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灵赋无限增殖》猫罐头不好吃

17、「黑白颠倒」 「黑白颠倒

　　半小时后，明心育园门口——
　　万幸手机的内置地图在没有联网的情况下还能继续使用，秋芜在缺德地图的指引下成功找到了一条没有执法机器人的小路，摸到了明心育园。
　　正如她所料，明心育园和薪传院高级参议员刘丰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她暗地里的庇护下，明心育园在这场清算中依旧安宁，秋芜在门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小孩子的笑声。
　　洁白的外墙、干净的运动场地、大面积暖色调的灯光。奇怪，除了没有自然光，这里的装修和各种设施的完好程度甚至堪比一些绿区的育园，简直不能再正常了，难道她找错了地方？

　　“什么人？！”正当秋芜想仔细观察观察这个地方的时候，保安的暴喝声把她吓了一跳。
　　没时间犹豫了，确定头上“明心育园”四个大字一字不差之后，秋芜按照计划在自己的身上使用了灵赋「黑白颠倒」。

　　“我是新到任的实习育师，吴琪欧。”
　　「阳奉阴违」的特性1不仅解除了「黑白颠倒」的封锁，还让它的效果得到了加强，它原本只能让秋芜的话从她的主观上变成“真话”，现在她说的话能在轻微程度上变成现实。
　　同样的，秋芜说出来的话越符合逻辑，成真的概率就越高。秋芜一开始打算说自己是清洁工，看到明心育园门口张贴的招聘育师的公告便立刻改口说自己是实习育师。

　　「黑白颠倒」的作用时间有限，见保安没有质疑，她便接着道：“昨天我进行了网上的面试，通过后约定今天到岗，联系我的人是方育师。”方育师自然也是招聘公告上的信息。
　　表面镇定自若，实际上秋芜并不确定「黑白颠倒」能让她的话“变真”到什么程度，她只能尽量保证自己的话都有一定的现实依据。

　　保安此时也有些困惑，他分明记得三个小时前才来了个实习育师，怎么这会又来了一个，他记得园里只有一个职位缺口——可能是让两个育师竞争上岗吧，保安自动找好了理由。
　　正好看到方育师走了过来，他连忙招呼道：“哎方育师，这里又来了一个实习育师，麻烦您来接待一下。”

　　方育师也有些迷茫，她原本是准备去食堂的，突然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事，不知怎么着拐到了这里。
　　实习育师······实习育师不是已经到岗了吗，她之前还打算揭掉招聘公告来着。直到看见那个自称吴琪欧的女孩，方育师这才想起来自己前两天确实在网上面试过她，还通知了今天到岗。
　　方育师懊恼地拍拍脑袋，她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记。唉，事已至此，只能让这两个实习育师竞争上岗了。

　　看到方育师的表情从茫然到懊恼，又变得平静，虽然秋芜不知道她具体想了什么，既然方育师没有直接将怀疑说出口，她这个“实习育师”的身份应该是过关了的。秋芜心下一松，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非常符合急于争取好感的实习育师的形象。
　　“小吴，跟我来。”方育师打定了主意，这才冲秋芜招招手，“我先带你去见见刘园长。不好意思啊，你的学历背景是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

　　明心育园的园长姓刘，刘丰心的刘。这是个关键信息，秋芜一边将自己刚刚编好的人设灌输给方育师，一边暗暗思考，这个刘园长一定和刘丰心有关系，她大概率没找错地方。
　　“哦哦哦，绿藤大学的高材生，怎么会来红区工作呢？”秋芜没有改动自己的学历，只是假称自己是师范专业的，此时方育师已经对她没了丝毫的怀疑，取而代之的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
　　她也是因为公民价值分下降被遣送到红区的，要不是阴差阳错遇到了刘园长，进入不管是环境还是待遇在红区都属于顶尖的明心育园工作，现在大概率已经死了。

　　秋芜捕捉到了这一份同情，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落寞和不甘：“工作被人挤掉了，没办法。”
　　方育师安慰地拍拍秋芜的肩膀，这是她对秋芜最不设防的时候，秋芜心中一动，试探性道：“还好有刘园长，要不然我只能去矿场挖矿了······”
　　秋芜尝试暗示方育师自己和明心育园的园长有些亲戚关系——虽然她压根连后者的名字都不知道，可要是方育师能相信这一点并影响现实，她在明心育园的活动自由程度无疑可以大大提升。

