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假装会抽烟的小猫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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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海风吹过遗留着雨迹的柏油路面，夜晚正滑入这座城市的最深处。
凌晨一点，环球贸易广场仍然灯火通明。
港珠澳大桥的车流络绎不绝，汇聚成维多利亚港最璀璨的河。
雅翔道的偏街似乎与九龙区整体的繁华氛围不同。
这里似乎是最原始古老的香港街道。早餐铺的师傅们已经到店和面，买烤肠的小摊贩却刚刚收工。
如果说以上都不算这条街的中心，那么偏街最具灵魂的就是一个名叫“半杯民谣”的双层酒吧。
纵使远在祖国北部的人们已经酣然入梦，这一个不起眼的酒吧还能清晰地听见歌声。
酒吧的门被缓缓推开，白云晃悠着钻了进去。
她甩了甩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糕。
“我要两瓶酒。”
吧台的小哥瞟了白云一眼，点了个烟：“什么样的酒？”
“就是那种酒劲很大很大的酒。”
小哥又打量了白云一眼，转身拿了两瓶威士忌。
见白云站着不动地方，小哥问：“还要什么吗。”
白云想了想，指了指小哥手里的烟：“这个，能给我抽一根吗？”
那小哥瞧了瞧白云细皮嫩肉的脸蛋，挑了挑眉，从烟盒里抽出一颗递给白云。
白云僵硬地学着他抽烟的样子，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烟。
等小哥用诧异的目光点完烟后，她左手抱着两瓶冰威士忌，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好能看到台上弹吉他的人。
台上的灯光没有那么刺眼，衬得年轻人容貌朦胧，只是骨节分明的手显得温暖又有力量。
想必再冷漠的人也会在心里感叹一句：好靓。
最先撞进白云视线的就是那头港风标志性的微长碎发，发尾松松垂在眉梢与耳际，带着点刚睡醒的随性凌乱，却丝毫不显邋遢，反倒衬得整张脸轮廓分明又有松弛感。
他不像是流水线里的精致美男子，骨相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钝感，下颌线利落却不锋利，笑起来时眼角会漫开一点浅淡的纹路，混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
一首很温柔的粤语老歌。
江枫一抬眼就注意到了她。
女孩趴在小圆桌上，顶着重重的黑眼圈，面前放着两瓶没动过的威士忌，像只被欺负的小猫。
不对，还是个假装会抽烟的小猫。
白云攥着烟，尝试着吸了一口，紧接着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差点吐出来。
江枫眼角弯弯地看着白云拧着眉毛把烟摁进烟灰缸，弹吉他的手也轻了几分。
一曲终了，江枫朝她走过来，把一杯蜂蜜水放在了小圆桌上。
他用食指轻轻点了两下眼角：“眼睛。”
“眼睛？”白云抬头。
“眼睛里好像藏着一片海。”他笑着说，“皱眉可就不好看啦。”
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里裹着一点淡淡的香港口音，尾音轻轻往上挑了半分。
白云觉得，他是她见过的唯一一个能把香港口音说得像表白诗的人。
“我没有不开心。”白云重新趴在桌子上，眼睛盯着桌面，仿佛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我就是……刚辞职。”
江枫拉过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吉他放在附近的沙发上。
他没接茬，反倒指了指白云面前那两瓶冰威士忌，杯壁的水珠已经顺着瓶身滑下来。
“这酒劲太大，你现在喝，明天早上起来头会疼得想把昨晚的自己从窗户扔出去。”
白云看了眼自己攥了半天的烟蒂，已经在烟灰缸里熄透了。
她听话地把两瓶威士忌移到旁边，让江枫能看到她的整张脸。
“你可以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白云把脸从胳膊里仰起来，似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枫用胳膊肘拄着桌子，眉毛弯弯，扬了下下巴。
“我之前在中环上班。”白云捧着蜂蜜水，杯壁的温度慢慢传到掌心里。
“熬了三个晚上改的方案，临到提交前被同组的人换了署名。我去找总监理论，他说年轻人吃点亏是福气，还说我太情绪化，不适合待在团队里。”
台上的驻唱换了人，抱着吉他开始弹更轻的调子。
江枫指了指窗外的雅翔道，早餐铺的师傅正掀开蒸笼，白汽裹着风飘过来。
“等下五点，那家铺子就会出摊。”
看着白云疑惑不解的眼神，江枫笑着补充了一句：“吃点热东西，说不定心情会好点。”
白云听到这话，把脸埋在胳膊上闷笑，肩膀轻轻抖着，刚才还像要下暴雨的天，忽然就漏出了点星光。
“你怎么跟我奶奶一样，一伤心给我塞热乎的东西。”
