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有位穿着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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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p说，十月初摩尔曼斯克初雪骤降，街道房顶皆是白茫茫一片，美得像幅画。
而彼时江予锦还站在莫斯科地铁站里的购票机前塞100卢纸币，才塞进去，没两秒机器傲气地把纸币吐了出来，这是他塞的第五张。
网上说这里的机器只吞旧钞不认新币，他开始没当回事的，现在气得眉毛都快直了。
“兄弟你简直中大奖了！”电话里的网友p还在雀跃地喊道：“运气好到宇宙超级无敌大爆炸！你知道多少人想看这里的第一场雪但都错过了吗？”
“那可惜了，”江予锦轻叹气：“我应该还得过段时间才飞过去。”
“啊？”网友p声音里难掩失望。
“嗯，你没听错。”要从兜里再摸两张试到底时，身后有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揪了下他的袖子，江予锦看去，没什么底气地让道，他确实在这里耗了比较久。
男人往机器口里塞了张纸币，没两秒机器咵嚓吐出一堆硬币跟地铁卡。
江予锦看呆了：搞半天这机器就是歧视外地人是吧？
他撸起袖子想再试试时，却见男人转身把红色的地铁次卡递给了他，并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江予锦愣愣地把他看着。
网友p：“他说他帮你买了票，祝你在这里一切顺利。”
“啊？”江予锦微愣，他不会俄语，拒绝的话就像酒后的思念，说不出口，于是僵硬地接过，微微弯腰鞠了半躬。
男人朝他笑了笑，转身便进了地铁站。
江予锦把手里的一把卢布揣回兜里，感慨：“真是善良的人呐。”
“还行，这边有部分人确实比较善。”网友p问道：“坐地铁刷你的卡也能进，你是还没办这边的卡吗？要我帮忙给你整一张吗？”
你也挺善啊，但江予锦已经提前约好办卡：“不用，谢谢。”
这边的地铁破得就像上世纪的绿皮火车，两侧的轨道老旧不堪，地铁驶来时就跟头顶还在冒蒸汽似的，剧烈的轰鸣声跟零件散架的碰撞声，浩浩荡荡。
江予锦脑子里每根神经都在跳突，他皱起眉，感觉听力在跟自己挥手作别。
他不太听得见网友p的声音，说了句话便先挂断电话。破烂的地铁带得人颠起落下，江予锦艰难蹭到角落位置抓到扶杆。
好家伙，这线地铁纯靠听报站，不带显示屏——
江予锦手动放大地图确认行进位置，偶尔抬头扫过些眼深鼻挺的面孔，其中有个灰色眼珠的帅哥着实把他惊艳了一道。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排山倒海的信息拉回去，苦哈哈地依次回复。
几个月前他刚刚确认担任成大讲师开设主讲课程，而在此期间他遇到网友p，交谈甚欢。
网友p偶然提到说摩尔曼斯克有一份纯天然的艺术品，哪怕他是学美术的，也肯定没看过。
网友p：独特、神秘、瑰丽，我语文成绩差没词了，但反正，他要是没见过这辈子白活了。
看到他的话，江予锦以前从未感觉自己的心能跳得那么快，跟装了马达似的。
【Jjjjjj】我来！
网友p那段时间还没在摩尔，让他先等等，江予锦苦等慢等不是滋味，恰逢那段时间成大有各种国际交流会，他溜达闲逛时有意但无心地跟一位俄罗斯教授对上眼。
“跟我一起吧，”教授邀请他。
于是再次联系时江予锦的身份就稍显复杂，他仍旧是成大讲师，只是主讲的课程以线上与录播课程展开；同时他也算是Alex的学生……？
网友p：不是，哥们，我这艺术品见一面只需要两分钟！
江予锦倒没觉得有什么，他的人生信条很简单：此生无憾。
