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书里乱告白》砚麦

49、海外戏约 陆屿舟

　　陆屿舟接到那个海外戏约的时候正在化妆间里卸妆。周柯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一家国际制作公司的标识。

　　他把它放在化妆台边缘，站在旁边没有立刻开口。陆屿舟用卸妆棉擦掉脸上的底妆，偏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的封面。

　　“什么戏？”

　　“海外项目。国际班底，导演是拿了三座奖杯的那个。剧本我看过了，角色适合你。拍摄周期三个月。取景地主要在欧洲，中间还要去北非补几个外景。”周柯顿了一下，“他们给的时间很急。下个月就要进组。”

　　陆屿舟把卸妆棉放下来，伸手翻开了那份文件。

　　角色介绍、导演履历、拍摄周期表。他在第三页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段落——那个角色的设定是一个在异国他乡寻找失踪故人的年轻华人。

　　他在第四页看见了一句台词，那句话说：“我走的时候没告诉她，因为怕她拦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文件合上了。周柯看着他的表情：“去吗？”

　　陆屿舟把文件推回周柯面前。

　　“去。”

　　周柯愣了一下。他本来准备了很多说服他的理由。

　　比如这个项目能帮他打开国际市场。

　　比如这个导演上一部戏的男主角拿了影帝提名。

　　比如公司高层已经把这个项目当作明年重点项目来推进。

　　但他没想到陆屿舟只翻了几页就点头了。他把文件拿回来的时候多看了陆屿舟一眼：“……你确定？”

　　陆屿舟重新拿起卸妆棉继续擦脸，没有看他。“确定。”

　　接下来的两周他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签约、定妆、试装、跟导演视频会议、办理签证、整理行李。

　　他跟公司的人开完最后一次会之后，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停着许念的小号“廿年”的主页。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今天又喝了两杯咖啡。”他把那条微博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他没有点赞。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电梯方向走。

　　出发前一天，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把手机里的那张SIM卡取出来，换上了公司给他办的海外号码。旧的卡被他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关上了。

　　第二件事，他打开了微博大号，在输入框里打了三个字。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拇指悬在发布键上方，停了大约十秒。然后他把那三个字删掉了。他又打了一行新的字——“明天见。”

　　他按下了发布键。发完之后他把手机锁屏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他躺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天花板，窗帘缝隙里的夜光正在移动。他闭上眼的时候，嘴角没有弯。

　　飞机落地的那天是当地时间的傍晚。他在机场给周柯发了条消息报平安，然后坐车去了剧组安排的酒店。

　　他打开行李箱的时候看见了手机壳背面那片露出来的淡黄色纸角。

　　他把手机翻过来，让那片纸角朝下扣在床头柜上。那天晚上他没有打开微博。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拍摄上——读剧本、走戏、跟导演讨论角色、和对手演员排练。每天的日程从早上六点排到晚上十点，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午休。

　　他每天收工回酒店的时候，洗完澡就躺下来，用酒店的电话给周柯打一个简短的通话，确认第二天的通告安排。

　　他不碰手机。

　　他把那件事留在了国内，留在了那张旧的SIM卡里，留在了那个他三个字打了又删的夜晚里。

　　与此同时，国内。许念在陆屿舟离开的第三天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他打的是“你最近在忙什么”，发出去之后等了半天没有收到回复。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手机里传来的是忙音之外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挂掉电话，看着屏幕上“呼叫失败”四个字，看了几秒。他放下手机，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通讯录，翻到周柯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周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平一些，“陆屿舟在吗？”

　　周柯那边沉默了一拍。“许老师，陆老师去国外拍戏了。进组差不多两周了。海外项目，三个月。”

　　许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在机身边缘收紧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上个月中旬。”

　　“……他没说。”

　　“嗯，他走得挺急的。公司这边也是临时定的。”许念没有说话。

　　周柯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许老师，要不我把他海外的联系方式给你？”

　　许念说：“……不用了。谢谢周哥。”

　　然后他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腰把沙发上的抱枕拿起来放回原位，把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端到厨房倒掉了，把餐桌上的纸巾盒摆正了，把窗帘拉严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半步，转身回到客厅，把沙发上那个抱枕又拿起来，放回了卧室的床头。他站在卧室中间，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摆好的那些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他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捡了起来。

　　他打开微博，翻到了陆屿舟的主页。最新一条微博停留在上个月——那三个字。“明天见。”

　　发布时间标注在三个月前。那个“三个月前”是相对于他发出去的那一天而言的。从发出去到今天，又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他把那条微博看了两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他没有再翻第二遍。他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碰了一下腕上的蓝绳手链，银星星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把它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在厨房角落发出的低频嗡鸣声。他把手机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了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帘缝隙里的夜光从天花板的位置慢慢往下移动，在他膝盖上落了一道灰蓝色的浅痕。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星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看了一眼——里面叠着几件衣服，最上面那件是他前天洗好收进来的灰色卫衣。他把柜门关上了。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文档的光标停在第一行。

　　他看着那个光标闪了几下，然后伸出手指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你走了。”

　　他打完这三个字之后没有继续往下打。光标停在那三个字的末尾，一闪一闪地亮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按了退格键，把那三个字删掉了。

　　他又打了一行新的字：“什么时候回来。”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也删掉了。他关掉了电脑。

　　他站起来走回床边，躺了下来。他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隙里的那道光还在移动。

　　他闭上眼，手搭在枕边，银星星被他攥在掌心里。他没有想好明天要做什么。

　　但他在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他需要找到那条路。他需要自己走过去，而不是站在原地等。

　　他闭着眼，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夜光还在移动。

　　他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