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灵赋无限增殖》猫罐头不好吃

3、「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

　　7月21日的第18个小时，秋芜终于结束了她本日的工作。巢星是一颗潮汐锁定的星球，这意味着巢星每一寸天空都是永恒的光明或者黑暗，而薄暮区就在巢星的晨昏圈中，薄暮区居民的天一直都是阴沉沉的，薄暮二字也因此得名。
　　不变的天色总是给人一种时间凝滞的错觉，在薄暮区，薪传院的律法规定人们每天要完成至少12小时的工作，吃饭、睡觉、排泄的时间都不包括其中。居民们可以不连续工作，但是总时长必须符合要求。

　　听起来这样的工作时间还算自由，甚至可以把一天切分成数段以避免长时间工作的疲惫。然而巢星没有那么好的事，至少绿区没有。为了将工位资源最大化利用，大部分公司都会为一个工位配备两到三名员工，在公司安排的时间里员工必须待在工位上进行有效产出。
　　要是公司安排的工作时间结束了而你因为各种原因而需要加班，你仍然需要把工位让出来，随后租赁公司的公共工位继续工作。回家加班？那当然是不允许的，公司的一切都是机密，不能离开这栋大楼。

　　秋芜被安排到的工作时间是4点到16点，听说管理层可以选择6+2+6的工作模式，连续盯了12小时电脑屏幕的秋芜唯有羡慕。其实最痛苦的不是长时间工作，而是这段时间她不能离开工位。固然进食和排泄都可以在工位一键解决，连续12小时没有活动，秋芜屁股都坐麻了。
　　不过这也比秋芜上辈子待过的那个小破公司好得多，老板为了省钱，给员工租的是最便宜的流动工位，就连排泄阀都需要看广告才能解锁开启，还动不动就断网，相较而言飞跃设计这家公司称得上良心了。
　　不过毕竟上限在这里，良心也有限。今天林越的陷害耽误了秋芜一个小时，以至于工作没做完，她不得不忍痛花了66薪币内部价租了两个小时的公共工位，这才到18点下班。
　　秋芜曾经算过，她每天必需的深度睡眠要3个小时，通勤要3小时，也就是在不加班的情况下，去掉必须的12小时工作时间她每天能自由支配的时间有6小时。
　　看似不少，实际上她来到飞跃设计之后，几乎没有按时下班过，她的自由支配时间往往会被压缩到2-4小时。有时候秋芜算着时间都懒得回家，回去没多久又要到公司，何必呢。

　　听说晏日区人从不喝深睡药剂，他们流行的生活方式是一天24小时中要在固定时段睡眠8小时，在这8小时中，人们会让自己的房间密不透光以获得更好的睡眠质量。晏日区人认为这是一种优越的古人作息，对身体很有好处。
　　秋芜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觉得相当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追求让人喘不过气的黑暗？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把几乎三分之一的生命浪费在昏迷中、还要在黑暗中毫无防备地躺八小时？要是秋芜有这么长的休息时间，她一定会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

　　秋芜实在不理解这样的做法，就像秋月说的那样，晏日区的有钱人有的是钱和时间，所以他们总是有许许多多浪费时间和金钱的方式，这就是薄暮区人和他们最大的不同。

　　回到自己小家，换上家居服和拖鞋，秋芜终于能松上一口气了——这些动作也属于浪费时间的行为，薄暮区有的是人从来都不换衣服，只要在清洁蛋里面待上十分钟，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会变得光洁如新。
　　在休息的时间换上更舒适的衣物，还有用热水清洗身体，让身体散发出让人放松的橘子香气，这些都是秋月还在的时候为秋芜留下的习惯。

　　这间小小的一居室同样是秋月为她留下的价值最高的遗产，可惜秋芜只有使用权，上辈子她跌入日暗区之后，这间充满了她和秋月温馨回忆的屋子就被薪传院收走了。
　　尽管秋芜并不完全拥有这里，在人口爆炸，土地资源稀缺的巢星，独居也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许多年轻人从育园的宿舍到公司的员工宿舍，再到和配偶一起分享一个单间，从来都没有体会到过一个人的自由。

