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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托寻 这也许是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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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病房门口的黄思雅身上,她把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往墙边轻轻一放,快步走到病床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没藏住的困惑:
“我这才离开多久,你们两个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陆屿舟侧头看了眼床上的叶忘尘,对方眼里的怒意还没完全散去,他对着黄思雅轻轻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解释这只是个误会,叶忘尘带着火气的声音却先砸了过来:
“出去!”
他盯着陆屿舟的方向,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又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你给我出去!”
黄思雅看着他浑身都绷成一把弓的模样,心里猛地一紧,瞬间就反应过来现在醒着的是谁。
她伸手扯了扯陆屿舟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
“他现在情绪太不稳定,你先出去等会儿,我单独和他谈谈。”
陆屿舟看了眼床上几乎要炸起来的人,知道再留下来只会让情况更糟,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行,我在外面等你,等会儿我也有件事要和你聊聊。”
话音落定,他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门锁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叶忘尘身上那股绷到极致的紧迫感忽然就散了大半,整个人往枕头上一靠,像是刚从一场窒息的噩梦里挣脱出来。
黄思雅立刻坐到床头的椅子上,手轻轻地虚搭在他的肩膀边,没敢贸然碰他,放软了声音安抚:
“你还好吗?我走的时候明明是识清醒着的,怎么这会儿换成你出来了?”
叶忘尘看着她眼里毫无防备的关切,刚才那股对着陆屿舟的尖锐彻底卸了下来,眼眶一热,一层眼泪瞬间漫了上来。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声音里先裹上了一层浓重的哭腔:
“对不起……你能想象我刚才醒过来的那种画面吗?我真的好害怕……”
他的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盖着被子的手背上。
“我浑身都是血,手腕上的伤口也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血,我躺在地板上,周围全都是血,钢琴键上沾着的是血,地毯上洇着的也是血……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摸到手机拨出去……”
“好了好了,别怕,我在这儿呢。”
黄思雅赶紧从包里摸出纸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指尖避开他缠着纱布的手腕,动作放得极轻:
“现在都没事了,你们已经被救回来了,我守在这儿,不会再出事的。”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叶忘尘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黄思雅的手臂,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戳疼了她:
“他根本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替他扛住了那么多熬不下去的日子,替他应付那些他不想见的人,替他把那些脏活累活都完成了,他为什么还是非要去死?凭什么他要选择结束,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要拉着我一起给他陪葬?这一点也不公平……”
“你别这么怪他,他也是一时糊涂,才做了傻事。”
黄思雅反过来把他攥着自己的手包在掌心里,指尖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你想啊,他要是真的铁了心要走,大可以接一盆水,把割开的手腕泡进去,根本没人能救得回来。他最后走到琴房去弹琴,就说明他心里还是不想死的,他到底还是狠不下心。”
“他就算狠不下心也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叶忘尘几乎是喊出这句话,扯动了身上的伤口,连着咳了好几声,眼泪掉得更凶:
“那我算什么?我凭什么要跟着他一起受这份罪?”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先冷静点,别气坏身子了。”
黄思雅的手轻轻贴在他起伏得厉害的胸口,一下下顺着他的呼吸,声音放得很柔:
“你和识清本来就是一体的,也都是可怜人,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该互相扶持着走下去啊。”
“他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和他共生的一体,做事也根本不考虑我的死活!”
叶忘尘猛地挣了一下,手腕上的纱布被扯得渗出血色,哭声瞬间破了音,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眼泪横冲直撞地砸下来,连话都咬得支离破碎。
“我好害怕……我害怕自己下一次醒来又发现倒在一地血泊里……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不停地耸动,黄思雅伸出手,轻轻顺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
她不是不知道叶识清这一次次的举动,对叶忘尘来说有多么残忍,相当于把另一个活生生的灵魂架在悬崖边,却连一点预警都没有。
可那道缠了他好几年的心魔像浸了血的旧绳,死死勒在他的脖颈上,谁也没有办法能够帮助他走出过往的泥沼——没人知道林初晖如今身在世界的哪片角落,连一点能打捞到他的线索都没有。
看着眼前人哭得连指尖都在发颤的模样,黄思雅的眼底漫上一层湿意,心里也不免地升起一阵恻隐。
说到底他和叶识清是从同一段骨血里生长出来的,两人共用着一副躯体,连哭到喘不上气时的咳嗽声都一模一样,对着这个从缝隙里拼着命想活下去的陌生灵魂,她也实在做不到对他没有丝毫怜悯。
可指尖攥了满掌的无力,她站在这密不透风的困局里,四下伸手全是碰壁的黑墙,半分出口都摸不到。
水仙花永远读不懂蓝玫瑰刻在花瓣上的诀别,就像北山头的风耗尽力气也穿不过万重林梢碰到南山尾的草芥,陈年的苦泪早就淹没了立于青苔上的墓碑,而这副躯壳里的少年,早就把自己永远困在了那年盛夏的回忆里,默默长眠。
她抿了抿发干的唇角,刻意把话题往别处的方向带了带:
“刚才你和陆屿舟在这儿聊什么了?一进门就看见你们俩剑拔弩张的。”
叶忘尘的哭声渐渐收住,他哽了哽喉咙,吸了吸鼻子:
“他……”
走廊里的风顺着窗缝吹过来,把廊灯的影子晃得轻轻荡漾。
黄思雅轻轻带上病房的门,刚把肩上的背包摘下来挂到椅背上,坐在长椅上的陆屿舟就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现在情绪稳定点了吗?话说回来,他是不是……”
“是,你都看出来了。”
黄思雅轻轻打断他的话,回头往病房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稍内敛些的是主人格,刚刚和你在一起有些情绪激动的是副人格,你也别太见怪了,他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的,也不是故意针对你。”
“没关系,我也不介意的。换谁刚醒过来就看见身边站着个陌生人,反应都不会太好看的。”
陆屿舟也顺着她的目光往门里扫了一眼,语气里没什么芥蒂:
“我不清楚他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但人格分裂不是小事,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手里认识几个业内顶尖的临床心理医生,我可以帮你们介绍一下。”
“不行的。”
黄思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暗了下去:
“你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很特殊。主人格叶识清满脑子都是求死的念头,反而是副人格忘尘,拼了命地想把这具身体留住。要是真按常规的治疗方案,最后留下来的那个他,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意愿,那和直接把他往绝路上推有什么区别?”
