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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茫   望海— ...

  •   听飞鸟说你从冬天经过
      冬天没有叶落 雪地很寂寞
      听飞鸟说你从海上经过
      海上没有风波 浪花很寂寞
      听飞鸟说你从梦里经过
      梦里没有颜色 梦很寂寞
      流星的眼眸 太温柔
      我是起火的宇宙 随着你殒落
      沧海烧成酒烫胸口 一口口都是愁
      忘了我的歌忘了我 …… ..
      迷茫

      望海——美丽的大观园,四季如春的海滨都市。它像它的名字一样饱含激情,暗藏玄机。
      它就是这样的。充满了欲望和奢华,充满了苦味和一切人性的东西——善良的,平凡的,高尚的,鄙劣的。
      它是阿妈的胸膛,它是魑魅的魔掌,它,干脆是孩提时的梦往,很真切的梦往。
      天的蓝,成就了白云朵朵;海的蓝,感化不了欲望的人性,冲淡不了生活的纷争,阻挡不了电闪雷鸣。
      暗流涌动,那是海低沉的怒吼,它在孕育下一次海潮?还是灾难性的海啸?……
      夜,来得平凡,来得温情。它真的来了,你看!那魔幻般的黑——又是一个灯火辉煌的夜,又是一个欲望膨胀的夜。
      不同的人享受着夜带来的不同情感——那可是生活赋予的多姿舞步?可人们真的跳起来了,身体在跳舞,心在跳舞。
      我怎么在你面前忍不住哭了?你可知道我的脆弱?夜!迷茫在问你,你听到了吗?
      不知是人还是鬼,扯着那纵欲过度的嗓子喊了声——Hello。
      猛然间!繁华都市的一角慌乱起来。一座十八米高的楼房突然起火,很猛的火势。黑烟幽灵般升腾着,黑里闪着金光,黑的那样怪异。一股浓烈的木制品、化学品外加混合体烧焦的气味弥散在空中,又被人无奈地吸进肚里。
      那座燃烧的十八米高的楼房是一家富丽堂皇的夜总会,每一层的高度比普通的楼房高出很多,非常气派——它被大火燃烧着,被火魔肆虐着,变得面目狰狞。不久的将来,化成灰——很扯淡的无机物。
      无敌的热浪一阵阵扑向周围的人,周围的车辆……
      夜骚乱起来。
      夜的黑,比不起烟的黑。黑烟里,无数脱离了火舌的火花,升腾!飞舞!四射……
      最终,还是要消失在黑烟里。
      火里的人向外狂奔,过往的人群四处散开,四面八方的人不断往火光冲天的地方涌来,但是所有的人都在可视范围之内立定,惊奇地欣赏眼前的一切——簇拥着,议论着,喊叫着。太多的车,顾不上违章不违章,朝太多的方向逃去……
      人,天生喜欢刺激。因此,谁也不想错过这旷世盛景,现实里,如此牛逼的场面见不到几次。围观者,一个个用力睁着双眼,瞧着;嘴巴,张得圆圆的,像圆规画出来的,又像火是从他们嘴里喷出来的。
      钢筋混凝土尚不能承受大火的锤炼,剥落着,扭曲着,甚至坍塌,那里面的人呢?他们的皮肉,他们的筋骨,他们的血液,能经得住这熊熊大火吗?
      火更大了。
      十八米高的楼,一百米高的烟;
      十八米高的楼,三十六米高的火。
      火随着烟上升,终于达到原本无法企及的高度。
      幽灵的身影,被高度打散,火,魔鬼的身影,凝聚了邪恶的力量。幽灵比魔鬼更高,更快,更猖狂。天杀的烟!天杀的火!
      人。
      哭爹喊娘的哭声,呼兄唤弟的喊声,尖叫声,凄厉声,惊恐声,物件的断裂声,和着大火“呼呼”的怒声一起嚣张,一起咆哮,肆无忌惮地冲向高空。
      天!变红了。
      “救命啊!救命啊……”火里的人玩命地呼喊。人的潜能都是逼出来的。危险来临时,个个成了超人,必要的时候,超人也是要死,死得更惨烈而已。
      又有几人跑出来了,头上盖着用水湿过的东西,腰弯着,像要捡什么,被烫的不成样子的脚飞快地挪动,远离危险。
      “啊!啊!啊!啊……”交织起来的哀号!交织起来的叹词!让人心惊,让人肉跳,让人毛骨悚然。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鸣叫着呼啸而来。警察、消防官兵和医护人员忙起来了,警戒线围起来了,救护担架抬起来了,号子喊起来了……高压水柱冲向火海,马上变成蒸汽——升腾,蒸发。
      水在火面前,却原来,如此苍白。消防官兵开始救人了,用命换命,活一个死一个!
