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屿思渡》千笔折

193、举杯 让我们一同

　　五一假期的风还是吹过了寝室楼下的树梢，立夏将至，空气里却还是裹着一丝谷雨时节留下的凉意，正午时分的骄阳挂在头顶，落在黄思雅身上的时候却并没有感到多少炎热，风裹着香樟树的嫩叶香气扫过皮肤，留下了一股浅淡的清爽触感。
　　她正默默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一个月的时间下来，黄思雅又是忙着收尾复试的相关事宜，又是忙着论文答辩，连睡个完整的懒觉都成了奢侈。

　　从前容貌姣好的她，竟也在这段连轴转的日子过后变得有些灰头土脸，眼下还带着一点熬出来的浅淡青黑。
　　她拿起洗手台上的护肤霜往脸上抹去，冰凉的触感瞬间在脸颊两侧漫开，把连日来熬出来的紧绷感一点点揉散。

　　“思雅思雅，好不容易放次小长假，咱们要不一起出去吃点什么？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评价特别好。”
　　贾含希缓缓推开阳台的大门探出头来，明媚的阳光落在她的眼底，脸上满是期待与兴奋的笑容，指尖还攥着刚打印出来的餐厅优惠券。

　　黄思雅没有回头，依旧在对着镜子抹着自己的脸蛋，指腹顺着脸颊的轮廓轻轻打圈，她看了眼镜中的贾含希道：
　　“好不巧，韵音姐约了我等会和识清一起去吃午饭，我们之前就约好的，咱们要不等晚上再说？”

　　“哦，这样啊，行吧。”
　　贾含希双眼微微下垂了一瞬，眼尾的笑意淡下去半分，又很快抬起来，重新扬起了脸上的笑容：
　　“我只是想着，咱们到底也是认识了四年的室友，几乎天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眼下马上就要毕业了，这不想和你多聚一聚吗？以后大家各奔东西，想凑在一起吃顿饭恐怕都难了。”

　　她慢慢走到黄思雅的身边，看着她站在镜子前默默梳妆的模样，指尖轻轻捋过自己耳边的碎发：
　　“话说回来，你和他们两个的关系还真是好，从我大一认识你的时候开始，你好像就一直和他们是好朋友，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淡过。”

　　察觉到了一丝贾含希话语里的醋意，那点情绪藏在刻意放软的语气里，几乎要漫出来，黄思雅慢慢停下手中的动作，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水流顺着指尖滑下去，发出细碎的轻响：
　　“说起来，你的毕业演出准备得怎么样了？我之前一直忙着和识清排练，都没来得及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搭手的地方？”

　　“我约了几个其他相熟的同学，你放心，所有的细节都已经准备好了，连彩排都走了三遍，不会出什么岔子。”
　　贾含希轻轻地打开窗户，任由微风刮过自己的脸颊，把她扎头发的皮筋吹得微微松脱：
　　“识清不愿意和我一起搭伙演出也就算了，毕竟他终归还是和你关系更好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换做是我，我肯定也更愿意和相处多年的老朋友合作。”

　　黄思雅慢慢地关掉水龙头，抬手甩了甩自己掌心沾着的水珠，水珠落在洗手台的台面上，留下几处细碎的水痕：
　　“你别多想，识清他不是那种厚此薄彼的人，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和你从来没有配合演出过，大家现如今都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忙，要重新磨合出默契得花不少时间，不想浪费了太多的精力而已，不是刻意针对你。”

　　“当然，我明白，毕竟是毕业演出，谁都希望能尽善尽美，不想在台上出半点差错。”
　　贾含希回过头朝她笑道，眼底的情绪已经完全掩了下去：
　　“时候不早了吧，你快去和他们赴约吃饭吧，可别因为和我说话而耽搁了，让他们等久了也不好。”

　　见状，黄思雅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朝她微微地点了点头，转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挎包搭在肩膀上，带上门走了出去。
　　宿舍的门轻轻合上，走廊里的风顺着楼梯口吹上来，把她衣服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

　　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在餐桌上，在落座的三人面前投下一道道浅淡的阴影，玻璃窗外的街道上不时有行人走过。
　　看着面前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秦韵音端起手里的酒杯就朝两人面前碰去，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今天请你们来，是想好好感谢你们一番，谢谢你们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帮我脱离了刘主任的苦海，要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时至今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看着她举杯庆祝的模样，叶忘尘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的玻璃杯壁：
　　“韵音姐，我们马上月底就要登台参加毕业演出了，这要是喝酒喝坏了嗓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啊，到时候在台上破音，我们俩的脸都要丢到全校师生面前去。”

