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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将息 这里没有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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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裹着走廊里的冷气往衣领里钻去,却怎么也盖不住黄屹川在抢救室门前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顾令姝静静地站在一旁望着他满脸的凝重,指尖抬了抬想伸出手开口安慰点什么,嘴唇动了好几次,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垂在身侧,攥紧了手里的挎包带。
身后的黄思雅就那样呆呆地坐在铁椅上,冰凉的椅面透过薄薄的裙摆传上来,她双眼空洞地盯着前方“抢救中”那红红的三个大字,纵使身侧坐着秦韵音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掌心的温度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也半点没有让她回过神来。
黄思雅哪怕到现在都没有从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中反应过来,方才被尹芸菲掌掴的地方还在泛着一股隐隐的疼痛,皮肤表面的红痕还没有消退下去,可她却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一般,此时哪怕是世界毁灭了她也挪动不了一下自己的身躯——她的全世界早就已经在刚刚轰然倒塌了,所有之前攒了很久的对未来的规划,在那一瞬间全部都碎成了粉末。
她怎么也想不通,和陆屿舟这样相知相许的四年恋爱,那些攒了很久才说出口的约定,最终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爱上另一个人,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信任全部交付出去,可迎接自己的竟是如此可怕的灭顶之灾。
尹芸菲刚才和自己对峙的模样,到现在都还清晰地刻在她的脑子里,那枚戴在她手上的婚戒,在舞台聚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如同一把钻心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心里。
纵使她再怎么不愿意相信对方,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一场误会,可现如今发生的一切,又让她不得不承认了这个现实,所有的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上,没有半点可以辩驳的余地。
事已至此,黄思雅已经顾不上她到底是不是陆屿舟的妻子了,她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死死地盯视着面前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血肉里。
她早已不在乎这段感情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哪怕之后所有人都要指着她的脊梁骨骂自己,哪怕她要和陆屿舟彻底断得干干净净,她现在也全都认了,她如今只满心满眼地希望奶奶能平安无事,能从那扇门后面好好地走出来。
身旁站着的叶忘尘第一次见她这般六神无主的模样,往日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从容应对的人,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轻轻地抿了抿唇角,慢慢走到黄思雅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放出来的狠劲:
“别担心,你奶奶一定会没事的,等她平安出院之后,我说什么也要把那陆屿舟给打得满地找牙,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他的说话声传到了不远处的黄屹川耳里,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停下了来回踱步的脚步,转过头朝黄思雅走来,眉头拧成一个死死的结,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责问:
“小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从小到大,我们给你最好的条件、最好的教育,花了那么多心思把你养大,不是让你去插足别人的感情的。”
三人一齐抬头望向黄屹川,只见此刻他的脸上眉头紧锁,就连顾令姝都没怎么见过他这么无措的模样,平日里在商业场上再大的风浪都能稳如泰山的人,此刻额角的青筋却全都微微暴起。
她伸手扯了扯黄屹川的衣袖,想提醒他不要再说下去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可谁知黄屹川却一把将她甩开,指尖直直地指向黄思雅,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你奶奶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她是我的奶奶,我是她的亲孙女,她如今这个模样,难道是我想看见的吗?难道我心里就不难受吗?”
还没等黄屹川把话说完,黄思雅却直接开口打断了他,她不顾身旁秦韵音的阻拦,猛地站起身径直朝黄屹川走去,脚下的鞋子在冰凉的地面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这么多年了,她是我心中唯一的亲人,是唯一一个会在乎我喜怒哀乐的人,我从小到大受了委屈第一个想找的人就是她,你以为我希望事情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盼着她能平安出来。”
“呵,你这么在乎她,为什么逢年过节都不肯回去看她一眼?你这么在乎她,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现在会躺在抢救室里?”
黄屹川怒目圆睁地望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从前我只当你是任性不懂事,想着等你长大点自然就会明白我们的苦心,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把我们黄家的脸全部丢尽了!”
“我根本就不知道陆屿舟有妻子,他从来没有和我提过这件事,他把所有的事情都瞒得严严实实,你指望我怎么未卜先知啊?”
黄思雅本就心里一团乱麻,堵在胸口的那股气憋了很久,看着黄屹川不分青红皂白就这样指责自己的模样,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积压了很多年的情绪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在你眼里,难道我就是那么没有原则、没有分寸的人吗?你觉得我会心甘情愿地去做一个第三者吗?我黄思雅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想过去抢任何人的丈夫!”
