冷的提示反复回荡在整片空间，寥寥几句，无声提醒所有人，不断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