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灵赋无限增殖》猫罐头不好吃

1、「举一反三」 「举一反三

　　“小芜，刘主管叫你哦。”林越笑得甜蜜，轻轻拍了拍正在埋头工作的秋芜的肩膀。
　　秋芜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公司墙上【争做公司优质资产】鲜红刺目的标语，还有林越清秀的脸上过分的热情，二者都让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自从业务部有人因为公民价值分过低被迫离职空出了一个萝卜坑之后，和她同为实习生的林越连话都很少跟她说了。放在不管什么工作岗位都会被争得头破血流的薄暮区，竞争就像吃饭喝水那么正常，可像林越这么明显的敌意终究还是显得有些太沉不住气了。
　　正因为这份敌意的存在，他突然的笑脸就越发怪异起来。奇怪的态度不说，他们的工位距离不算近，这种事在飞信上直接转告她才合理，根本没必要特意跑一趟。

　　心里想着，秋芜扯扯嘴角，不着痕迹地挡住林越窥探屏幕的视线——实习生的工作没什么含金量，今天让林越看到了她的工作内容，她肯定林越就算加班也会把她这部分做完交给主管，而她就是不够勤奋上进的反面。
　　她将电脑锁屏后起身，朝林越点点头后就朝着工位深处的主管办公室走去。秋芜的余光注意到林越并没有回工位，而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跟在她的身边，看来是要跟她一起去主管办公室了。

　　秋芜心里一阵腻味，林越做得这么明显，生怕谁不知道她秋芜要倒大霉了一样。不就一个破工作，他至于吗？
　　当然是至于的。秋芜了解过林越的背景，他们同样是薄暮区顶尖大学的毕业生，同样背负着50万薪币的助学贷款。这份飞跃设计的实习生工作的年薪将将够还上一年的利息，而他们还有房租和吃喝拉撒的压力。
　　要想不因为还不上利息而导致公民价值分降低，他们必须要争取尽快转正获得更高的能覆盖基本开销的薪水，要不然只能以贷养贷，或者接受层级的跌落。不管是哪个选项，对薄暮区人来说都算得上绝境。

　　“林哥，你知道刘主管找我什么事吗？”秋芜不动声色地打探道，她不指望作为竞争对手的林越能透露什么，她只是想从林越的反应中获得一些可能的信息。
　　可惜林越早有心理准备，脸上的笑容淡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义正词严道：“领导的心思哪是我们这种小喽啰能猜的？小芜，心思还是要放到工作上，不要老想着走歪门邪道。”

　　秋芜真想扇自己一巴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就多余跟林越搭话。她侧头看了林越一眼笑道：“觉悟这一块还得是林哥，就是不知道秦晓姐让你干的活是不是做好了？”
　　在公司里，职位高低是天然的食物链，正职员工能肆无忌惮地斥骂实习生。昨天不知道林越哪里惹到了秦晓，被劈头盖脸臭骂一顿，整个办公区都听到了。

　　林越闻言，被当众骂成孙子的恼怒再次漫上心头，秦晓那个死女人，仗着自己是销冠就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他总有一天要让她好看！不过下一秒他就又莫名笑了起来，心想秋芜你也就能狂这一会了，等下有你的好果子吃。
　　林越的反应让秋芜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今天这事怕是小不了了。可她这个几乎没有接触正式业务机会的实习生能有什么被陷害的地方？

　　短短一段路很快就走完了，秋芜的预感没错，她的左脚刚刚越过木纹和大理石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啪”，一沓文件劈头盖脸地砸到了她的头上。
　　“扑哧”林越的窃笑声很小，却还是被秋芜捕捉到了。让林越失望的是，即使在这样的劣势之下，秋芜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仍然没有出现惊慌的神色。

　　主管刘丰奕像一座肉山一样矗在老板椅上，那把椅子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咵喳一下四分五裂。刘丰奕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单薄瘦弱的女员工，声音冷冷的：“秋芜，我让你制造一点小的排版错误，你就给我这么大的一个惊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想申请转正？”
　　刘丰奕的胖手一扬，这一次砸到秋芜头上的是她的转正申请。这是秋芜第十八次提交的申请，每次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打回。秋芜知道，问题并不在这几张薄薄的纸上，而是刘丰奕还在评估她和林越谁更适合成为飞跃设计的正式员工。