　　话音刚落，秦韵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有些尴尬地把酒杯放了回去，指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哦哦哦，不好意思，我忘了还有这件要紧事了，满脑子只想着要好好谢谢你们。说起来，我作为校友，当天肯定也要去观看一下的，说什么也要给你们俩捧捧场，坐在第一排给你们拍完整的演出视频。”

　　“别这么说，韵音姐，你平常有工作要忙，还要带那么多的学生，无论你来不来观看我们的演出，我们也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朋友。”
　　黄思雅将双臂轻轻搭在桌面上，指尖捏着筷子：
　　“去年那事，换做是谁看到那样的场景，都会挺立相助的，更何况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为你出头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根本谈不上什么感谢。”

　　“话说回来，那个姓刘的变态现在恐怕还在监狱里面踩缝纫机吧？”
　　叶忘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筷子尖戳了戳盘子里的饭菜：
　　“真是罪有应得，干了那么多厚颜无耻的下流行径这么多年，不知道害了多少无辜女生的一生，就是得到再重的惩罚也没什么可说的，谁让他自己管不住自己。”

　　“是啊，他走了之后，我们整个学校也算是焕然一新了，你们是不知道，因为这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他老婆还专门跑来学校和他大闹了一场，堵在行政楼门口和他大吵了一架，那场面简直不要太难看，整个学校的老师学生都凑过去围观了。”
　　秦韵音低下头看了眼碗里的饭菜，指尖轻轻捏着筷子：
　　“所以说还是要谢谢你们，你们帮助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更是那些曾经被他骚扰伤害过的所有受害者，帮大家出了一口憋了很多年的恶气。”

　　说完，她重新举起一旁的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红酒顺着喉咙滑下去，随后又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空酒杯，杯壁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你们也到了快要毕业的年纪了，话说你们出来社会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是直接进乐团工作，还是打算接着往学术的方向走？”

　　“还能打算什么，只能去当个打工仔呗，不然我还可以做什么？”
　　叶忘尘耸了耸肩：
　　“我可不像你一样要去当老师，在琴行里兼职了这么多年，我早就已经受够了那些坐不住的小屁孩，天天在教室里闹得鸡飞狗跳，打死我也不会再去和他们有什么交道，安安稳稳地在乐团里弹弹琴就挺好。”

　　“我打算去考研究生来着，该通过的流程和要办的手续已经差不多都解决了，录取通知书估计再过几个月就能寄到学校了。”
　　黄思雅笑着朝两人望去，指尖轻轻地蹭过桌面：
　　“真为你们都已经找好工作、要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社会人了感到高兴，而我可能还要在学校里待上三年，才能正式地踏入职场。”

　　“那你什么时候和陆屿舟领证啊？不会真要等到你的研究生毕业吧？”
　　叶忘尘往她的身旁凑了凑，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唉，想想人家也真是够有耐心的，和你谈了快四年的恋爱，居然还没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换做别人说不定早就催着你把证领了。”

　　“好了，这就是人家小两口的私事了，咱们在这里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
　　秦韵音伸手拉了拉叶忘尘的衣袖，把他凑过去的身子拉回来，随后又朝黄思雅笑道：
　　“只要你俩到时候结婚了，别忘了请我们去婚礼现场看看就行了，我肯定包个大红包给你俩当贺礼。”

　　听完他俩的话，黄思雅有些无奈地笑道，指尖捏着水杯转了一圈：
　　“这才哪到哪啊？你们现在急着来找我讨这杯喜酒来喝了？是不是有点太早了点，我研究生都还没开学呢。”

　　“三年的时间不一眨眼就过去了？四舍五入约等于这就是明天的事情了啊。”
　　叶忘尘打开手机翻了翻日历，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你瞧，从我们当初认识到现在都已经过了多少年了？一切不都还像是在昨天一样，好像我们昨天才刚在那个夜晚里第一次碰到似的，转头就要毕业了。”

　　听着他的话，虽然语气里或多或少有些调侃的意味，但黄思雅却也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时光的飞逝，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是发生在昨天一般：中考之后的夺门而出、启明中学里的三年生活、叶识清的人格分裂，那些在意识空间里熬到崩溃的夜晚，再到如今即将迎来的大学毕业，所有的碎片串在一起，就把这几年的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思绪想到这里，黄思雅默默地将头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是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金色的光落在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身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轻轻地伸出手，将那一缕缕穿过玻璃的阳光拢在了自己的指尖，暖和的温度落在掌心，一点都不刺眼。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哪怕如今的现实并不算十全十美，哪怕将来他们还有可能会面临更多的困难，哪怕还有很多没解决的问题横在面前，但一想到自己的身边还有那么多并肩同行的朋友，还有那些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便是再多的刀山火海，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