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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重归 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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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时间很快就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过去,梧桐叶黄了又绿,街边的凤凰木开落了整整两轮。
这读研究生的整整一年中,黄思雅在同学中那点当第三者的丑闻也渐渐被人们淡忘,校园论坛里当年置顶的帖子早就沉到了最底下,连搜索关键词时都很难再翻出来。
可即便如此,她走在校园里时还是会不经意地看到有些人朝她投来的异样眼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总让她的后脊泛起一层细碎的凉意。
于是,她索性自己在学校外租住了一间小公寓,一方面可以避免长时间呆在学校里饱受他人的打量,另一方面,只要一看到寝室里那一模一样的陈设,就总会时不时地勾起自己那不愿记起的回忆。
这一年里她经历了许多事情,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前推进,每天的行程都排得满满当当,连发呆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对于苏惠兰的去世,黄思雅最终还是决定和父母一起将陆家和尹家告上了法庭。
这件事的火自然而然地也烧到了贾含希的身上,所有的证据全部摆到台面上来,可出于各种法律上的因素,那些人最后受到的惩罚也仅仅只是赔礼道歉而已,公开的声明登在报纸的边角位置,所谓的赔偿金哪怕再多,却怎么也换不回来苏惠兰那条已然逝去的生命。
这一年间,黄思雅没再去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产生联系,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连社交账号都换了新的。
贾含希很快就办了转学手续,去了她读研的学校生活,走的那天她们谁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而陆屿舟则听说已经跟着尹芸菲回了加拿大定居,陆家国内的业务虽然还是他在打理,但他却再也没有出现在这座城市里。
可无论如何,这些人和事都已经和黄思雅没有关系了,她也不再执着于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往事,干脆就让它们跟着苏惠兰一起永远被埋葬在了土地下,连回头看一眼的念头都不再有了。
又是一年盛夏,蝉鸣从清晨一直响到深夜,一切看起来都还是那么的如同往常一般,街边的奶茶店依旧排着长队,校门口的共享单车堆得满满当当。
黄思雅静静地坐在公寓窗前,暑假期间的她不再像过去那么的繁忙,天天盯着书本和专业课抽不出空,日子突然就慢了下来,连微风刮过窗台的速度都变得平缓。
在经历了去年的那些打击之后,她整个人的心气减少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都要争第一,明明看起来与曾经并无两样,连身边的朋友都看不出什么变化,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个过去对生活充满期待与向往的她,早就和奶奶一起死在了去年的这个夏天。
好在黄思雅的身边并不是空无一人,秦韵音依旧有事没事就会来探望她,拎着满满一袋子她爱吃的零食,在沙发上坐一下午。
她在学校里的事业可谓是风生水起,如今已经做到了教研组长的位置,手里带着整整两个年级的学生,可即便她的工作内容并不清闲,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秦韵音还是几乎在每次节假日都会来找黄思雅一起,哪怕只是叙叙旧聊聊天,时间也会比平常要走得稍快一些。
叶忘尘如今也出来工作一年了,他在乐团里担任钢琴手的位置,舞台上的聚光灯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他闲暇的时间自然比读书时要少了许多,经常也跟着团里的大家到处跑演出,有的时候甚至要出差好几个星期,拖着行李箱在不同的城市之间辗转。
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和黄思雅减少太多的联系,落地的第一通消息永远都是报平安,他有时会专门给黄思雅弄来一张他们演出的门票,位置永远是中间视野最好的那一排,而她只要有时间,便一定会出现在观众席的座位上。
看着叶忘尘在台上激情演奏的模样,她也是真心地为对方感到高兴,这么多年的辛酸与艰难,熬了无数个失眠到凌晨的夜晚,如今终于换来了属于对方满天星光的未来。
而黄思雅自己呢,这一年下来,她似乎并没有因为感情的事而颓废多少,必修课的分数她几乎每次都拿到优秀,专业课的论文拿了学院的年度奖项,舞台上的实践她也参与了一次又一次,小组的新作品演出里,她的独奏部分拿到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仿佛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以前那个发光发热的优秀学生,去年发生的所有风波,都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午后的清风吹过窗沿,掀起了些许黄思雅的长发,发梢扫过桌面上摊开的琴谱,纸张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她顺着风飘远的方向望去,只见天边的烈阳依旧刺眼,把远处的居民楼晒得泛出一层浅淡的热浪。
她重新垂下了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均匀的哒哒声,就那样静静地任由墙上的时钟指针一点点地划过,秒针每走一格,都带着清晰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短而快的敲门声拉回了她沉默的思绪,三下,不多不少,是叶忘尘惯常的敲门节奏。
黄思雅猛地回过头,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时,她才立马跑过去打开了大门。
只见叶忘尘正站在门口,背包的拉链还没有拉好,露出半张演出用的乐谱,看着她略微出神的模样,他紧了紧肩上的背包,额角还带着点赶路跑出来的薄汗:
“出什么事了?我站在门口敲了半天你才打开,怎么感觉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见他眉眼间闪过一丝关心的急切,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皮肤上,黄思雅默默地摇了摇头,侧过身把人往屋里让去:
“没事,这不在放暑假吗?刚刚发呆去了,想事情想得太入神,没听见敲门声而已。”
见状,黄思雅赶忙侧过身将对方请进房间中,待到两人纷纷在沙发上落座之后,黄思雅端起一杯刚泡好的茶水递到叶忘尘的身前:
“你不是到外地跑演出去了吗?说好要去整整三个星期,怎么今天还有时间会到我这里来?我以为你至少还要再过两天才能回来。”
叶忘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赶路带出来的热意:
“我昨天半夜才落地,这不想着有段时间没来看你了,今天就过来一趟探望一下,省得你一个人在家里闷出病来。”