即使所谓的艺术品没能达到他的预期，那又怎样呢？他后半辈子也能教书授课，可保不齐再有同样的心热。
从地铁站出来，江予锦联系到Alex去逛逛这里的研究所。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Alex英语非常流利：“可以跟着今年的新生一起选择线上课程学习俄语。”
江予锦微笑着礼尚往来：“嗯，我想成大也会很乐意提供中文学习课程，”并补充：“免费。”
“好！”Alex大笑出声，他领江予锦往里走。
Alex目前在做的项目比较老派，他想推出一项命名式作品集锦，试图下定义并形成流派，而他项目里的艺术家大多风格相似。
江予锦在项目里的主要工作在筛选。
综合性研究所里有来自各个国家的科研或项目组，半开的实验室或者教室内外手里捧书拿本的人群奔走。这里有着老一辈学者常提起的“我们学习的时候……”那般浓厚的学术氛围。
“听你说想去摩尔曼斯克？”Alex问。
“嗯，”江予锦视线偶尔会带过走廊旁侧的实验室，他在想有没有可能会遇到中国人，“我有点执念。”
“那里确实相当浪漫，不过我有朋友在那边工作，”Alex说：“他说摩尔曼斯克非常得冷，非常！”
江予锦淡淡微笑着。
在Alex跟他讲述摩尔有多冷时，江予锦的视线无意间斜斜落进侧边的实验室，方才有位同学出来得冒失，门没带上，于是室内的光景便悉数落进眼中。
在一堆方形的隔板旁，有位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背向他，正垂眼专注地看着隔板内的东西，微弓腰的动作使得偏宽松的实验服反倒勒紧，勾出明显的腰臀线条，衣摆下的两条腿笔直地挺立。
江予锦莫名想到荷花，千年的荷花妖化出的人形应该大抵如此。
他的心一瞬沸腾，大抵是有浓烈的创作欲望——尤其是那身白色实验服，太像画纸，让他有种想上去沾染留痕的冲动。
“锦，”Alex受不得冷暴力，强制唤醒：“我问你什么时候出发去那边？”
“嗯？”江予锦把目光挪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下周，我下周出发。”
Alex笑了：“好，预祝旅行顺利。”
在莫斯科短暂停留一周多时间，江予锦大致对这座疆域辽阔的城市有稀薄的了解，可惜堪堪适应下来他的航班便应期提醒。
十月中旬的摩尔曼斯克，温度跟莫斯科不相上下，江予锦内搭白色卫衣外套短身小羽绒便拎着行李箱去机场。
飞机上没网，江予锦摸出平板拿触屏笔画画，没什么创作欲望，他盯着舷窗望着厚重的云层，眼前忽地浮现处一道同样洁白的身影。
机翼倾侧时心底吊起失重感，江予锦感觉心脏恍然空掉一拍，他转了圈偏沉的笔，调色勾边。
在机内灯光悉数亮起时，江予锦随性地在图纸左下角留下用作标记的签名。
临落地手机网络逐渐恢复，他淡淡欣赏了下荷花妖，笑着收起平板去看消息。
网友p：哥们你牛逼
网友p：第二场雪，你遇上了！！
见状江予锦侧头望出舷窗，飞机正落地滑行，雪比较小，洒下来时像细细的绒毛，他下意识想伸手触碰，却戳到窗子只好收手。
摩尔曼斯克的机场极小，还没怎么绕便已经到了室外。
风呼呼的很冷，江予锦把卫衣帽子捞起来戴上，外面还在飘雪花，有一片稳稳当当地落在他鼻尖，还没等他伸手，便化了。
连通通话的耳机里网友p善良地说道：“我帮你打车了，大概几分钟就到附近，但到地方后你还是给现金吧，我这卡里的都是钱。”
谁的卡里不是钱？
“嗯，谢谢。”江予锦搂着20寸的小行李箱，把口罩提到最顶上，双手揣兜四望着等车。
这块片区比他想象中荒凉，什么也没有，见大部分人都挤往几步外的公交站，江予锦便挪到那边去躲雪。
“还有半分钟了，话说哥们你需要换汇不？”网友p问。
江予锦恍然大悟：p卡里的钱是用来赚换汇的差价的，那确实他卡里的钱都是钱。
“怎么还犹豫了呢，”网友p：“我还是不是你兄弟了？”
江予锦静默着，直到看到336的白车听到面前，他轻声：“车到了。”
