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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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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万镜吞人,虚妄开局
彻骨的寒意是穿透神魂落下来的。
不是秋冬时节人间寻常的冷风,是一种扎根在虚无维度、浸透死寂腐朽、贴着骨头缝盘旋的冷,像无数细碎的冰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血脉、意识最深处。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各自截然不同的人间光景里。
有人在深夜台灯下低头翻书,指尖还沾着纸张粗糙的纹路;有人在嘈杂的街头缓步独行,耳畔残留着市井车流的喧嚣;有人闭着眼陷入短暂的安眠,沉溺在难得安稳的梦境里;也有人正身处绝境,背负着无人知晓的伤痕与执念,在烟火人间勉强苟活。
可下一秒,天地倾覆,意识被粗暴撕裂。
所有声音、光线、温度、熟悉的感知尽数被剥离,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揉碎了所有的过往与当下,狠狠抛掷进一片无边无际、死寂沉沉的陌生维度之中。
睁眼的刹那,昏暗压顶,窒息缠身。
这是一座无边无垠的巨型镜厅。
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漆黑穹顶,没有灯,没有窗,没有任何光源,可整片空间却诡异通透,亮得发白。
光源来自四周。
目之所及,上下左右、前后远近,全部都是顶天立地的落地明镜。
成千上万面镜面紧密拼接、层层堆叠,没有一丝缝隙,冰冷的镜面膜层干净得没有半点尘埃,清晰得残忍,将空间里所有身影完完整整地复刻、无限延伸。
一面镜映一人,千面镜映万影。
人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前赴后继地在镜面深处无限延展,仿佛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囚禁了成千上万重一模一样的众生虚影,层层相望,层层沉寂,层层凝视着现实之中的活人。
空气是凝滞的。
粘稠、潮湿、带着老旧密闭空间独有的腐朽霉味,混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香,缠绕在每一寸空气里,吸入肺腑,便顺着气管沉落下去,冻得五脏六腑都微微发僵。
这片空间里,站着二十七个人。
二十七道挺拔或单薄、沉稳或慌乱的身影,错落分散在镜厅各处,距离不远不近,彼此对视,彼此戒备,彼此试探。
没有凭空诞生的虚影,没有系统捏造的傀儡,没有一成不变的布景路人。
这里存在的每一个人,都是来自现世、背负完整人生、拥有独立思想、藏着执念与秘密、挣扎与疯狂的真实游人。
二十七种人生,二十七段过往,二十七颗在人间沉浮、被强行拖拽入虚妄深渊的鲜活灵魂。
有人惊魂未定,眼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惶恐;有人面色沉静,早已在无数次绝境里磨平了表层的波澜;有人暗自攥紧掌心,神经紧绷到极致,时刻戒备着未知的杀机;有人眼底藏着病态的兴奋,沉寂已久的疯狂,在这片绝境里悄然苏醒。
人群最边缘,背光的阴影夹缝里,夙烬辞静静伫立。
他像是天然游离在所有人之外,自成一片荒芜孤寂的领域,周遭所有慌乱、躁动、不安的情绪,都无法沾染他分毫。
一身极简的深色黑衣贴合清瘦挺拔的身形,布料质感沉冷,衬得他本就苍白剔透的肌肤愈发近乎透明,脖颈线条冷冽利落,肩背挺直,站在无数镜面倒影之中,却比所有虚影都更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他的骨相是极致的冷感锋利,眉眼清隽淡漠,没有半分烟火气息,唯独眼尾天生缀着一抹浅淡的绯红,像风雪落尽的寒梅,孤冷至极,又暗藏一丝妖异惑人的艳。
那双容纳了万古虚妄的寂瞳轻轻阖着,长睫浓密低垂,在苍白的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翳,遮住了眼底深埋的、早已沉淀万年的荒芜与漠然。
他没有环顾四周,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仅仅是站着,便与这片嗜血阴冷的镜厅完美相融,又格格不入。
他是虚妄回廊本源诞生的唯一残核,是自维度诞生之初便存在的守局人。
亿万年光阴,无数轮轮回,他伫立在这片无垠的虚妄维度里,看过一批又一批游人入局、挣扎、博弈、沉沦、消亡。
他见过赤诚之人被逼得手染鲜血,见过温柔之人疯得彻底决绝,见过执念深重之人往复轮回、徒劳一生,见过满心求生之人转瞬湮灭、化作尘埃。
人间百态,人心万恶,众生疯狂,于他而言,早已是看厌了的寻常风景。
温柔是残存无几的本能,冷漠是万古轮回淬炼出的天性。
他能洞穿所有副本规则,能看清所有暗藏杀机的陷阱,能预判所有人的结局与归途。
可他从不干预。
只是沉默地看着,守着一场没有尽头的轮回,等着一个被回廊彻底抹除、再也寻不回来的虚影。
咫尺之外,满室冷光中央,栀妄舒立在层层镜光簇拥之中。
少女身形纤细单薄,一袭浅色衣衫干净温柔,眉眼澄澈温顺,唇角噙着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看上去干净、无辜、易碎,像不经世事、误入绝境的普通新人,毫无半分杀伤力。
