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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匿踪 或许我只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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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已过,风里已经浸上了深秋的凉意。
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往地上飘落,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黄思雅开学已经两月有余,琴房的早功、专业课的点名、乐团的排练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生活顺着既定的轨道往前滑去,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多年前没有任何风波的常态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银杏树的叶隙筛下来,在柏油小径上铺出一层晃动的碎金。
黄思雅独自一人沿着小路慢慢走过,这一年多以来,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没课之后直接回家,聚餐邀约能推就推,连社团活动都很少再露面。
仿佛只要做一个游离于人群之外的独行者,就可以下意识地忽略那些或许早已被人们淡忘的陈年旧事,不用再面对旁人探究的目光,也不用再解释那些根本解释不清的过往。
她轻轻倚靠在粗糙的银杏树干前,树皮的纹路蹭过后背的针织衫,带着点秋日里晒过的干燥暖意。
抬头仰望着远处明媚的太阳,暖柔的光洒落在她身侧的发梢上,她的指尖轻轻抬起来,仿佛就要将那些无形的光芒攥在掌心,可就在手触碰到发丝的瞬间,她又默默地把手垂回了腰边,任由那缕微光随着晃荡的树影渐渐挪到别处。
黄思雅慢慢直起身子,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金黄树叶筛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微微勾了勾嘴角,继续慢慢地往前走去。
鞋底碾过几片落在地上的银杏叶,脆响在安静的小径上渐渐漾开。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氛围里,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骤然打乱了她的思绪。
她缓缓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林初晖的名字,心里正疑惑对方怎么会今天想起来找自己,便轻轻划过接通键,谁知听筒里立刻传来他满是焦急的声音:
“黄思雅,你知道识清去哪里了吗?你最近几天有见过他吗?”
“识清?我都好久没有再联系他了。”
黄思雅只觉得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心底却不知怎的升起一阵不安:
“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是这样的,我有好几天和他发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打电话他也不接,我还以为是他要忙工作,所以也就没在意。”
电话那头的林初晖此时正站在叶识清的家门前,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又不信邪地重重敲了几下门板,指腹都震得有些发麻:
“可谁知我今天上门来找他,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理我,我问了一下他周围的邻居,他们都说好几天没见这户人家亮灯了。”
“什么?”
黄思雅心里猛地一紧,方才平静舒缓的步伐瞬间加快,帆布鞋踩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急促的脆响:
“识清家门口的地毯下面有一把备用钥匙,你快拿出来开门进去看看,别是他又做了什么傻事才好。”
闻言,林初晖赶忙俯下身子,一把掀开厚重的入户地毯,下面果然压着一把已经上了年头的旧钥匙。
他的指尖抖得厉害,钥匙好几次都没对准锁孔,咔哒一声轻响之后,大门被猛地推开,他立刻冲了进去。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黄思雅静静地等候了片刻,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发慌,便又接着开口问道,声音里的颤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怎么样?他在不在家里面?”
“没有,他家里什么都没有。”
林初晖推开了每一扇房间的门,连衣柜门都全部拉开翻了一遍,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餐桌上的花瓶里还插着几支已经完全干透的洋甘菊,可整间屋子里空空荡荡,连一个人影都没找到:
“他看起来不像是匆匆离开的,家里收拾得都很干净。”
“那他会不会只是单纯地出门了,没来得及说而已?”
黄思雅思索了片刻,立刻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快步走去,书包带滑下来也没顾得上往上提去:
“这样,你先在小区附近找找看,问问门口的保安最近有没有见过他出门,我去他工作的乐团问问。”
说罢,黄思雅匆匆按下挂断键,攥着手机往校门的方向跑,风灌进她的领口,把她的衣摆吹得往后飘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从指尖流逝,黄思雅问遍了乐团的其他同事,可愣是没有一个人说最近见过叶识清。
乐团的团长告诉她,对方已经缺席好几天排练了,打过去的电话一直显示关机,他们正准备联系家属询问情况。
黄思雅一时有些没摸着头脑,她又立刻把电话打去叶识清千里之外的老家,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林知夏困惑又带着点慌张的声音,叶识清压根就没有回去过,连个报平安的电话都没往家里打去。
事到如今,黄思雅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立刻联系上林初晖,两个人带着所有能证明叶识清身份的证件,很快就去派出所报了警。
他们谁都没有料到,一个好端端的人,前不久还坐在一起弹琴说笑,怎么突然就这样无影无踪了。
可小区周边的摄像头根本没有拍到叶识清独自离去的身影,监控记录里最后一次出现他,还是上周三的深夜,他穿着黑色的外套下班回家,身影拐进单元楼之后,就再也没有从里面走出来过。
没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整个人像凭空从空气中蒸发了一样。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便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调查的进度却一直都止步不前。
纵使警方已经加大了排查力度,走访了周边所有的店铺和住户,调取了沿路所有的公共监控,可始终都没有捞到半分有用的线索。
咖啡馆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黄思雅把一沓刚印好的寻人启事放在桌上,照片上的叶识清眉眼垂着,还带着惯有的清寂。
看着坐在对面的人满脸焦急与疲惫的模样,眼下的颜色青黑,她的指尖蹭过纸面边缘,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一杯温咖啡轻轻推到他的面前:
“我刚和他妈妈通过电话,他要是回了老家,阿姨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你这几天都连轴转,跑遍了大半个城市,先歇半个小时好不好?”