　　可惜方育师立刻就露出了明显的怀疑神色：“你是刘园长介绍来的？我应该是在网上收到的你的简历吧？”
　　秋芜心里一紧，「黑白颠倒」失效了。她没有强行圆谎，又将话圆了回去：“我的意思是多亏了刘园长创办了明心育园，我们才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这话有些牵强，方育师却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满眼都是感激：“是啊，多亏了刘园长。”

　　通过和方育师的交流，秋芜也大概弄清楚了增强版的「黑白颠倒」是怎么生效的，她只需要编出故事，当事人自然而然就会脑补出细节，对应的现实中也会出现一些能够佐证记忆的痕迹。
　　比如秋芜在方育师的桌上看到了自己的纸质简历，上面的学历和工作信息果然和自己编出来的一模一样，方育师还很自然地提到过一些面试“吴琪欧”时候的细节。
　　不过“故事”生效的前提需要现实作为基础，秋芜刚刚的话就已经超过了「黑白颠倒」的能力范畴，或者是她提供的信息不足以构筑现实，方育师立刻就产生了质疑。

　　由于刘园长在忙，方育师就先带着秋芜在园内熟悉环境。恰好是饭点，她们就先到了食堂。在这个绝大多数人的主要摄入都是营养液的时代，食堂是很少见的存在，以至于刚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秋芜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方育师的解释下，秋芜才知道食堂指的就是领取营养液并喝下去的地方。可是一管几口就能喝完的营养液有必要专门找个地方吗？秋芜不理解，只觉得食堂的存在和蓝区人中流行的“八小时睡眠”有异曲同工之妙。

　　刚一进入食堂，秋芜就被明晃晃的灯光几乎亮瞎了眼睛，之后又在食堂中近乎诡异的安静中有些毛骨悚然。
　　在红区的这数个小时，秋芜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区域的黑暗以及稀少而微弱的光源，忽然暴露在这样的强光之下，就好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无所遁形。

　　这样高强度的照明在红区无疑是奢侈的，许多土生土长的红区人或许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强烈的光线，恐怕他们的眼睛一旦暴露在这里就会即刻失明。
　　好在秋芜来自绿区，最初的无措后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转而观察起食堂中的师生。

　　“这里······一直都这么安静吗？”安静这个词太过于含蓄，秋芜认为死寂更适合用来描述食堂的氛围。
　　正值饭点，食堂里人来人往，几乎找不到一个空桌。可诡异的是在如此拥挤的幻境里，人与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每个人都在无声地排队领营养液、喝完、将空管放到回收处、离开。
　　所有人都体现了高度的秩序感，不做多余的事，也不说多余的话。

　　成人如此也罢，秋芜看到有个才五六岁的小男孩，他因为太矮被旁人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手里刚领到的营养液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半透明的浑浊液体流了一地。
　　然而他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收拾好了地上的狼藉，重新开始排队，周围的人也毫无帮他的意思，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他们简直都不像人了，更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对啊，这很正常啊。”方育师一脸的理所当然，好像秋芜问出了什么奇怪的问题，“育园都是这样的。”
　　“那他······”秋芜指了指那个跌倒擦伤，手肘渗血的小男孩，有些欲言又止。巢星的小孩的确不算金贵，可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秋芜很难对这样的场景无动于衷。

　　方育师当然也看到了小男孩跌倒的一幕，她露出了一个欣慰又赞赏的笑容：“他很好，育园就是要培养这样懂事的孩子嘛。”
　　秋芜看得出方育师的话出自肺腑，她有着一张充满亲和力的圆脸，秋芜此前还觉得她有些像自己记忆中的一位育师，现在她却觉得那双长着细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有些可怖，她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

　　秋芜的记忆中，小时候在育园的时光称得上轻松愉快。虽有繁重的课业压力以及同龄人之间对生存资源的争抢，可比起真实社会中的尔虞我诈，只要按部就班公民价值分就不会下跌的育园简直像是天堂。
　　即使是红区的育园，这样的死气沉沉也是绝不正常的。不管大人怎么教导，孩童身上的活泼和好奇都难以被彻底抹去，秋芜很难想象明心育园的孩子究竟都经历过什么才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秋芜的面色变得复杂起来，她以为明心育园只是简单的克扣公款、虐待未成年人之类的，看来事实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秋芜萌生了些许退意，眼下不是她拍几张照片曝光到网上就能解决的事了。