可没有人知道,整片镜厅蔓延的阴冷、压抑、躁动与无形恐惧,尽数源于她周身无意识溢散的怨念。
她是万千副本惨死游人的执念聚合体,是众生绝望与疯狂孕育出的异类,是这片虚妄维度唯一的变数,是唯一可以撬动、颠覆、摧毁回廊所有既定规则的逆命之人。
万千亡魂的不甘、怨恨、绝望、疯癫,日夜缠绕在她神魂深处,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她的情绪,裹挟她的意识。
世人所见的温柔温顺,是她拼尽全力压制住滔天戾气后的假象。
她抬眼,澄澈的目光轻轻扫过在场二十七名游人的脸庞,眼底温柔一寸寸褪去,剩下的是深入骨髓的凉薄与厌倦。
她厌倦这片往复无尽的虚妄囚笼,厌倦这里永远上演的厮杀与消亡,厌倦夙烬辞万年如一日的冷眼旁观,厌倦这场没有尽头、没有救赎、没有终点的万劫棋局。
人群之中,慌乱最先炸开。
穿着宽松白色卫衣、眉眼青涩干净的少年李越,胸膛剧烈起伏,瞳孔震颤,浑身的汗毛尽数竖起。
他不过是现世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前一秒还趴在书桌前刷题,下一秒便被强行拽入这片诡异到极致的陌生空间。
周遭无尽镜面层层叠叠,倒映出无数个自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死死盯着他,看得人头皮发麻,生理性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
“这、这里是哪里?!”
他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喉咙干涩发紧,语气带着极致的茫然与惶恐:“我明明在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是恶作剧吗?真人秀?绑架?”
没有人回答他。
死寂的镜厅里,他的声音格外突兀空旷,撞在冰冷的镜壁上,层层折返,带着诡异的回音,听得人心头发慌。
站在他身侧的张宁立刻稳住了心神。
女生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简单的休闲外套,脸色同样苍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却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恐惧,声音沉稳克制:“别慌,不是恶作剧。”
她活了二十余年,见过人间百态,本能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场景,绝非人力可以伪造。
无边镜面、诡异空间、凭空转移,处处透着违背常理的诡异。
“我们大概率是陷入了某种未知的绝境,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弄清楚现状,而不是自乱阵脚。”张宁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镜面与在场所有人,试图捕捉一丝线索。
不远处,身形高挑的黄曦微微蹙眉,眼底满是警惕。
她是现世的职场人,常年周旋在人心博弈之中,观察力极为敏锐,此刻沉默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默默将所有人的神态、动作、气场尽收眼底。
有人慌乱无措,有人故作镇定,有人暗藏锋芒,有人蛰伏观望。
在场二十七人,没有任何人是摆设,每一个人的气场都真实鲜活,各有心思,各有城府。
人群偏右的位置,沈砚辞缓缓抬眸。
男人身形挺拔,五官斯文俊秀,气质温润谦和,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看上去干净又可靠,像是久经世事、善良稳重的老手游人。
他轻声开口,嗓音温和舒缓,刻意安抚着躁动不安的人群:“大家都冷静一下,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我们同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我们处境一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抱团观察,等待规则出现。”
他的语气真诚温柔,极具说服力,瞬间安抚了不少新人的焦虑。
可垂在身侧的修长指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反复摩挲着指节。
温和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极致偏执、酷爱博弈、享受绝望的疯批心脏。
他最喜欢看绝境之中的人心百态。
看弱者惶恐落泪,看强者步步为营,看信任崩塌,看背刺上演,看所有人在恐惧与求生欲之中,一点点撕下伪装,露出心底最真实的贪婪与丑恶。
这场镜中游戏,于旁人是生死绝境,于他,是久违的盛宴。
身侧,容貌艳丽夺目的温纾泠微微垂眼。
女人眉眼昳丽,肤色偏白,唇色浅淡,一身修身长裙衬得身姿窈窕绝色,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孱弱病气。
胸腔深处,熟悉的闷痛隐隐翻涌,细密的钝痛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让她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滞涩。
