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校园观察日志》脆果儿

4、颁奖 她想要我联

　　“回来啦？”

　　夏荷鬼鬼祟祟进家门，想偷偷上楼，却被拿着锅铲的老太太抓个正着。
　　腰上痛感清晰，夏荷转身时不小心扯到轻“嘶”一声。老太太慧眼如珠，立马追问：“怎么了？伤哪了？”

　　夏荷不想让外婆担心，含糊说辞只说自己是摔着了，一点事也没有。
　　奈何姜还是老的辣，老太太围绕夏荷走了一圈，最后一巴掌精准拍在伤口位置：“这疼？”
　　“哎哟！”夏荷龇牙咧嘴。

　　外婆见状，一把掀开她衣服下摆，只见夏荷腰上淤青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受伤的事情还是没瞒住。

　　夏荷对上外婆盛满心疼的眼睛莫名心虚，挎着书包老老实实立正等待挨骂。同时，心里有块柔软突然塌陷下去，原来被人关心是这种感觉。

　　夏荷初中的时候还很乖，后面她发现无论自己做得多好、考得多高分，她的成绩单上永远不会有爸妈的亲笔签名。

　　年幼的她安慰自己，是她做得不够好，所以才没人会重视她，直到哥哥考砸了月考。
　　那天，许久不见的爸妈终于出现在饭桌上，对着哥哥的卷子好一阵分析，他们告诉哥哥刚上高二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彼时的夏荷刚刚上高一，满分卷想摆上桌也拿不出来了。

　　从那天起，夏荷换了赛道，哥哥走好学生路线，她就去当开阳一中扛把子。

　　成绩稳定中下游，干坏事总有她的份。可夏荷捅出的篓子不管有多大，最后都是爸妈的助理来收拾烂摊子，用钱能收尾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入他们的眼。
　　那段时间夏荷身上总会有些伤，要么是去医院处理，要么自己扛。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拉着她的胳膊，红着眼睛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夏荷张了张嘴，把事情全都交代了。
　　老太太又是惊吓又是欣慰，惊吓是夏荷一个女孩子竟然会打架，欣慰是夏荷能够对处于危难之中的同学伸出援助之手。

　　吃饭的时候夏荷碗里肉堆成山，她无奈地说：“外婆，我真吃不下了……”
　　“多吃点，打架也是个体力活。回头外婆给你找点药膏贴腰上，那么大一块淤青，你不疼我看着都痛！”
　　拗不过她，夏荷埋头吃饭。

　　吃完饭后，夏荷准备上楼，却发现家里前面原本堆满杂物的墙体露了出来，好奇问：“外婆，这里要弄什么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这面墙上面残余了某种胶质，夏荷凑上前细看，外婆从厨房里头端了一盘西瓜出来：“这个呀，这个是留给我们小荷贴奖状用的。以前呢，上面贴的是你妈妈的奖状，被我揭下来收起来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了。”

　　老一辈的人对自己孩子总有种迷之自信，认为家里定然能出一位文曲星。
　　夏荷本人倒是没什么心理压力，接过西瓜咬一口道：“您喜欢奖状？”
　　“那东西谁稀罕？主要还是喜欢我们小荷。好好学习，将来和你妈妈一样有大出息！”
　　提到妈妈，夏荷刚提起的兴致又落了下去：“那还是算了吧，奖状没那么好拿。”

　　“让我们有请高二7班的夏荷同学上台，领取专属于她的奖状！”周国强声情并茂，在下面打盹的夏荷被这一嗓子惊出一身冷汗。

　　昨晚夏荷又没睡好，外婆给的药膏贴在腰上，火辣辣的。后半夜夏荷梦见自己被一个大辣椒追逐，不出意外，今天的熊猫眼又加深了。
　　本想着能趁开学典礼恢复一下精神，教导主任搞什么鬼？没人说有这一出啊！

　　夏荷迷迷糊糊上台，视线挪向正前方，一架大炮对准了她。
　　摄影师调整角度，朝夏荷道：“这位同学再往中间挪一点……哎对！别动了。”
　　穿着一身正经西装的校长和颜悦色，将奖状递给夏荷，夏荷下意识接住。
　　“咔嚓”一声，一道强白光闪过，将这一历史性的一幕记录下来。
　　夏荷将奖状翻了个面，五个大字往她眼睛扎：见义勇为奖。
　　紧接着，周国强对夏荷昨天救同学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行为进行大肆褒扬，用词之夸张，语气之激烈。

　　夏荷捧着奖状，在台上独自凌乱，摄像机逮着她好一顿拍。
　　上高中得到的第一张奖状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打架？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力太强，夏荷调整呼吸，视线往台下扫视，试图寻找被打劫事件中的另一位受害人。

　　陆知隅个子高，按理说会站在后排，但夏荷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他人去哪里了。
　　周国强结束他的长篇大作，并得到了底下学生的雷鸣掌声。
　　夏荷松了口气，抬脚正要下台，周国强下一句话让她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
　　“有请陆知隅同学上台一起合影，他们的事迹将会隆重载入山岭一中史册!掌声有请！”

　　消失的陆知隅从拐角处上来，少年身影清瘦挺拔，依旧套着长外套，应校长要求托起奖状的另一边。

　　校长本人站在奖状后面，两手伸出拇指，周国强和苏惜时分别站在两侧，夏荷绝望地发现，原来这三个人今天都穿了西装！
　　摄影师在台下指挥，身上像是有显微镜：“夏同学表情不要那么严肃，咱们领奖呢。陆同学表情非常对！笑容弧度再拉大一点，123——茄子！”
　　笑得比哭还难看。
　　夏荷婉拒了校长说一起看照片的邀请，随解散的大部队一起逃之夭夭。