司机看了眼他脚边的迷你行李箱，还是打开后备箱给它搂了进去，江予锦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暖气足得他一时感概万千：春天来了。
司机回到驾驶位，发动车子后扭头冲江予锦#@￥了几句。
江予锦轻眯眼：“English？”
“No！”司机皱了下眉重重地摇头，车还在路上跑着，但司机的注意离始终留在后座，吓得江予锦绷直腰：“哥，帮忙翻译一句。”
网友p终于逮到机会，悠闲得像个皇帝：“他说。”
司机放弃，他扭回头两手端起方向盘目视前方。
“他让你把口罩和帽子都摘了以及交护照给他。”
“嗯？”就在江予锦懵懵地要照做时，车子停在过路拦阻杠前排队，司机轻咳一声，把自己的安全带扯出老长晃了晃，并发出几个乱七八糟的单音节。
江予锦挑眉，明白过来他把安全带迅速系好。
司机长呼一口气，扭头继续专心开车。
“你骗我，”江予锦把羽绒的拉链勾到最上面，朝电话里的人说道：“要不要这么幼稚。”
“你找我换钱我就成熟了，”网友p嘿嘿笑了两声：“不过你还真需要跟我转点钱，艺术品天然是天然，但也是付费观看的，你要没足够的卢布给我转微信也行——或者你找我再换点汇，我给你浅浅打点折？”
江予锦掏出手机：“门票多少？”
“不贵，也就三万卢，”网友p说：“但我保证让你永生难忘！”
江予锦在网上查了下汇率，给他转了两千四。
“行，收到了，”网友p喜笑颜开：“等司机把你送到，你现金结完账就跟我打电话，我把路线图发你了，相信我，绝无仅有永生难忘！”
“嗯，”江予锦把通话切了，他现在网络状态很差得离谱，停在3G。
雾化的车窗玻璃外是蜿蜒着的小路，狭窄的车道里没什么车，外面是连绵的树木与山林，看着不像什么经济发达地区。
江予锦裹成一团，悻悻收回视线。
这时司机的某某打来电话，支在导航器的手机屏幕里跳出一对母女，正聊着什么，江予锦跟屏幕里牙牙张爪的小女孩视线相对，女孩哗哗地朝他拍掌。
他笑了下，意识到自己戴着口罩笑了跟没笑一样，嘴角便又落回水平线。
到地方时司机帮忙把行李箱搬了出来，江予锦听不懂他的话只一味地给他递卢布，等他点头才伸手挥了挥：“Bye。”
等司机的车扬长而去，江予锦惊讶地发现这里完全没有什么建筑，放眼望去连人影都寻不见。
怎么发现这地儿的？江予锦佩服，他掏出手机，网友p发的路线图比较复杂，左弯右绕还指示不明，他拖着行李箱在雪白的大道上行走。
这里完全在边郊，雪下得更大了，四下没什么阻挡，冷风夹杂着雪粒往脸上直招呼，江予锦把帽檐拉得更低，跟网友p打了通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江予锦在聊天框扣了个问号，却只得到一个亮眼的红色感叹号。
江予锦：“……”
国内的导航软件此刻比他还懵逼，俄用yandex地图也在疯狂打转，甚至一个猛跳图标显示他在海上。江予锦坐在行李箱上，像个傻子。
几分钟后江予锦研究起骗子给的路线图，看着倒是有几分真，他用手指比划了圈前北后南，推着行李箱向前行进。
半个小时后，江予锦把行李箱横倒在地，规规矩矩地坐好，他朝四下望去。
什么也没有，白茫茫大地延伸至看不见的远方。
也确实是绝无仅有永生难忘。
江予锦把脸埋在大腿，双手抱住胳膊稍稍收紧，他穿的衣服裤子跟行李箱一个色儿，从远处看完全融为白色的毛团。
帽子外圈落满雪花，呼吸时口罩内外温差愈发明显，难怪有人说冷天不建议戴一次性口罩，会结冰。江予锦勾掉一边口罩带子，猛地吸了口冷空气，清醒直冲天灵盖。
报警电话112，江予锦决定等到晚上九点还没见到什么“艺术品”他就采取其他措施回市区。
夜色渐深辽远的天际被灰暗吞没，视野变得晦暗不清，雪已经停了，四下静得风过都有回声。
在江予锦打算起身时一道高强度的光线远远射来，他被强光刺得眯了下眼，好半晌他再看去时，见远处有四个人影正朝他走来。
嗅到危险的气息，江予锦身体瞬间绷紧，他抽出袖口里的手机连忙摁到紧急界面。
“我靠，真有个人呐！”