“没关系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需要你时时记挂着,还是你的工作要紧,刚回来应该先好好休息才对。”
黄思雅几乎想也没想就开口回答,语气里带着点刻意。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与自己记忆里分毫不差,礼貌又周全,可叶忘尘却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那种隔着一层薄膜的距离感,让他心里有点发闷:
“你以前……可从来不会与我这么的客气。”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沉默了下来,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吹得桌面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叶忘尘轻轻地将杯子放回到桌面,清了清嗓子才缓缓开口,语气放得很平缓:
“思雅,我知道去年那事对你造成了不小的打击,那些人在你身上泼的脏水,那些你受的委屈,我们都看在眼里。以至于你现在都还对旁人的善意有些心存余悸,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但我想说的是,人总是得向前看的,我们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阴霾里,你还有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学业和未来,你不应该为了一段失败的感情而就这样彻底封闭了自己。”
闻言,黄思雅静静地低下了头,长发如同一条黑色的瀑布挡在了她的面前,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我知道……我知道你和韵音姐对我都是真心的,你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我,但我就是……”
她慢慢抬起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烫了舌尖一下,她却半点都没有察觉:
“忘尘,四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那不是四个月,不是四个星期,是一千四百多天啊。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见面,分享彼此生活里所有细碎的小事,连对方的喜好都刻进了骨子里。”
她将茶杯捧在手里,出神地望着茶水中自己破碎的倒影,随着水面的涟漪晃来晃去:
“真的,哪怕已经过去一年了,但我总还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尹芸菲当众扇我巴掌的那一天,想起我的奶奶抓着我的手撒手人寰的那一天,更会想起我和陆屿舟过去经历的种种往事,我真的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接受,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竟然是如此的失败,从头到尾,我都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叶忘尘听着她满是委屈的语气,自己也不由地皱了皱眉,指尖攥紧了茶杯的沿壁,几乎要把陶瓷捏出印子:
“没关系的,再怎么说这事也已经结束了,所有的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们这些朋友不也都还陪在你的身边吗?”
看着她眼眶微红的模样,眼尾泛着淡粉的颜色,叶忘尘索性摆了摆手大声笑道,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
“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当那些人都死了呗,你就当他们都去给你的奶奶陪葬了,你看当年叫林什么晖的那个人,我和识清不就当他早就已经死了吗?提都懒得提一句。”
看着他故作夸张的模样,虽然这个说辞有些不太恰当,但黄思雅深知他是想安慰自己,不想让自己继续陷在负面情绪里,便也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眼见屋内的氛围还是有些沉重,叶忘尘一拍脑袋转身从一旁拿起自己的背包,拉链被拉开的瞬间发出哗啦的声响:
“我都差点忘了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了,你瞧这个,我差点把正事给耽误了。”
说着,叶忘尘从包里拿出一张音乐会的门票,票面上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演出地点就在市中心的音乐厅,时间是今天晚上七点半:
“我今晚有一场室内演出,整个乐团的核心曲目都是我来弹钢琴伴奏,我给你挑的最好的位子,就在舞台的正前方,说不定能让你的心情好一点。”
“你才出差回来,连半天都没休息,怎么今天又有表演啊?这身体怎么吃得消。”
黄思雅伸手接过门票,指尖触到纸质票面上凹凸的烫金纹路,轻轻地将其收在一边。
“那怎么办?谁叫我辛苦呢,靠这双手吃饭,总不能临时缺席砸了团里的招牌。”
叶忘尘耸了耸肩,随即又朝黄思雅笑道,露出一口白牙:
“既然如此,你可一定要来捧捧场啊,就当是犒劳一下我的这份辛苦,好吧?我在台上弹琴的时候,往台下看一眼,要是能看见你坐在位子上,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当然,我今晚一定会去的。”
黄思雅点了点头,眼里久违地闪过了一丝真诚的快乐与感激,压在心底的迷雾好似已然散了大半。
“好勒,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说完,叶忘尘走出大门将其一把带上,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黄思雅耳膜发颤,门口挂着的雨伞挂钩都被震得掉了下来,咚的一声砸在地面上。
她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走上前去将挂钩重新贴好,又再次坐回了窗边。
午后的太阳还是那么的热烈,金闪闪的日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桌面上的门票上,漾开一阵阵的金斑。
她的指尖轻轻地拂过上面的条纹,冰凉的纸质触感瞬间沁人心脾,连心里的燥热都散了大半。
万幸的是,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即使生活早已不是自己期待的模样,黄思雅的背后也始终有撑着她向前走的朋友。
就像六年前,林初晖不辞而别之后,陷入绝望的叶识清一样,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陪伴,从来都没有缺席过对方。
思绪想到这里,黄思雅正想去衣柜里挑选一下晚上去观看演出的衣服。
可就在她起身准备离去之际,桌面上的手机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响,屏幕亮起来,弹出了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
她没有多想,只当是学校里的什么消息,导师或者组里发来的通知,可就在她打开申请详情时,备注上赫然写着的短短一行字,却让她的脚步顿时定在了原地,指尖悬在半空中,半天没有动作:
“六年不见,别来无恙啊,黄思雅同学,我是林初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