她自幼身缠顽疾,躯体孱弱易碎,却偏偏生了一颗凉薄算计、共情缺失的心。
她从不信任何人,从不依赖同伴,在她眼里,绝境之中所有的善意都是伪装,所有的抱团都是利益暂时捆绑,唯有自己的算计与冷静,才是唯一的生路。
狭长的眼尾冷冷扫过喧闹慌乱的人群,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淡漠的审视。
不远处的角落,陆寻澈静默伫立。
少年身形清瘦单薄,眉眼清冷寡淡,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周身气场冷冽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体内深埋的毒素正在悄然躁动,顺着血脉缓慢游走,带来一阵阵细密的麻痹与钝痛,让他的意识始终保持在半清醒的紧绷状态。
他沉默地看着无尽镜面,漆黑的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沉寂,不参与交谈,不靠近人群,独自缩在角落,警惕着所有未知的风险。
谢珩寂与苏晚砚并肩站在镜面旁。
男人身姿挺拔沉稳,眉眼隐忍深沉,眼底藏着跨越千次轮回的疲惫与执念。他侧头看向身侧眉眼柔软的少女,目光里藏着无人读懂的温柔与悲凉。
千百次轮回,千百次守护,千百次看着她在绝境里茫然惶恐,看着她一次次忘记自己,一次次对自己心生戒备。
轮回往复,徒劳无果,却偏执不悔。
苏晚砚眼底满是茫然无措,记忆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她看着身侧陌生的男人,心底本能生出一丝莫名的惧意,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
祁屿站在封闭镜厅中央,身体微微紧绷。
幽闭空间带来的生理性恐惧正在疯狂蚕食他的理智,四肢微微发僵,后背冷汗层层浸透,可多年绝境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行压制住了失控的情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所有镜面的倒影。
阮念疏靠在冰冷镜壁上,眼皮沉重无比,嗜睡症的倦意不断席卷意识,可绝境的危机感又强行让她保持清醒,昏沉与警惕反复拉扯,折磨着她的神经。
岑舟杳沉默伫立,双唇紧紧抿着,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失语的缺陷让他永远只能旁观所有人的喧闹,独自消化所有的恐惧与真相,可他敏锐的感官,早已捕捉到镜面深处那无数双悄然凝视的、不属于活人的眼睛。
二十七名游人,各有缺陷,各有执念,各有秘密,各有疯骨。
没有人是多余的,没有人是陪衬,没有人是背景板。
死寂持续蔓延,就在所有人紧绷心神、暗自戒备的瞬间,毫无波澜的冰冷机械音,骤然响彻整片镜厅。
【滴——检测到全部游人成功入局】
【欢迎抵达:虚妄回廊·临时惊悚副本【镜像囚笼】】
【副本等级:初级高危惊悚】
【副本时长:四十八小时】
【副本基础规则正式公示】
【规则一:本局所有游人身份绝对平等,无特权、豁免、场外援助,生死自负,结局自定】
【规则二:全场一百零八面落地明镜,虚实交替,每整点自动置换属性,无固定真假规律】
【规则三:虚假镜体内含噬影杀局,触碰即触发湮灭级杀机,无任何生还可能】
【规则四:真实镜体为安全通道,集齐三面连续真实镜面,即可通往最终生路】
【规则五:副本隐藏铁则:游人内心滋生的所有恐惧、猜忌、恶意、疯狂,皆会滋养镜中虚影,放大所有杀机】
【主线任务:四十八小时内,寻得最终生路,尽可能保全自身存活】
【任务失败惩罚:意识彻底湮灭,永久化为镜中虚影,永世囚于虚妄】
机械音冰冷平直,没有丝毫起伏,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湮灭。
永久囚笼。
镜中虚影。
短短几个词,瞬间让所有人心底的寒意放大数倍。
原本勉强镇定的人群,再次掀起剧烈的躁动。
“湮灭是什么意思?死吗?!”
“镜面真假随机置换?每小时都会变?那我们根本没有固定规律可以找!”
“隐藏规则是什么意思?我们越害怕,鬼就越强?”
“四十八小时……整整两天两夜,我们要在这里待两天?随时会死?!”
恐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情绪彻底濒临失控。
有人手脚冰凉,满脸绝望;有人焦躁踱步,手足无措;有人眼底生出绝望的戾气,开始下意识猜忌身边的同伴。
人心的恐惧,正在飞速滋生、蔓延、扩散。
无人看见,随着众人心底恐惧的诞生,四周无数镜面深处,那些层层叠叠的倒影,悄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原本完美复刻所有人动作的虚影,开始出现细微的滞后。
抬手慢半拍,转头慢半拍,眨眼慢半拍。
一点点,脱离了现实之人的掌控。
栀妄舒澄澈的眼眸微微一沉。
她能清晰感知到,整片空间的恶意在飞速暴涨,无数细碎的黑影正在镜面深处蠕动、滋生、苏醒、蓄势待发。
众生惧,则万鬼生。
这就是虚妄回廊永恒不变的捕食规则。
而阴影之中,夙烬辞低垂的长睫,轻轻颤动了一瞬。
他看见了。
看见了每一面镜面之后蛰伏的杀机,看见了每一道虚影眼底滋生的恶意,看见了这群游人即将上演的猜忌、背叛、厮杀与消亡。
万古不变的漠然,在眼底深处轻轻翻涌了一瞬,转瞬又被无尽荒芜覆盖。
镜光冰冷,人影交错,虚妄滔天。
这场以人心为饵、以恐惧为食、以疯狂为棋的万级博弈,
自此,正式落子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