　　秋芜拿起和秋月的相片，仔细擦了擦上面压根不存在的灰尘，她的脸紧贴着冰凉的相框，仿佛想借此重新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只有在这一刻，她心中一直以来死死压抑住，不敢在人前显露的情绪才丝丝缕缕地显现出来。
　　“妈妈，我今天得到了一个叫做灵赋的东西，它超级厉害的。我终于，有希望帮你报仇了。”秋芜看着照片里秋月温柔的笑脸，也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你放心，我把自己养得很好，欺负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秋月的死是秋芜重活一世没能改变的事情之一。秋芜永远无法忘记那黑暗的一天，尽管她早早的让秋月不要出门，想尽办法组织她不去赴约，秋月还是趁她不注意溜了出去，如上一世一般出了车祸。
　　上一世的秋月就是在这一天发生了意外，彼时她还没有毕业，秋月账户里只有几百薪币，薄暮区唯一的医院直接拒绝为秋月提供治疗。等她赶到的时候，秋月的尸体已然变得冰凉。

　　这一次秋芜攒到了足够的、能够被允许入院治疗的钱，可医院却停止了对外服务。只因为晏日区的某个大人物在薄暮区巡视的时候出了意外，为了大人物的人身安全，整个医院都被封锁了。
　　没有人在乎一个底层女人的死活，秋月没有得到治疗，失血过多死了。秋芜带着秋月守在医院的门前，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可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向她们伸出援手。

　　最讽刺的是，秋芜后来了解到那位大人物和秋月在同一场大型交通事故中受伤，她只是擦破了点皮就动用了整个医院。而垂死的秋月却无人问津——她本可以活下来的。
　　再后来秋芜多方打听到了大人物的背景，大人物是薪传院的高级参议员刘丰心，位高权重，秋芜几乎没有能靠近她的机会。在得知她有个弟弟在薄暮区工作之后，秋芜便想方设法进入了飞跃设计，接近刘丰奕。

　　其实秋芜有过无数和刘丰奕独处的时候，就像今天一样，只要拿起那把刀，刘丰奕就能替刘丰心为秋月偿命。
　　秋芜始终没有那么做，不是因为她于心不忍，而是怕死。真的杀了刘丰奕，下一秒她也会死在执法机器人的枪口之下。

　　这个世界非常糟糕，爱她的秋月也不在人世，秋芜一度找不到任何生活的意义，可无论如何，秋芜真的真的很想继续活下去。即使是为了秋月······她仍然不愿意草率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秋芜很清楚，就算灵赋没有出现，她也会在摸到那把刀之前放弃杀人的想法，她的命比那两个人渣贵得多。哪怕真的再次落到最坏的境地，她还是会努力向上爬的，一直到爬不动为止。

　　直到今天，灵赋让她再次看到了复仇的希望。「举一反三」意味着无限可能，这其中或许就有能不着痕迹地报复刘丰奕和刘丰心的办法。

　　从回忆之中回过神来，秋芜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服用传院发放的深眠药剂并完成一个小时的睡眠——在药剂的作用下，她可以瞬间进入深度睡眠的状态，而是打开了手机，开始大量刷网络社群中的消息。
　　和贫瘠的现实生活相比，巢星的线上娱乐活动简直丰富到叫人无从下手。全息游戏、可以沉浸式观看的短剧小视频、会自动生成场景辅助阅读的小说等，巢星中几乎找不到一个不沉迷于网络世界的人。

　　上一世的秋芜同样有着丰富的网络生活，秋月死后为了逃避现实生活，她几乎将所有空余的时间都花在了全息设备上面。VR眼镜和装备这些是最基本的，上一世的秋芜还花了好几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台全息游戏舱。
　　如果说工作是薪传院限制居民人身自由的方式，那么网络就是限制居民精神自由的手段。网上有着太多可以即时获得的快乐，足以让工作了数个小时的疲惫居民忘记现实的残酷和痛苦，放弃思考和反抗。

　　在衣食无忧之时一点网瘾当然没什么问题，直到她被遣送到日暗区，连饭都吃不起之后才意识到网络不能为她的生存带来任何帮助。
　　这些看似给人带来快乐的东西实际上只是白白耗费了她的时间和精力，秋芜花了几十年时间明白这一点，现在她没有必要几乎不上网。

　　今天是个特例，她需要在网上寻找关于“灵赋”的信息。直接搜索可能会被AI捕捉并标记异常，网络世界里没有秘密，随意浏览才是稳妥的做法。
　　在刻意点进去几个提到“异能”“特殊能力”的词条之后，聪明的AI立刻开始大量给她推送相关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怪力乱神子虚乌有，秋芜很有耐心，一点点在其中筛选有价值的东西。

