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写完的你》檐下藏猫

24、第024章 旧友来时 “先说好，

　　“先说好，今晚不许老周用工作电话逃跑。”
　　唐棠把周知行的手机倒扣在桌面中央，又把自己的手机压在上面，发出“啪”的一声。“夏予宁，你也别替他挡。我们四个人，吃顿饭而已，不开董事会，不做夫妻采访，更不谈什么集团战略。”
　　夏予宁把菜单递给丈夫，笑着问：“听见了吗，老公？今晚不许用董事长身份。”
　　“那用什么身份？”
　　“闺蜜丈夫。”唐棠接得很快，“这个身份难度低一点，只要负责买单和被我们审。”
　　周知行握着菜单的手往掌心收了收。和董事会相比，朋友小聚没有报表、没有一页纸，也没有任何可以提前确认的议程。唐棠知道两人的大学旧事，清楚夫妻之间的习惯，偏偏说话又快，一句话里能藏三道题。
　　同桌还有唐棠的伴侣陈默，一个话不多的摄影师。他给周知行倒了杯水，低声说：“别紧张。她说审，一般就是让你听她讲。”
　　“喂。”唐棠用筷子敲了敲碗，“我有那么可怕吗？”
　　陈默没回答，只把她面前的冰饮换成温水。
　　夏予宁笑出声。“你看，闺蜜丈夫的正确示范。”
　　“那我做什么？”周知行问。
　　“先点菜。”唐棠撑着下巴，“你应该还记得予宁吃什么吧？别告诉我你最近连这个也要问。”
　　第一道试探来得比他预想更快。周知行没有去背脑中的喜好清单，只看向夏予宁。“老婆，今天胃还不舒服吗？”
　　“下午有一点，现在好了。”
　　“那酸汤鱼先不要，换清蒸？”
　　“可以，不过唐棠想吃辣。”
　　“我可以自己点。”唐棠盯着两人来回看了看，“老周，你以前不会先问。你会直接点一桌，每个人爱吃什么都安排好。”
　　周知行没接上，夏予宁已经拿起茶壶替他添水：“以前是提前问过程屿或者餐厅。现在他会当场问我。怎么，服务方式升级还要备案？”
　　“我没说不好。”唐棠把菜单翻了一页，“就是觉得你老公最近……嗯，像换了个版本。”
　　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周知行手指滑下来。“哪里不一样？”
　　“你看，以前我说这句，你会先问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再顺手把话题绕走。现在你直接问哪里不一样。”唐棠眯了眯眼，“话少了，问题多了；有时候明明忘了，还肯承认；对予宁倒是更细了。以前是大场面上的细，现在是……筷子上那种。”
　　“筷子上？”
　　“比如她夹菜时不喜欢袖口碰桌面，你会把盘子往前推一点；她喝冰的咳一声，你第二杯就换温的。以前你也照顾她，但像安排好一整套。现在常常慢半拍，发现以后再补。”
　　夏予宁听得直笑。“你每天盯我们吃饭吗？”
　　“我盯的是你。”唐棠伸手捏她脸，被她躲开，“你以前跟我说，老周什么都能提前想到，偶尔让你觉得自己像住在一张已经布置好的照片里。现在呢？他会忘、会问、会做坏早餐，你反而更开心。”
　　“我没说做坏早餐让我开心。”
　　“你发了九张照片。”
　　“那是消防演习有纪念意义。”
　　两个人越说越热闹，周知行反而找到了一点喘息。他没有争着证明自己记得所有旧事，只顺着她们的话追问。唐棠说大学时夏予宁为了约他喝咖啡，在宿舍练了三遍开场；夏予宁立刻反驳只有两遍，第三遍是在骂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当时多久没回？”周知行问。
　　唐棠一拍桌子。“你还敢问？十二个小时。”
　　陈默在旁边补了一句：“她当年为了这十二个小时骂了你两年。”
　　“哪有两年？”唐棠转头瞪他，“最多一年半。”
　　夏予宁笑得趴到桌边。“她每次骂完还要问我，你是不是其实不喜欢我。”
　　“那你怎么回答？”周知行问。
　　“我说……大概喜欢吧。”她故意拖了拖声音，“不然一个正常人不会把‘好’字改十二个小时。”
　　“也可能只是社交障碍。”唐棠说。
　　“这两件事又不冲突。”夏予宁把手搭到丈夫手背上，“他可以一边喜欢我，一边不知道怎么回。”
　　周知行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现实里那十二个小时一直是他最想删掉的窝囊，如今从她嘴里说出来，竟不再只剩难堪。
　　“那是晚上发的。”夏予宁替丈夫纠正，“中间有八个小时他在睡觉。”
　　“剩下四个小时呢？”
　　“他在改回复。”周知行低声说。
　　唐棠原本还准备继续数落，闻言停住。“你记得？”