说完，白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奶奶了，尤其是被领养以后。
白云7岁时被拐卖，是养父养母花钱救下了她。
白云很懂事理，没有作也没有闹，只是说了一句话：“我可以不改名字吗？”
俞海和付秋雪念她可怜，不仅没让她改名，还不强制她叫他们爸爸妈妈。
所以，这些年来，白云一直称呼他们叔叔阿姨。
对于原生家庭，白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爸爸妈妈的模样她清晰地记着，除此以外，想起最多的就是奶奶。
奶奶做的饭最好吃，还经常给白云讲故事。
想到这里，白云又红了眼眶。
她赶紧岔开话题，庆幸江枫在看早餐铺，而没有看到她的情绪。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说眼睛里藏着海。
白云从胳膊缝里偷偷瞄他，“你这搭讪的方式，在这酒吧里，是不是用过好多次了？”
江枫身体往后靠了靠，笑得漫不经心：“真没有，毕竟不是谁第一次抽烟，都能呛得像只被鱼卡到的猫。”
白云也看向窗外的早餐铺：“那说好了，我跟你去吃早餐，你得再唱首歌，作为回礼。”
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人。江枫暗笑。
他拿起拨片在她眼前晃了晃：“好啊，你点什么我唱什么。不过，酒吧马上就关门了，”他看了眼手表，“只能明天唱咯。”
“一言为定，明天我一定来。”白云眨了眨眼睛。
果然，吧台小哥出来清人了。
“还有一会儿才开饭。现在去哪？”走出“半杯民谣”，江枫侧头看向白云。
“那里。”白云指了指道边。
她自己踩在了路缘石上面，张开双臂保持平衡，一点一点向前走去。
江枫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也插着兜踩了上去，慢悠悠地跟在白云后面。
沿着路缘石，他们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九龙的天空从深紫色的裘衣过渡成灰蒙蒙的沙袄，才原路返回。
清晨的风将白云的头发吹得飘扬，她鼻尖却被冻得微红，更像是半透明的粉。
天刚蒙蒙亮，雅翔道的风还裹着深夜残留的凉，两人踩着路缘石晃到早餐铺门口时，白云听到了一句地道的粤语。
“阿枫，今天带了朋友来？”卷帘门“哗啦”一声被老板从里面拉起，系着油亮围裙的老板探出头，眼尖地瞥见跟在江枫身后、还在打哈欠的白云，嗓门亮得能掀翻半条街的晨雾。
江枫抬手打了个招呼，用一口同样浓重的粤语回答道：“就知道你今天准点出摊，特意带朋友来吃你家的热东西醒神。”
铁锅里的油条在热油里滋滋翻着花，蒸笼的白汽顺着掀开的缝隙涌出来，把半间屋子都裹得暖融融的。
老板转身钻进灶台后面，手在围裙上随便抹了两把，擀面皮的动作快得带出风：“老规矩？再加一份刚蒸好的虾饺，今早的虾特别鲜，给小姑娘尝尝。”
“两份豆浆要现磨的，撒半勺糖，别太甜。”江枫领着白云在靠窗的小桌坐下，“老王，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咖喱鱼蛋，今天有没有？”
“有有有，就知道你惦记这口。”老板的声音钻出来，“上周你跟我念叨完，我特意托人从中山带的货，全香港没几家能吃到这个味。”
白云趴在桌上，看着江枫熟门熟路地从抽屉里摸出两双一次性筷子，又转身从邻桌的酱罐里舀出小半勺辣椒酱放在她碗边，动作熟络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你常来啊？”她撑着下巴看他。
“闲的没事做的时候会来看日出，看完日出就来这吃早饭。”江枫接过老王递来的托盘，金黄酥脆的油条还冒着热气。
“小心烫。”
白云咬下第一口的时候，肉馅的汁水在嘴里轻轻爆开，烫得她龇牙咧嘴，却又舍不得松口。
江枫坐在她对面，把那碗加了糖的豆浆推到她手边，自己咬着油条。
阳光慢慢从胡同口爬进来，穿过蒸笼的白汽落在他那头微长的碎发上，发梢泛着浅淡的金。
白云捧着温热的豆浆杯，看着他眼角笑出来的浅纹，忽然觉得昨晚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委屈，那些被抢了方案、被总监说教的夜晚，好像都慢慢被熬成了豆浆软乎乎的甜。
老板端着一小碗冒着香气的咖喱鱼蛋走过来，放在桌子中间，冲白云挤了挤眼睛：“小姑娘，阿枫很少带朋友来我这，更别说带刚失恋……”
江枫刚喝进去的一口豆浆差点呛出来。
“……辞职？”老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江枫，江枫拽了张纸，郑重地点了点头。
“……的朋友来吃早餐，今天这顿我请客，来，尝尝咖喱鱼蛋。”
江枫抬眼跟白云对视，两个人看着碗里Q弹的鱼蛋，又看看彼此沾了点油光的嘴角，忽然就一起笑出了声。
然后江枫就产生了，至于名字，相信大家一眼就看出来了——江枫渔火对愁眠，但是是我的愁眠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假装会抽烟的小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