　　果然不出所料的，秋芜刷到了提及“灵赋”的帖子。
　　【懂得进】帖名只有三个字，不过AI的推荐都是有迹可循的，秋芜有预感，这就是她要找的内容。
　　这个帖子的浏览量和收藏非常高，已经破万，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点赞量却很低，这是秋芜首先捕捉到的信息。

　　帖子内容很简单，全篇没有提及“灵赋”两个字，楼主只说了自己的眼前突然冒出来几行字，起先以为是某种科技，直到现实生活随着他的选择发生了变化，他才意识到那些文字描述的效果竟然成真了。
　　楼主将自己的经历发到网上，想要看看是否有人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他说得含蓄，激活了灵赋的人自然会明白，看不明白的人也只会觉得楼主只是碰巧眼花。

　　楼主大概没想到，他远不是个例，激活了灵赋的人比他预想中要多得多，灵赋者们不约而同地上网寻找同类，他的评论区简直成了一个灵赋交流区。
　　一开始大家还藏着掖着，试探着交流。很快随着讨论的人变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肆无忌惮地讨论着自己灵赋的名字以及作用，甚至开始比较各自灵赋的强弱。秋芜看出其中部分人只是在胡说八道编造灵赋，可也有许多人在真心实意地分享。

　　【我的灵赋叫「过目不忘」，只要扫一眼，整本教材连带页码都能背下来，期末考试直接起飞！】
　　【背题算什么？我的「洞若观火」能看到很远，再小的字体都一清二楚，嘿嘿，明天有个考试正好能用到。】
　　【你们格局小了，我的「八面玲珑」能让方圆十米内的人对我好感度暴增，昨天刚靠这个混进了一场高端酒会，白嫖了一顿米其林。】

　　除了炫耀与攀比，评论区里也充斥着各种求助与询问。
　　【羡慕楼上的灵赋，我咋觉得我的灵赋没啥用呢。弱弱问一句，我能感知到一栋楼里所有人的情绪。现在我只感受得到焦虑和暴躁，吵得我快精神分裂了，我该怎么屏蔽啊？】
　　【同求！我的「画饼充饥」能让人无条件相信我说过的话，但我刚才给老板画了个大饼，结果老板现在满脑子都是KPI，逼着我加班也必须把方案做出来，这算不算反噬？】
　　【萌新求助，我的灵赋是「杯弓蛇影」，能把别人的恐惧具象化。我不小心对室友用了一下，他现在非说床底下有怪兽，死活不肯睡觉，这玩意儿怎么收回啊？】
　　【怎么好像除了我全世界都有灵赋？有大佬知道怎么激活灵赋吗，在线等，急急急！】

　　更有甚者，已经迫不及待地打起了将灵赋变现的算盘。
　　【兄弟们，有没有人想搞点副业？我的「隔墙有耳」已经接单了，专接商业机密、出轨实锤、竞品底牌，只要钱到位，没有我挖不到的墙角。私聊我，价格好商量。】
　　【楼上那个太刑了吧！不如跟我干，我的「妙手空空」能隔空取物，我准备开个网店，专帮人找丢在地铁上的手机和钱包，按件收费，绝对合法合规！】

　　无数信息如流水一样从秋芜的视网膜中滑过，秋芜的脑子高速处理着这些信息，从中提炼出有价值的部分。
　　理智上秋芜对加入讨论毫无兴趣，在她看来这些出现在评论区的人都是在群体中被从众心理裹挟，天真地以为躲在网线之后就能高枕无忧，没有应有的戒备和谨慎，甚至敢于随意透露灵赋这样重要的信息。
　　他们全然没有考虑到这样做的后患，更想不到网线对面的人或许是个信息贩子，薪传院的AI也会兢兢业业地收集出现在网络中的每一个字符。而今天泄露出去的灵赋信息，往后或许会成为一把狠狠刺向自己的尖刀。

　　然而不知为何，在大量浏览过帖子里的评论之后，秋芜竟然隐隐也产生了一种分享出自己灵赋的冲动。这么多人都在说，自己的混在其中也不显眼······
　　在意识到自己竟然产生了这么危险的想法之后，秋芜立刻关掉了网页——这条帖子有问题！若非她的灵赋特殊，自己再三做过绝不能泄露「举一反三」的心理建设，恐怕就中招成为评论区中的一个。

　　秋芜隐隐意识到，这似乎也是某种灵赋作用。这世上的确有傻瓜存在，却不会有这么多！【懂得进】的楼主应该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了解别的灵赋者，他的目的显然已经完美达成，就连秋芜这样谨慎的人也差点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