中国人？这刻像是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信任，江予锦把拨出去的电话截停，俨然已经忘记骗他2400的网友p也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这段路稍显漫长，江予锦把手机丢回羽绒衣兜里，被冻得关节泛红的两只手用力地揉搓着。
微弱的暖意在指间流转时，江予锦目光笔直地越过强光落在拿着手电筒的男人身上，这人身高实在突出，黑色大衣配长靴，气质冷然出尘。
他甚至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将男人的脸框入视野范围内。
在看清脸时江予锦搓手的动作顿然停滞，天然的艺术品，好一个绝无仅有永生难忘！
“Hey！”女孩的喊声再度响起：“Are you ok？”
江予锦这才把视线转下剩下的人，他抬起手对着手电筒光线所照射的地方比了个没问题。
“中国人呐！”女孩原地蹦了蹦，不知道冷的还是惊喜的：“你好！”
这时最高的男人举起手电扫了下江予锦身下的行李箱，在看到箱侧堆起的雪层时，他轻皱眉：“迷路了？”
江予锦仰起头去看他，这个角度也相当惊艳，这鼻梁比他途中遇到的斯拉夫人还要天资优越。他点头：“算是吧，你们也是？”
“我们是来探路的，”身穿鹅黄色羽绒的女孩弯腰耐心解释：“这块片区不住人的，离城区也非常非常远。小帅哥你是旅游还是怎么，这里可不兴乱来啊。”
“对，”旁边的男生也解释道：“你家长呢？”
江予锦：“……”无从解释。
几分钟后江予锦推着行李箱缀在他们后面，他在这坐得都快恒温了，起身走了两步感官也慢慢地回弹，他连忙把手缩回袖子里再去拉推杆。
拿手电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后退两步从他手里拎走行李箱，侧放后提了起来。
“谢谢。”江予锦立刻把双手缩回衣服兜里。
“不客气，”男人和他并肩走着，见他手臂时不时地在抖，轻地皱眉，离停车的位置还比较远，他是真害怕这人走着走着在他面前失温。
右手手臂弯出长袖，男人很轻地点了下江予锦的胳膊，在他抬眼时撑起一半大衣把他搂了个严实。
男人手臂撑着大衣时也半圈着他的肩，江予锦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本能朝他靠去，这人身上真的好暖和。
到底也是俩大男人，即使大衣相对挺阔，可还是胳膊肘顶胳膊肘，皮肤下的骨头互相擦磨。
腿脚被别住似的，两人一时间都没走动。
“我差不多暖和了，”江予锦脸颊隐隐发烫，可能是被冻的：“你把衣服穿好吧。”
手电筒转交给女孩，在前面照着明。男人偏眸便能注意到他被冻得泛白的脸色，轻皱眉：“我抱你吧。”
江予锦半仰起头去看他的脸，对上一双纯粹、料峭的眼眸，他拒绝的话被喉头吞没：“我……”
男人见状另想方案：“或者我把衣服给你穿。”
“嗯……”江予锦轻顿：“行李箱我提着吧。”
“都一样。”说着男人半屈膝，手臂横过江予锦后腰把他抱了起来，羽绒被挤压成绵软的絮状感，融化在两块胸膛间，热意流转。
被骤然抱起江予锦本能地想抓住什么，却不知道能抓哪里。
“手冷往我里衣塞，”男人的声音在他耳畔近近地落下，气息的温度融化掉耳廓寒冷结成的薄冰。
江予锦低低“嗯”了声，手圈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挤进衣摆边缘。
鼻尖飘进被风浸凉的淡淡的花香，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江予锦还戴着帽子，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纤长浓密的睫毛跟挺翘的鼻尖。
一路无言，江予锦被闷得身体逐渐暖和，不好意思地想下地自己走，他问：“是不是很重？”