陆屿舟脸上的神色沉了沉,他之前只猜到是解离性身份障碍,完全没料到情况会走到这么两难的地步。
他看着黄思雅眉头拧成一团的模样,开口问:
“那你呢?我看你脸色也很差,折腾了一晚上,累坏了吧?”
“换作是你,看着自己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躺在病床上,反复在生死边缘徘徊,你也不会好受的。”
黄思雅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眼神里蒙着一层凝重的疲惫:
“我现在心里很乱,也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表达……”
“我能懂这种无力感。”
陆屿舟望向走廊窗外沉如浓墨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雾里晕开模糊的光影: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不能把副人格消掉,他是撑着叶识清活下去的最后一道防线;可留着主人格,他心里的结解不开,迟早还会再做傻事。你纠结的不就是这个吗?”
黄思雅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她扶着冰凉的白墙,慢慢坐到旁边的长椅上,后背靠着墙,肩膀垮了下来:
“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忘尘比识清更想活下去,可他终归不是我记忆里最开始认识的那个人。我有时候甚至会想,要是真的要我在他们两人之间做选择,我到底该怎么办?我根本选不出来……”
“没人逼你现在就做二选一的决定。”
陆屿舟跟着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完全可以先做保守治疗,先把主人格的自杀倾向压下去,让他慢慢愿意接受活着这件事,后面的事再从长计议,总能找到办法的。”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
黄思雅把脸埋进掌心,指尖插进头发里,声音里满是无力:
“他家里人从前就带着他跑过不少医院,看过很多的心理医生,钱花了不少,却一点用都没有。”
“就算之前没用,也不能直接就放弃啊。”
陆屿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难道你想看着他一辈子困在那些烂掉的回忆里,反反复复地往死路上走?”
“没用的,我试过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
黄思雅的声音从发丝的缝隙里飘出来,轻得几乎听不清:
“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
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屿舟,把对方看得莫名地有些发慌。
黄思雅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飘在面前的救命稻草,伸手死死攥住陆屿舟的衣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你们家大业大,在美国那边有没有自己的人脉和关系?”
“美国?有是有但不多,而且那边的资源大多是我父亲和我哥哥在打理,我手里能擅自调动的几乎没有。”
陆屿舟看着她眼里从来没有过的乞求神色,实在不忍心直接拒绝,伸手轻轻把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掰开一点: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黄思雅立刻摸出手机,翻遍了相册和聊天记录,最后还是空着手抬起来,脸上露出一点难色:
“他叫林初晖,要是能把他找回来,说不定叶识清心里的那个死结,就能解开了。”
“找人?你有他的照片吗?家里是做什么的,之前在美国哪个城市生活?”
陆屿舟看着她轻轻摇头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美国那么大,光是华人就有好几百万,你只给我一个名字,剩下什么信息都没有,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他看着黄思雅眼里刚亮起来的那点光,瞬间又暗了下去,心下一软,还是松了口:
“行吧,我试试。我回去托我家里人打点一下那边的关系,在各个华人圈子里帮着打听打听。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别抱太大希望。”
“真的吗?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黄思雅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浮起一点光亮,对着他认认真真地弯了弯腰。
陆屿舟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凌晨一点多。
他转头看向黄思雅,语气里带着点劝意:
“时候不早了,你学校那边今天不用上课?折腾了整整一晚上,你也该回去休息了,我开车送你回学校吧。”
“不用了,我刚刚就跟辅导员打好招呼了,今晚不回宿舍了。”
黄思雅说着,又忍不住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望了一眼:
“我得留在这儿守着他,今天上午没课,等天亮了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行了。”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点,医院人多手杂,别被传染得了感冒。”
陆屿舟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往身上披,转身往走廊的尽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托我的事我会尽快采取行动的,今天一早就去托人打听。”
黄思雅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声音放得很轻:
“麻烦你了,拜托了。”
陆屿舟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转过走廊拐角就彻底没了踪影。
黄思雅站在空荡的走廊里,对着空荡荡的尽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