　　秋芜一头雾水，她没有急着询问或者为自己辩解，而是捡起了那些散落一地的A4纸。在这个过程中她大致浏览了一遍，这是她最近跟的项目的PPT，问题应该就出在这上面。
　　PPT的第二页有个红色的大圈，被圈起来的内容是“主营业务：设备生产制造······”秋芜目光一凛，这里应该是她所在的公司飞跃设计的业务介绍，可内容却变成了甲方的！

　　如今PPT制作这种工作早已被AI全面接管，就算内容是一坨屎，AI做的PPT也能雕出一朵花来。像秋芜这样的实习生自然没资格负责内容，她接到的任务是把这份完美PPT做出一点排版的瑕疵，看起来像是真人做的。
　　——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AI完成了大部分工作，一份看起来像是“手工”的PPT仍然能取悦客户，字符的错位反而能证明乙方真的投入了人力。而制造这样的情绪价值就是秋芜大部分时候的工作。

　　要是换成上一世的秋芜，她一定会抗拒这些毫无意义的工作，至少会发出质疑的声音，这也是她上一世被辞退的理由，公民价值分下滑的开端。
　　这一世的秋芜已经学聪明了，她温顺地接受所有命令，而且不提出任何质疑和反对，本以为可以顺顺利利度过这长达一整年的实习期，没想到最后一哆嗦还是出了问题。

　　秋芜的镇定让刘丰奕的眼中划过一丝赞赏，小姑娘的心理素质还不错，正是他的老姐欣赏的类型，要是能出生在晏日区说不定能有些发展。可惜这是薄暮区，比起能力的强弱，更重要的是足够听话。秋芜还算听话，比起林越却还是差了点。
　　刘丰奕没有在过多关注秋芜的反应，他更想早点处理完这档子事下班回家。不管怎么样，按照公司的章程，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他不耐烦地在椅子上扭扭身子：“错了就是错了，PPT都摆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如此熟悉的发展······宿命感笼罩住了秋芜，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抖，命运无法更改的恐慌感再次涌上了心头。
　　上一世的秋芜没能进入飞跃设计这样的大公司，在那家叫作“扬帆科技”的公司里，她拒绝了上级让她改PPT的要求，因此遭到辞退。这一次她明明按照要求做了，竟然还是要重蹈覆辙，失去工作后被遣送到日暗区吗？

　　秋芜重重地咬了一下舌尖，刺痛感让她从恐慌中回过神来。事已至此，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不能任由刘丰奕斥责甚至辞退，一定有转圜的办法。
　　她再次回忆起来，秋芜清楚地记得自己检查过许多遍，绝不可能出错，PPT文件更是她亲手打印之后放到会议室的，这中间哪里出现了问题？

　　秋芜确信自己没有动过PPT中的文字内容，在离开会议室之前她还检查了一遍也一切正常，那问题就不在她这里了。
　　她猛然抬头，看到了林越脸上的窃笑以及和她目光对上时候的慌乱，果然是他。

　　秋芜恨不得把林越瞪穿，林越却不以为意，在最初被抓包的慌乱之后，他的表情迅速变得得意起来，甚至还上挑嘴角，给了秋芜一个挑衅的眼神。
　　林越根本不怕我拆穿他。秋芜心中一沉，他如此有恃无恐，倚仗的恐怕不仅仅是自己的动作没有留下证据，他还有别的靠山。

　　“我保证我电脑中的原版是没问题的，一定是有人去过会议室动了手脚······”秋芜一字一顿，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出错。
　　秋芜话还没说完，刘丰奕已经知道了她想说的，他猛地直起身，这事的猫腻他很清楚，查监控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化。老板椅嘎吱的响声无比刺耳，他打断了她：“不管怎么样，结果就是你负责的部分出现了问题，你知道你的疏忽给公司带来了多大的损失吗？！”
　　“要不是林越及时拿出了正确的文件，我们指不定就会失去这个客户，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其中果然有林越的手笔，真是一箭双雕的好算计，掉包了她准备好的文件，事后还跳出来做好人给自己脸上贴金。秋芜仍然不死心，再次开口道：“有人换了我的文件，我申请查监控，一定有人在我之后进过会议室……”
　　还是被她提出来了，按照规定，员工确实有权力提出这样的诉求。刘丰奕心一狠，只当没听到，脸上的不耐更深，他挥挥手断然道：“我没时间在这里听你狡辩，错了就是错了，你自己去跟HR解释吧！”