其实黄思雅心里清楚,就连此刻的她都心慌意乱,指尖的颤意半天都缓不过来,以林初晖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愿意沉下心来休息一下。
林初晖的拳头抵在桌沿,指节泛着青白,头埋得很低:
“我怎么敢歇啊,找不到他一天,我连眼都合不上。”
他猛地抬眼,周围满是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瞳孔里亮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光:
“思雅,你最懂他,你想想,他有没有什么藏在心里的、特别的地方?”
“乐团、演出的舞台,他以前常去的地方,我能想到的都找遍了。”
黄思雅的指尖捋过额前落下来的碎发,眉头拧了很久,忽然身子往前倾了倾,膝盖磕到桌腿也没感觉到疼:
“他这六年几乎没什么新朋友,能去的地方太少了……你说,他会不会回读高中的老地方了?那里全是你们从前的痕迹,对他来说,那是别的地方都比不了的。”
林初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厉害:
“我早和我妈打过招呼了,她托了那边所有能托的朋友,什么都没有找到。”
黄思雅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杯壁,发出哒哒的轻响:
“奇了怪了,前阵子我们一起给他过完生日,他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呢?”
她滑动着手机屏幕,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名字从A滑到Z,终究还是徒劳地停了下来:
“他素来没什么社交,从来不会和人起争执,怎么会悄无声息就没了踪影……”
“不能再等下去了。”
林初晖双手撑着桌面,肩膀绷得很紧,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
“思雅,我们把能找的人脉都找出来,哪怕把这座城翻个遍,也一定要把叶识清找回来。”
“可是……”
黄思雅的眼神暗了下去。
时至今日,他们一个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的海归,一个还在读书连正式工作都没有的学生,能有什么宽广的人脉。
这座城市太大了,车流人流像潮水一样地涌过去,单凭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恐怕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选择轻声安抚他道:
“我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但你别慌,叶识清不会有事的。”
“那他现在到底去哪里了?”
林初晖的声音几乎要抖出来,指尖狠狠地抓着头发: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不小心伤了他的心?是不是他又误会了什么……”
“别瞎想。”
黄思雅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却还是强撑着稳住了心神,指尖按在他攥紧的手背上:
“他熬了六年才重新和你相见,就算有再多的委屈,也一定会当面和你说清楚的。”
“那才更糟啊。”
林初晖的掌心按着额头,指腹蹭得发烫:
“万一他是遇上什么事了,万一他现在正被困在什么地方……”
黄思雅望着窗外萧瑟的街景,风卷着落叶在路面上飘过,心里那点不安像藤蔓似的悄悄往上爬去,缠得胸口发闷:
“这又不是什么刑侦剧,哪有那么多危险……总不至于,是他不小心碍了谁的路吧?”
话说至此,黄思雅的指节也在微微泛白。
她小的时候不是没从父母的嘴里听到过一些类似的故事,那些藏在生意往来缝隙里的暗潮汹涌,她早就刻意遗忘了很多年。
可仔细想来识清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一个普通的乐团钢琴手,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牵扯进那样的风波中呢?
就在她还在苦思冥想的时候,对面的林初晖突然猛地越过桌面,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腕骨捏碎。
他的声音大到周围的其他客人都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咖啡杯被震得晃了晃,溅出来几滴褐色的液体落在桌面上:
“思雅,我求你了,你比我熟这里的路,熟这里的人,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帮我找找他……”
看着他眼底翻涌着的红意,黄思雅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尝到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可看着对方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模样,她还是狠下心来答应道:
“你别慌,我不会让他出事的,办法我来想。”
见状,林初晖几乎要涌出眼眶的泪水这才慢慢收住,肩膀的颤动也渐渐平复下来。
可黄思雅此时的心却一点底都没有,在这个偌大的世界上,能真正任由她差遣的人几乎没有,事已至此,她又该从哪里凭空找来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力量呢?
待到两人出了咖啡馆,望着林初晖渐行渐远的背影,黄思雅默默地矗立在原地很久。
风卷着落叶擦着她的脚踝滚了过去,凉意在裤脚边往上钻去。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阴沉沉的天空,厚重的乌云把阳光遮掩得严严实实,再也不能透过云层洒在她的身上。
其实事到如今,黄思雅也已经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
为什么叶识清会突然失踪,为什么监控录像里根本没有拍到他离去的身影,要说这其中没有人在作梗,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可一心想要隐瞒真相的人,他的动机又是什么?他的背后又是否还潜藏着什么更大的秘密?
黄思雅不敢细想,她深知那不是仅靠自己单枪匹马就能解决的问题。
除非……
黄思雅满心纠结。
她本以为经过了去年那场闹剧之后,自己的生活怎么样也该彻底归于平静,可偏偏天有不测风云,命运终究还是把她推到了作出选择的这一步。
中考那年她与父母争执的画面,她直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那时还有苏惠兰可以为他们从中调和,可现如今,她却只剩下了孤身一人。
这么多年她咬着牙硬撑,从来没有回头求过他们一次。
她慢慢地拿出手机,指尖无意识地翻动着屏幕。
她深知自己一旦采取了那项行动,等待着自己的结局将意味着什么,可眼下再多浪费一点时间,叶识清可能就会再多面对一些的风险,她不能,也不敢以识清的安全作为赌注。
终于,黄思雅默默地咽了口唾沫,指尖毅然决然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那阵熟悉的彩铃声顺着听筒传出来,她却好像多年没再听到。
等到对面传来接听的声音,她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问道:
“有空吗?我想见见您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