“还好，”男人语气里听不出疲累，声线平稳：“快到了。”
江予锦便没有动，他轻点头：“好。”
漫长的行程后勉强看到一辆车的轮廓。温度还没低到需要提前燃发动机，两个男生前排落座，女孩把门拉开，扭头看到裹在一起的两人时，眼睛咻地睁圆。
见他俩还有些物理纠缠，她利落地往后座最里挤了进去。
江予锦从他怀里钻出来，他被暖得舒坦，轻挑了下眉。要去后座放行李箱时，却见男人已经穿好大衣走至车后。
“你先上来吧，”女孩温声提醒：“外面怪冷的。”
“好，谢谢。”江予锦扭头看了眼，钻进车里。
几秒后男人上车，江予锦不好意思跟女孩挤位置，坐如金钟，于是两个男人大腿侧贴合得密不透风。
“小帅哥，你有地址吗？”驾驶座上的人问。
“我订了酒店。”江予锦掏出手机，没网，他默了瞬：“把我随便放到能打车的地方就行。”
“你确定？”驾驶座上的人转头说道：“这里晚上盛行的特产就是醉汉和狼狗，你敢说我都不敢做。陆哥你说呢？”
被叫陆哥的男人点了下头：“嗯，先回宿舍，到了再说。”
“好！”驾驶座上的人说。
“嗯。”江予锦低头把手机摁灭。
“小帅哥，”女孩伸出只手：“我叫周芙，是北市科学院的研究生，我们都是一个项目团队的，不是骗子，很高兴认识你。”
江予锦手脚常年不太捂得热，即使身体暖和但手还凉得像块冰，他隔着卫衣袖子跟她浅浅握了一下：“你好。”
他轻顿片刻依葫芦画瓢地补充道：“我是北市成大的讲师，江予锦。”
“我靠，牛逼，”开车的人发出惊叹：“居然就是我们隔壁的学校！你好你好我叫聂远。”
“曹哲，”副驾的人自我介绍道。
距离有点远不方便握手，江予锦只是点了点头，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陆哥。
“陆成遗，幸会。”说着陆成遗伸出手。
江予锦迟疑片刻把还没解冻的手伸了出去，在触碰到一瞬温热时他感觉心脏也在跟着融化：“幸会。”
“小远，你暖气稍微给足点，”陆成遗说。
“哦，好嘞！”聂远忙调了下车载空调。
“但帅哥你看着好年轻啊，”周芙盯着他看了一圈：“完全看不出是当老师的年纪。”
“嗯……”江予锦解释说：“我大学毕业还没半年。”也确实还没到上年纪的岁数。
“这么牛吗？”周芙震惊地跟车里的人宣布：“江老师居然是我们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
“牛逼，”曹哲回头问道：“诶，你是什么专业啊？”
“雕塑，”江予锦觉得暖和多了，他把另一只手慢慢从袖子里抽出来。
“好像是说艺术生容易出天才，”聂远附和道：“雕塑听着就不是一般人能碰的，但才毕业就受聘，这是不是有点太牛了？”
江予锦微笑着，他也自认是有些艺术天赋的，偶尔被起哄他坦然而平静地把卫衣帽子撩了下去，整理着帽袋时他听陆成遗在身侧轻声问：
“天才出门不看天气情况吗？”
江予锦：“……”
他手还没从帽子里撤开便已经把脸偏向旁边。
方才在户外时江予锦被冻得脸颊没什么血色，这会儿车内暖气足够，他的脸肉眼可见白里透红，眼睛更是清亮湿润。
确实看不出是当老师的年纪，陆成遗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移开了：“雪后温度更低，有带够衣服吗？”
他对那个没他小腿高的行李箱实在是好奇：能装下什么？
“应该差不多吧，”江予锦其他行李还没从莫斯科出发，他垂下手揉了揉还带点凉的脸颊：“我不怎么怕冷。”
那方才凉得像冰块的手是谁的？
陆成遗将信将疑地点了下头：“嗯。”
在聂远他们聊起科学院谁谁谁的传奇事件时陆成遗轻声问道：“这条路上应该能联网了。”
“好，”江予锦便摸出手机，看到几乎空掉的流量栏，他苦恼地皱起眉头：“哥，能开个热点吗？”
陆成遗看了眼他白屏的界面，打开热点，将密码报给他。
“谢谢！”江予锦感觉自己这时才算是真的活过来了：在二十一世纪连不上网实在是件让人没有安全感的事。