叶忘尘和秦韵音对视一眼,两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静静地看着黄思雅接着说道,声音里带着点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不说我倒还忘记了,我为什么每次逢年过节都不愿意回家,你们自己心里难道没点数吗?要不是每次我一回去你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拉着我去赶一场又一场根本不想去的饭局,从小到大你们根本就不问我愿不愿意,只会把你们觉得好的东西硬塞给我,不然你以为我忍心一年到头都不去探望一次奶奶吗?我比谁都想多回来陪陪她!”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了,这其中说不定有误会呢……”
眼见双方吵得有些不可开交,顾令姝立马走上前拉了拉黄屹川的胳膊,把他指向黄思雅的手往下按,试图把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压下去。
可黄屹川却丝毫没有要闭嘴的意思,反而因为看着黄思雅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更是觉得心里一阵恨铁不成钢,压抑多年的情绪顺着怒火全部倾泻而出:
“你还觉得自己好委屈是吧?我现在就真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地管着你,让你做出这种羞耻之事,还害得我妈要在抢救室里饱受这样的折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行了!你们不要吵了!”
一旁的秦韵音终于听不下去了,她赶忙走上前去将黄思雅拉到自己的身后,张开胳膊把两个人隔开:
“叔叔,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不是互相责怪的时候,与其在这里继续大吵大闹、影响里面的医生抢救,不如我们先冷静一下,好吗?现在最重要的是等老人家平安出来,别的事情之后再说也来得及啊。”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大门终于被缓缓推开,金属门轴转动发出极轻的声响,一名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的白大褂还沾着一点消毒水的痕迹,抬眼望向面前的众人:
“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
见状,黄屹川立刻冲上前去,脚步因为太急差点绊到门槛:
“我是。医生,我妈她怎么样了?她现在有没有脱离危险?”
医生看了眼他脸上焦急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道,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老人家的情况,现在心跳是维持住了,但心脏功能很差,血压全靠药物撑着,稍微撤掉一点支持设备指标就会往下掉。”
他沉默了一瞬,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大家,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几秒:
“我们已经用了目前所有能用的办法,该上的设备全都上了,但心脏恢复的希望……恐怕很小,几乎没有逆转的可能。”
听到这话,黄思雅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还好身旁的秦韵音和叶忘尘一起牢牢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才没有让她直接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黄屹川更是愣了愣,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抬手拂过自己的脸颊,企图将那泛红湿润的眼眶遮住,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失态的模样。
等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地握住医生的手,指尖因为用力几乎要把对方的手腕捏出红痕: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能不能转院,去最好的专科医院,或者……有没有什么别的抢救措施,多少钱都没有问题的,我们倾家荡产都在所不惜……”
医生看着他茫然失措的模样,却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职业性的无奈:
“以她现在的状态,转院的风险非常大,路上稍微颠簸一下指标就可能直接垮掉。体外膜肺这种支持,对高龄、心脏功能已经到这一步的病人,很多时候只是延长痛苦的过程,不能逆转已经衰竭的心脏。我们现在的重点,是让她尽量少受些罪,走得安稳一点。”
闻言,黄思雅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她颤抖着嘴角轻声问出了那句话,声音细如蚊蝇:
“医生,您的意思难道是……?”
见她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目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没有掉下来,医生只得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放得更轻:
“趁着病人现在还有意识,有什么要交代的,还是尽快交代了吧,别留什么遗憾。”
“屹川?屹川!”
话音未落,黄屹川差点一个踉跄往后倒去,双腿瞬间瘫软,幸好顾令姝在身旁稳稳地攥住了他的胳膊,用尽全力才把他撑住,这才没有让这本就混乱不堪的场面再添一把火。
“时间不等人,我们一会儿把患者推去普通病房里,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就赶快都和人家说了吧,别耽搁了最后的时间。”
见状,医生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朝抢救室里招了招手,随后让出身位,让护士推着病床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苏惠兰奄奄一息地躺在上面,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身上插着各种维持生命体征的管子。
可她的双眼微微睁着,看到面前人的那一刻,还强撑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强的微笑,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黄思雅的身上,久久舍不得移开。
看到这一幕,黄思雅再也控制不住了,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失声地痛哭着,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明明不久前还好端端地坐在自己身边,笑着说要来看她演出的奶奶,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连抬手碰一碰她的力气都没有。
见此情形,叶忘尘默默地把头扭向一边,目光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城市的路灯在远处拉出模糊的光影。
秦韵音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却也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指尖攥着的衣摆几乎要被她揉碎。
“你们跟我来吧。”
医生抬了抬手,便指示着护士将病床推向远方,黄屹川在顾令姝的搀扶下立刻跟了过去,脚步显得十分虚浮,只留下身后的三人在原地站着不知所措。
“走吧,思雅,我们都在呢,别怕。”
看着前面的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秦韵音用力拽了拽黄思雅的胳膊,又朝一旁盯着窗外出神的叶忘尘喊道,声音里带着点沙哑:
“快来,小师弟,我们跟上。”
话音未落,他们二人中间的黄思雅却轻轻地挣脱了他们抓着自己的手,她清了清嗓子,抬手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把满脸的泪痕胡乱擦干净,摇了摇头便轻声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事……别担心……走吧……”
说完,她便踉跄着往前跟了过去,脚步踩在医院冰凉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像随时要摔下去一样。
见状,秦韵音和叶忘尘对视了一眼,便也快步走上前去,一左一右稳稳地扶着她的胳膊,三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