　　课间向杨去上厕所回来，专门同夏荷分享路过办公室听到的消息：“夏荷夏荷！校长说要把你和你后桌今天的合照放到招生简章里呢。”
　　仰头喝水的夏荷呛了一下，狠狠咳嗽好几声：“招生简章？确定不是加减乘除的那个‘减’吗？”
　　高二7班是单人单坐，夏荷左前方的女生加入群聊：“夏荷，你好厉害啊！一挑六哎！练过吗？”
　　夏荷记得这个女生，她是那个名字倒过来念是“学习”，最后被民主选举成为学习委员的幸运儿，好像叫习若雪。

　　习若雪放弃补救自己的暑假作业，趴在椅子上，一双眼睛盯向夏荷，仿佛在冒星星。
　　“学过跆拳道。”夏荷没有说的是，当时她的教练举荐她去参加比赛，还拿了市第一。

　　习若雪：“哇哦～酷！那我以后被人欺负了能找你找回场子吗？好想体会一下被大佬罩着的感觉啊！求你了！！”
　　关爱同班同学是应该的，夏荷没拒绝。

　　向杨隔着衣服布料摸摸自己的肱二头肌，看向夏荷的小身板若有所思：“看不出来呀，真厉害。对了，那你体育好不好？鸡妈妈早上让我收集校运动会的名单。”

　　鸡妈妈是班主任新鲜出炉的外号。
　　昨天的打劫事件有人目睹了苏惜时护短的全过程，说她拦在夏荷面前特别像一只母鸡保护小鸡崽。

　　按理说要开学一个月后才会举办运动会，但向杨是个体育积极分子，从他那一身被晒黑的小麦色皮肤就可以看得出来。
　　早上碰见班主任他就同她提了这件事，班主任夸他未雨绸缪。

　　“夏荷，你跑步怎么样？长跑那边需要两个女生，目前只有小酒窝答应要参赛。”向杨极力推销运动会项目，生怕夏荷不答应似地压住了她桌上摊开的练习册。

　　夏荷：“跑步的事情另说……鸡妈妈是班主任，古风小生是陆知隅，小酒窝又是谁？”完整姓名还有用武之地吗？
　　再这样下去7班还有正常人吗？

　　“不是吧，人家就坐你前面。”向杨清清嗓子，朝在第一排发放作业的女生扬下巴：“小酒窝叫何望春啊，在前面发英语作业呢，笑起来脸上有俩酒窝，特别甜。”
　　他嗓门大，何望春听见自己的名字满教室搜索谁在叫自己，一见是向杨，指指手上练习册将其放在向杨桌上，朝夏荷羞涩地笑了笑。
　　果然有俩酒窝，浅浅的，蕴了一汪春水在里头。

　　向杨嘴角一扬：“谢了酒窝。夏荷，考虑好没有？你后桌都报名了，你俩不是统一战线战斗过吗，再统一一次呗。”

　　夏荷在犹豫。
　　事实上，学生压根没多少人爱跑步。出汗难受就不说了，那帮老师还举手机连续拍摄，一场比赛下来少说要添上十几张阴间照片。
　　这事谁能乐意去干？一般都得求爷爷告奶奶才有人肯上。
　　向杨求了一圈，才求来男女长跑各一名选手，加上他自己，差一个女生。

　　听见陆知隅也参加，夏荷抬眼问：“陆知隅参加男生3000米？你确定他跑得动？”不是看不起陆知隅，只是他被人打劫跑都不跑，指望他跑步能有多厉害？

　　向杨一拍脑门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放出绝招：“瞧我！我差点忘记了，今早鸡妈妈说参加长跑的同学每人可以拿到100块钱，她自掏腰包。当时陆知隅也在旁边。”
　　——“真没钱了。家里也没钱。”
　　夏荷耳边突然响起陆知隅说过的话。

　　昨天晚上夏荷的手机又壮烈牺牲，修理费还是由陆知隅出。大信封里的五百块钱兜兜转转，还是花在了夏荷身上。

　　什么样的家庭会让还没高中毕业的孩子去山神庙当npc赚钱呢？当npc很辛苦吧，又要顾及游客情绪，又要推销许愿牌，可能还会被挑刺的游客辱骂。
　　明明身体就不好，大夏天穿长外套，看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为了100块钱去跑那个要命的3000米？

　　陆知隅从外面回来，顺手将买笔时小卖部老板送他的旺仔牛奶放到夏荷桌上：“夏荷，你爱喝这个吗？这是老板送我的。给你。”
　　人类真奇怪，加那么多非自然物质的水也敢喝，他上次尝了一口，甜得猛灌了好几口矿泉水。

　　夏荷指尖抵在旺仔牛奶盒子那条棱上，软肉凹陷下去，眼睫毛下垂遮住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夏荷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白纸，唰唰在上面写字，在上课铃响之前传给了陆知隅。

　　这是夏荷第二次给陆知隅写纸条。第一次是在山神庙，她劝诫他不要诈骗别人。
　　这次，纸上是一串数字，以及一段话。
　　【这是我微信号。回头加我，把修手机剩的钱转给你。】
　　——
　　人类对见义勇为的故事持有褒扬态度。
　　今天和夏荷拍了合照，她笑得很开心。
　　夏荷要我的联系方式，在人类观念里，这等于产生了羁绊。
　　夏荷想和我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