他把订在市中心的酒店位置展示给副驾的曹哲，半弓着腰看他在车载地图输入一串俄文，确认道：“对的。”
“那还很有一段路呢，”曹哲从前面探出颗头：“我这里还有点饼干跟零食，你饿不饿？”
江予锦没有多余的精力矜持，他接过袋子：“谢谢。”
“没事，”曹哲抬手指了一下说：“水在后面，你要想喝的话得稍微起身拿一下。”
“好。”江予锦顾不上水，他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面包压缩饼干跟牛肉干。
他拆了块硬挺的面包，这玩意儿不像国产，噎得他想翻白眼，闭眼扶额强行往下咽时手边陆成遗递了瓶开好盖的水过来。
江予锦接过猛地喝了口，冲服完面包他才轻轻点了下头：“谢谢陆哥。”
“不客气。”陆成遗说。
到达酒店门口江予锦拿好行李虔诚地鞠躬称谢，办理完入住他往沙发椅躺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眯了小会儿才慢慢坐起来连酒店wifi。
等被吞掉的消息密密麻麻地回响时，他迅速冲完澡，Alex在摩尔的朋友娜斯佳邀他明天去这边一座私人学院，其中3楼有他们团队的办公间。
设置完行程，江予锦翻出衣兜里的小苹果，机餐附赠，他叼着苹果简单跟几位朋友报平安。
这边跟国内有时差，闻殊收到他消息打了视频过来，像是做梦被打断，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到地方了？”
“嗯，”江予锦笑笑。
“可以啊，”闻殊迷瞪地打了个哈欠：“怎么弄这么晚？按理说至少三四小时前你就该给我报平安了。”
江予锦惊喜地发现这小苹果贼甜，清脆水润，要叹出去的气都收敛了：“说来话长。”
“那我问你答。”闻殊对他可熟悉：“那什么艺术品怎么样？”
这叫什么，擒贼先擒王，一刀到心脏。江予锦还是把气叹出来了：“两千四。”
闻殊没懂：“啥意思？”
“给我丢郊区，收我两千四。”江予锦想了想，补充道：“自费两百路费。”
“什么？！”闻殊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骂哪半句：“这……牛逼，钱被骗倒是小事，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尚且健全。”江予锦说：“遇到几个好心人。”
“唉，我就说那是骗子吧你不信，”闻殊骂道：“还网友p，这名字听着不是约/炮就是骗子，你还真信？”
江予锦轻抿唇：“我下次注意。”
“也没怪你，定向杀猪盘来了谁都不好躲，何况你有时候确实挺疯狂的。”闻殊声音轻了些：“把那p的信息发我，我去试试能不能查到。”
“明天再说。”江予锦说：“你快睡吧，困得声音都见老了。”
“有那么严重？好吧，我确实有点困。”闻殊说。
等挂断通话江予锦啃剩下半块苹果时回了两封邮件，过两天有堂课，他在犹豫睡前要不要备会儿课时忽地想起平板里的画。
非常朴素的白描画，窝坐在沙发深处，江予锦盯着看了几秒，灵光乍现，他快速动笔勾形。
没几分钟“陆哥”的脸完整地呈现在平板画纸，几根手指依次传转着触屏笔，他游刃有余地向下延伸出脖颈与肩臂。
拥抱相贴时对方的身体温度此刻似乎烧到纸页，江予锦目光严谨地盯着人体线条，面不改色地勾出胸膛与腰腹，人鱼线向下描摹，他技法娴熟地画出大腿形状，到两腿之间时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一时没估摸出分寸。
这时手机准时响铃提醒该睡觉了，江予锦俯身去按停，等再次低头看清楚画作内容，他唰地丢开平板。
江予锦。
停下。
会画画就能肆意妄为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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