      “我操!你看那烟,你看那火,烟里还裹着人,人还在惨叫!”一个围观者兴奋地喊道,同时努力将手臂拉伸到最长,示意他身边的人:“快看,又跑出来一个……”
      周围的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个高个子。他没有远离现场,在火墙外跪下,仰面朝天,大喊:“我的吉他!我的吉他……”
      他被烧得没了人形,黑色的血,从不知名的部位滴落,隐约能听到血撞击大地的声音。那血不知是被烧出来的还是被大火中掉下的重物砸出来的。
      他的血和许多人的血一起,延伸,变做一潭,还在流动。
      血!人的血!黑色的血!流动的血!
      他的身旁,躺着很多人,死去的,将死的……
      是幻觉吗?那可是钢筋混凝土孤单的声音?它不想裸露,是谁,烧去了它那华丽的袈裟?那幢十八米高的楼房——那家富丽堂皇的夜总会——万人迷,就要坍塌了。听见了吗?那咯吱咯吱的微妙声响。
      里面的喊声越来越小,太多的人发出太小的救命声,小得再也无法听到,声音随着□□,飘到天堂,超脱了。
      灰!是怎样炼成的?灰,是这样炼成的,比炼钢更惨烈。百炼成钢,千炼成灰。
      那个烧伤的吉他手,被送往医院。上演了一场惊世骇俗的闹剧……
      “阿辉!收起你的破吉他,闭上你的臭嘴!唱!唱!唱有个屁用,你妈去的早,你弟弟还在上学,你也该为这个家想想了!”
      这家的主人——那个骂人的人—— 一个叫老皮的男人,嘴扭曲得厉害,斜眉竖眼,五官不整的。
      吉他声更大了,弦快断了,就连它的木制躯壳也将变得支离破碎,干脆不复存在。浪漫的节奏变得凄惨,变得零乱,像一个受重伤的人在尖叫,不停尖叫。歌声也更大了,带着哭腔的大,无奈的大,不平的大:“我恨透这魑魅的夜!我恨透这不可测的人心!你要问我为什么歌唱!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开门!开门!你个混小子,你是诚心跟你老子作对,是吧?”老皮一只手用毛巾擦着郁闷的脸,另一只手疯狂地敲门,嘴愤怒地喷着唾沫,歇斯底里地呼喊。
      门的身躯剧烈颤抖,还没有要开的意思,屋内继续喧嚣。敲门声,像强劲的鼓点。门,最终被踹开——证明脚的威力确实比手大。本来很破的躯体,无端多了一个洞。倒着的“福”字,掉到地上,静静地躺在那里,很安详。
      一切都静下来,可怕的静。阿辉呆呆坐在床上,大惑不解地看着老皮,嘴角扭动了两下,表情越发无助,眼里浸满液体。老皮用冒火的双眼直射他,企图通过这无名的火眼,穿透他的躯体,穿透他那颗冥顽不灵的心。
      “啪!”一记耳光落在了阿辉的脸上。
      “我把这个破玩意给你摔了,看你还怎么弹?怎么喊?”话音未落,老皮开始拼命抢夺阿辉手里的吉他,腰弯得有些过了,双手紧紧拽着吉他,夺着。阿辉被从床上拽到了地下,还是那样坐着,双手紧紧抱住吉他,怕他的最爱落入他人之手,而后被毁掉。
      老皮的身子不断向后移动,双脚吃力撇着,额头渗出汗;阿辉的身体,随老皮的身体后退而前进,再后退,再前进……就那样拖在地上,像个墩布。
      “吉他快断了,算我求你!爸!”阿辉央求的声音。……
      阿辉,内向男孩的杰出代表,到底内向到何种程度,不好说。不唱歌的情况下半天不吐一个字。朋友们有的称他“吉他辉”,有的叫他“哑巴辉”,前者可见他对音乐的痴迷,痴迷到骨子里;后者足见他的内向,内向到不可理喻的程度。
      他是优缺点等分的几何体。优点:身高一米八五,能让女生发抖的高度,修直挺拔;优美的嗓音,弹一手好吉它;心地善良,宁愿被狗咬,不愿吃狗肉那种。缺点:长相丑,满是麻子的刀劈脸,绝对的城市垃圾;懒,吃饭都嫌麻烦。
      他生活在美丽的望海——像香格里拉一样美的城市。这里,依山傍海,高楼林立,高档商场住宅,数不胜数,休闲娱乐,样样现代。这不是它全部的美,它的美丽还要归功于它的色彩。望海,像是在绿色的染缸里浸过,从高处看,绿荫荫一片,像绿色的海洋。
      风脚从它的身上轻轻蹋过,像微风吹过海面,荡起绿色的柔波。
      这件天然的纯粹的绿色外衣,包裹着钢筋混凝土的躯体,还有穿梭于躯体之间人类的灵魂和□□。
      母亲,在他不大的时候,撒手西去,不知是升了天堂还是去了地狱,从此再没回来。阿辉总想母亲可能去了天堂,可能天堂真的比望海更美!更纯粹!不然母亲怎么舍得撇下他和弟弟?