　　秋芜想起来上一世把这件事曝光出来的记者许凌，她查出来的一定比她说出来的要多得多，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方育师的眼神在人群中逡巡，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哎小许，过来一下！”
　　被称作小许的年轻女孩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粗粗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似乎已经吃完了饭，正在往食堂外走去。

　　“这是另外一个实习育师许凌，这是刚到的吴琪欧，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你们认识一下。”
　　许凌？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孩是许凌！秋芜一惊，顿觉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已知上一世的许凌在不久后就会曝光明心育园的事，她现在出现在这里调查取证再合理不过，唯一的问题是，她似乎有些不对劲。

　　方育师有事要办，在收到一个终端消息之后就拜托许凌照顾一下秋芜，要是吃完饭她还没有回来就带着秋芜去员工宿舍。
　　许凌爽快地答应下来，秋芜也正好想找个机会和许凌单独相处。

　　秋芜没那么多时间和许凌熟悉，她原本想直接开门见山，考虑到这个许凌有很小的几率不是她知道的那个，而且对方脸上和方育师如出一辙的平静莫名让她有些不安，秋芜决定先试探一下她。

　　“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些奇怪？”看到方育师走远，秋芜才轻声问道，试图捕捉对方的表情。要是她真的是那个记者，一定会对秋芜的问题有所反应。
　　再次出乎了秋芜的意料，许凌的依然平静，她的笑容和善，说出来的话却让秋芜愣住了。

　　“没有啊，这很正常啊，育园都是这样的。”
　　她的回答和方育师一模一样，就连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差别。

　　一直到许凌将秋芜送回宿舍，秋芜都没再提出任何问题，许凌也很配合她的沉默，不在必要的介绍之外说一句多余的话。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不管是原本就对明心育园怀有警惕的记者还是一个普通实习育师，都不应该对明心育园毫无疑虑，将一切反常视作理所当然。
　　更何况方育师还说过，许凌同样是今天刚到。短短几个小时，究竟是什么让一个人的认知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秋芜还没有什么头绪，她的宿舍门忽然被敲响了。
　　“小吴在吗？我现在带你去见刘园长。”是方育师的声音，秋芜打开门，发现对方因为走得太急脸上沁出了一层细汗，她刚想问为什么不给她发手机消息，随即想起来现在整个红区都没有信号。

　　出于习惯，也寄希望于能拍到或者录到一些关键信息，秋芜还是顺手揣上了手机，方育师却突兀开口道：“把手机放在宿舍。”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于生硬，她接着解释道，“手机有辐射，对孩子们不好。”

　　秋芜下意识就想反驳，手机有辐射没错，可这样的辐射量根本不会对人体造成影响。可看到方育师温和表面下的坚持，她知道争论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还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她顿了顿，还是温顺地将手机放了回去。

　　方育师这才满意，一路上都在跟秋芜絮叨现在的年轻人多么沉迷网络，上一个育师就是因为天天拿着手机玩，刘园长怕他教坏了孩子们才把他开除了······
　　“然后呢，他去哪了？”秋芜忽然问道。
　　“谁？”方育师一愣，“哦被开除的育师，他还能去哪，公民价值分被扣了那么多，只能去黑区了呗。”

　　如果说到红区还能勉强活下去，那去黑区只有死路一条了。网上偶尔有人吹嘘自己是如何从红区逆袭到绿区的，可从没有黑区的人出来说过自己的经历。
　　黑区仿佛是一个黑洞，吞噬了所有进入其中的人。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进黑区和死没什么区别。然而方育师的语气理所当然，和谈到育园里那些听话得不像话的孩子一样，仿佛完全不清楚背后的残酷之处。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出现了，方育师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既然会因为相似的经历会对秋芜产生同情，就没道理不在犯了小错就被遣送黑区的同事的事上兔死狐悲，这不是道德问题，逻辑上就说不通。

　　方育师还想说什么，她脚步一停，园长办公室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