　　这无异于给她判下了死刑，秋芜的面色变得惨白，要是失去了飞跃设计的这份工作，她的公民价值分立刻就会降低一大截。
　　虽然不至于像前世一样直接被遣送到日暗区，可不会有公司再要她这样转不了正的实习生，没有收入还不上贷款利息的她没多久公民价值分仍然会跌到65以下。

　　在巢星，公民价值分是对一个人存在价值最重要评判标准，也是一个人生活阶层的绝对指标。秋芜生活的薄暮区中，居民的评分普遍大于等于65且小于85分，一旦秋芜的公民价值分低于65分，她就会被立刻遣送至日暗区生活。
　　更残酷的是，公民价值分减去容易加上难，秋芜迄今为止没有见过能将分数涨到85以上、进入晏日区生活的居民，也没在薄暮区见过日暗区升上来的人。
　　上辈子秋芜跌入日暗区之后，没多久就分数再次下跌，进入了几乎没有光亮的瞑区之中。想到那个天空永恒昏暗，只有少量照明设备的区域，秋芜就不禁打了个冷战。这一份寒意也让秋芜再次恢复了理智。

　　秋芜知道，自己已经输了。眼下已无任何她可以辩驳的余地，刘丰奕眼底的寒光和林越的得意都被她看在眼里，两个人暗地里眼色的交换也没逃过她的眼睛。
　　刘丰奕显然已经被林越收买了，这在秋芜意料之外。她也曾经尝试过讨好刘丰奕，不管是现金还是礼品他都来者不拒，可收了钱后他一句准话都没给过。
　　刘丰奕的贪婪和他的体型一样人尽皆知，他一定在自己和林越之间两头收钱，她自认喂给他的也不算少了，至少跟她经济实力差不多的林越不会比她给的更多。可为什么，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帮林越？

　　此时的林越看着哑口无言的秋芜，眼角眉梢都是得意，对方死灰的脸色让他有了那么一丝丝的良心不安，很快就被他摒弃了。秋芜啊秋芜，要怪就怪你的性别吧，早晚要履行生育义务就是你最大的劣势。
　　你还是不了解刘扒皮的性格，尽管薪传院会给公司生育补贴，尽管少一个人也不影响业务部的运转，只要想到你有一天会白拿工资不干活就会让刘扒皮心如绞痛，又怎么会容许你占据一个正式员工的名额呢？

　　秋芜没有放弃挣扎，她看起来呆在了原地，脑子却在疯狂转动，思考着怎样才能渡过这一劫。
　　秋芜看见刘丰奕抬起了手，她知道他在联系HR，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秋芜必须说服刘丰奕改变主意，否则等他通知了HR，不管真相如何，一切都晚了。
　　实习生的容错率太低，要是她被坐实“犯错”，等着她的大概率是解雇，好点的结果是调岗继续做实习生，二者都会导致公民价值分的下跌。所以她必须要甩掉这口黑锅，这是唯一的路！

　　秋芜有一颗好用的脑子，越是危急情况她的思绪就越发清晰，她深知负面情绪没有任何用处，只会雪上加霜。
　　可在这样的死局中，她拿不出任何能证明自己被陷害的证据，就算她能自证，刘丰奕明晃晃的偏心也注定秋芜的挣扎不会有效果。就算秋芜是个天才也想不出任何有用的办法，似乎只能接受最糟糕的结局。

　　理智再也难以压制戾气的产生，深重的无力感笼罩了秋芜。自从15岁重生以来，她从未摆脱过这种面对既定结局的无力感。多一世的记忆又有什么用呢？妈妈依然会死，袁明光也不会因为她就放弃自杀，甚至于妈妈的遗产她仍然保不住。
　　好不容易进了飞跃设计这样的大公司，她谨言慎行，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以为这会是她命运的转折，从此过上顺遂的生活。然而生活再次给了她痛击，她似乎还是在重复上一世的厄运，一步一步下沉到底部。

　　秋芜的心底涌现出无尽的不甘和愤怒，从重生到现在，她每一步都精打细算，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最好，是她还不够努力吗？不，不是的。秋芜忽然想通了，不管她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只是一件耗材、只是巢星这个庞大系统上的一颗小小的螺丝钉的事实。
　　螺丝钉再怎么努力让自己变得锃光瓦亮，把自己打磨到能够严丝合缝地旋进属于它的孔洞之中，还是有千千万万无数的螺丝钉可以替代它。在这颗星球上，从一出生起，她就什么都不是。
　　薄暮区的人，只有既定的道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