      爸爸老皮是一个铲车司机,收入不少,但视赌如命,根本不赢!他更是搞女人的一把老手,专捡三级以下的搞,便宜实惠——掏最少的钱享受最多的服务!可以说母亲是被爸爸老皮气死的。因此阿辉发自内心的愤恨爸爸。愤恨,不知延续到何时?到死还是到生命中的某一天?
      老皮用铲车铲来的钱,赞助了别的男人女人的腰包。这,绝对不是奉献。没钱的情况下,他偷的心有,抢的心也有,就那样——像个十足的受害者,用痴迷的双眼瞅着别人的衣兜,还有路过的运钞车。有时跟在运钞车后面小跑,很快被远远地甩在后面,喉头蠕动几下,干咽两口唾沫……
      他的两个孩子,阿辉几年前辍学在家,一心只想弹吉他成歌星,他讨厌吉他,波及到讨厌阿辉;但对上初三的的小儿子阿煌不反感。万般皆下贫唯有读书高,尽管老皮有至命的德行缺陷,但做为父亲他还是希望儿子能有出息。
      他像天下的很多父母一样,自己不怎么样却希望自己的儿女很怎么样。
      老皮一家三口,住在市郊区最偏最旧的一座楼里,顶层——十层,没电梯。面积五十多平米,所谓的家具:一个很不好用的十四寸彩电,从没见过色儿,摆在褪色的组合柜上,冒充高档品;洗衣机早已不转,收破烂的价格不合适,搁浅着;坐三个以上人就凹陷得不成体统的破沙发,好像黑色,其实红色,好像真皮,其实是人造革;时常露气的煤气罩,孤独地呆在五六平米的厨房,随时待命把这个破房连同里面的鸟人都烧死,或者熏死;两张双人床,分配在两个小卧室,一张睡阿辉和弟弟阿煌,另一张供老皮搞活动——泡三陪专用。
      阿辉的红色吉他,那样耀眼,不用的时候,白天躺在床上,夜晚挂到墙上,挂得很低,怕掉下来摔坏。吉他是他的心,他的肝,他生命的四分之三。他爱唱爱弹胜过爱自己。他经常抱怨,认为世间的伯乐已死光,不到家中访贤听他高歌一曲。不过,他唱得好,无可厚非!
      老皮这个雅号从何而来?原因有二:赌时脸皮厚,没了就借,站着借不到,跪着借;嫖时,经常跟小姐杀价,问连做两次是不是打折,换来的是带有口红的唾沫。
      他敌视儿子的吉他,但承认,儿子唱歌很好,能让人落泪的好,深沉的好,带有磁性的好,但都是用来自愉自乐的,换不来钞票,还要垫钱。这,把老皮给气的,想死而不愿意去死。不知阴曹地府有无赌场和妓院,万一没有,去了恐怕吃不消!
      他太希望阿辉能赚钱,给弟弟积攒学费,给他贡献赌资嫖资了。他活到四十有余,对“人”字的理解:一撇,代表赌;一那,代表嫖。
      赌输了,人的嘴往往那么一撇,显出后悔的神情;嫖爽了,人的身子往往给床上一那,静静爬着,等待下次崛起,再浪费一个安全套。
      人活着,就得有爱好,心里光秃秃的,太不过瘾,太空虚。阿辉,视音乐为生命,打算为艺术献身,固然好。至于老皮的赌和嫖!有待商榷,能赌赢也算,但每次没赌的时候,他就预感要输光,就要赌!就要输光!像敢死队那样!嫖完,谢了火,火仍会再次燃烧,不如好歹找个老婆,相当于投资买了个灭火器,多实惠?老皮不这么想,找老婆,她也要吃饭穿衣用卫生纸!又是一笔开销!电动的相对花费较小,但不知从哪里能买到。
      阿辉的内心充满了希望,音乐的希望,梦的希望。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望海的海一样大,接天连日,无边无际。可是,太大了,反而没有着落,常常觉得心中空空的,很茫然。
      小屋,无情的现实,自闭的心,束缚了他的梦。
      在爱情面前,阿辉也是迷茫的,二十多岁,没交过女朋友。高中时追过一个,女孩拒绝他的理由:背影很美,正面效果太差,难看加怪异,满是头皮屑,黑白相间长得要命的头发,能赶上“白发三千丈”。他对女孩的评语:不懂艺术。
      就这样,别人不懂艺术,艺术不懂阿辉,他一个人孤独地创造属于他的音乐,固守着那份迷茫。
      红吉他,蓝T恤,黑裤子,假奈克鞋,构成阿辉白天的固定形象。晚上,他会一个“太”字躺在床上,弟弟被挤到一边,委屈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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