　　现实里的他当然记得。那条“周末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咖啡馆”在手机屏幕上亮了整整一夜，他写过“有空”“可以”“你想几点去”，又怕每一句都显得太迫不及待，最后直到中午才回了一个“好”。
　　“嗯。”周知行握着杯子，“有些事记得。”
　　“那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我时说过什么？”唐棠马上追问。
　　他又被推到没有存档的地方。周知行没有硬猜，只把问题接回来。“不记得。你可以告诉我，但别先说答案，让我看看照片里有没有线索。”
　　唐棠怔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你以前宁愿沉默半小时，也不会这么痛快说不记得。”
　　“忘了就是忘了。”
　　“那我告诉你。”她往椅背上一靠，“你第一次见我，我问你是不是喜欢予宁。你盯着我看了半天，问——‘你为什么这么判断？’跟做阅读理解似的。”
　　夏予宁笑得靠到丈夫肩上。“他那时候是真的不会聊天。”
　　“现在也没好多少。”唐棠说，“不过现在至少知道先承认题目不会。”
　　菜陆续上桌，瓷盘落下时叮叮当当。唐棠换了几个旧梗，周知行有的能从现实记忆里接住，有的只能让她们自己补完。奇怪的是，他不再拼命抢答以后，整顿饭反而更像普通朋友相聚。没人真的把忘记一件糗事当成身份危机，唐棠甚至讲到一半自己也改口，说她记得未必准确。
　　饭后陈默去结账，被唐棠一把拽住。“说好闺蜜丈夫买。”
　　周知行拿出手机，唐棠却按着没还，先问：“老周，我能跟你单独说两句吗？”
　　夏予宁偏过脸。“不能当着我说？”
　　“能，但你在旁边会替他找理由。”唐棠把手机塞回周知行手里，“就门口，两分钟。你先陪陈默打包甜品。”
　　餐厅外风有些凉，招牌灯管嗡嗡响。唐棠抱着手臂站在台阶边，刚才的玩笑收了一点，却没有变成审问。
　　“你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周知行的背脊下意识绷紧：“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忘的不像一两件事。”唐棠没有绕，“第一次见我、予宁吃什么、你们一起做过的相册，还有刚才那条消息。你每次都能靠问问题把场面接回去，可接回去不等于你记得。”
　　“可能最近压力大。”
　　“你这句连出版社都骗不过。”唐棠抱着手臂，“看过医生吗？”
　　“没有。”
　　“那就看。还有，告诉予宁。”
　　“她会担心。”
　　“她现在就不担心吗？她只是愿意先把变化往好的地方想。”唐棠压低声音，“你可以慢一点，可以不完美，也可以暂时说不清原因。但别把‘她相信你’当成永远不说的理由。”
　　周知行没有反驳。
　　唐棠看着他：“我不是要你今晚在餐厅门口交代全部。可如果连你们结婚三年的事都成片空白，这已经不是装深沉。老周，生活不是小说。人等久了，会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你的正文里。”
　　“没有。”周知行停了一下，“就是……终于知道是谁写的。”
　　“你觉得我在骗她？”周知行问得很轻。
　　“我不知道。”唐棠没有给肯定判断，“可能只是你最近压力大，也可能你终于发现自己没必要每件事都一个人扛。可老周，你要真有一句重要的话……嗯，别等到所有条件都完美才说。你写小说可以改稿，生活里的人等久了，会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你的正文里。”
　　餐厅门被推开，叮铃一声。夏予宁抱着甜品盒探出头。“两分钟到了。你们在密谋什么？”
　　“教育你老公少装深沉。”唐棠恢复笑脸，“顺便问他新书什么时候交。出版社的人都催到我这里了。”
　　周知行怔住。“新书？”
　　“你别告诉我这个也忘了。”唐棠盯着他，“《倒影之城》系列终章啊。预售都破纪录了，你老婆还是第一读者。”
　　夏予宁也看向他，眼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期待。“老公，你不是说这周给我看新章节吗？”
　　餐厅门在身后咔哒合上。
　　周知行握着手机，第一次觉得全国读者等他交稿，比董事会等他拍板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