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缘》温与山

15、第 15 章 下午五

　　下午五点半，正是榕城晚高峰时，地铁上的人流明显多了很多，陆商陵和楚云年很幸运的抢到了座位。
　　陆商陵手上拿着楚云年给他买的奶茶，看上去心情不错。
　　奶茶是珍珠抹茶牛乳，喝点来甜丝丝的，他很爱吃甜的。所以陆商陵在这家店最喜欢喝的就是这个。
　　他刚准备拆开吸管，楚云年就问：
　　“你怎么不喝?”
　　陆商陵心里呵呵，又不想喝这杯奶茶了。
　　“粉丝先喝。”
　　他拆开吸管插进去，装作递给楚云年。
　　“来来来张开嘴，啊——”
　　楚云年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陆商陵回瞪他：“看什么看，我特意留给你的居然还不领情。”
　　楚云年投降：“是是是，我错了原谅我。”
　　回到小区，陆商陵和楚云年告别后就回到家，然后他就看见秦晓蹲在他家门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慢?”
　　陆商陵已经把喝完的奶茶扔了，他解释道：“我和楚云年买奶茶去了，所以坐地铁慢了点。”
　　秦晓有些讶异：“你爸妈不是不给你零花钱吗?”
　　陆商陵：“楚云年给我买的。”
　　秦晓的表情更迷惑了，他“哈?了一声，问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爱白嫖，居然还叫人家给你买奶茶。还是他干啥了?”
　　陆商陵翻了个白眼，让秦晓赶紧让开，他要开门。
　　“赶快进去，我要做饭。”
　　“唉唉，所以到底为啥请你喝奶茶，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滚。”陆商陵很冷漠。
　　小区里孩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陆商陵觉得有点吵。
　　把书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转身走向厨房。
　　陆商陵把米倒进电饭锅里，去水槽那洗米，秦晓还在孜孜不倦地诽谤：“我早看你俩相处方式不对劲了，到时候等你们在一起了肯定会对我说一句‘少年你真相了’。”
　　陆商陵虽说表面上懒得理他，但还是出言怼秦晓：“你这个二货性缘脑，看什么都能看到爱情了是吧，我和楚云年是纯正的兄弟情。”
　　“我和你认识了17年也没见你给我买过奶茶啊。难道是我俩的社会主义兄弟情还不够纯正?”
　　“你个二货不配。”
　　秦晓显然早就习惯了，他嘿嘿两声，随后终于想起了他要说的事。
　　“我们班今天来了一个插学生。女的，长得惊为天人，感觉她对女娲申请过让自己捏脸。”
　　陆商陵有点好奇，他按下电饭锅的按钮，走到冰箱边，边找食材边问：“所以到底长啥样子?”
　　“你知道的，我向来不知道人五官的各种名字。她给我的感觉她就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秦晓的声音小了下来，他努力寻找的那种感受。
　　“她身上……有种高科技感。”
　　“这算啥回答呀，未来穿越过来的改造人是吧。”陆商陵正切着菜，听到这形容脑子里瞬间跳出个半机械身体人脸，身上还有着蓝色线路纹理的机器人。
　　“滚吧，人家是活人。”秦晓凑过去，锅里正发出滋滋的声音，烟雾冒出，又被油烟机吸走。
　　“哇塞，好香啊，我也想吃。”
　　“你来我家的真实目的其实是蹭饭吧，不然的话为啥不发信息给我还专门来我家一趟。”
　　被看穿了。秦晓又嘿嘿两声。
　　“看破不说破嘛，再说了，你准备的分量还是二人份的。”秦晓眼神揶揄地看着陆商陵。
　　后者骂了他一声：“每次看到你在我家门口就准没好事。”
　　“口味挑的要死，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我能练就今天这么一身好厨艺全都靠你坚持不懈的来我家蹭饭啊。”
　　大概是四年级的时候，那段时间秦晓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天天往他家跑，美名其曰一起学习和写作业，实则蹭饭玩耍。
　　秦晓的父母对这种事非常宽容，只会在快八点的时候来他家找人，并十分温柔的带他回去。
　　他的父母持什么意见?
　　开玩笑，这事他父母都不知道。
　　陆商陵从上小学开始，放学后面对的都是空无一人的家，然后拿出冰箱里的速冻食品加热后吃了。
　　刚开始有些害怕，总觉得太空了。
　　他怕黑、怕鬼，因为家里没有小夜灯，所以每天晚上都不敢关大灯睡觉。
　　他不敢一个人干任何事，所以家里总是放着电视，这样有人的声音他就不害怕了。
　　后来因为被说浪费电，这种行为渐渐被他舍弃了。
　　刚开始，夜晚的窗外很安静，他听不到风的流动，这让他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受惊。他会在脑中幻想，自己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出事了，随后又甩甩脑袋，想：自己怎么能这样咒自己父母。
　　有时，也可能会有些大人小孩在娱乐，这些声音能给他带来慰藉，原来世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陆商陵很怕鬼，在客厅关完灯，他总要跑着回到卧室。后来卧室的光也没了，他便把全身缩进被子里。
　　被子里很闷，明明也是笼罩在黑暗之下，却没有外面那么可怕。
　　真想一辈子躲在这里。
　　幼时的他会这样想。
　　后来上了三年级，陆商陵的父母开始教他煮饭做菜。
　　过程异常顺利，没有出现翻车和炸厨房。
　　当陆商陵看到他亲手做的菜摆放在他面前时，心里涌现出一份强烈的自豪感，他期待父母夸他。
　　他安静地吃着菜，听着父母的谈话，心中想象着父母讲话题转向他，像他曾经去秦晓家时看到的那样。
　　但不出所料，没有啊。
　　陆商陵沉默地吃完了饭，或许这是不可能的了。
　　————
　　“我的宝贝大儿子啊你可真棒。”
　　秦晓的母亲蹲下揽住秦晓，秦晓也回抱住她。
　　陆商陵在一旁坐着看秦晓拼的拼图，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原来这也是可以被夸的吗?
　　说不出那一丝感觉，才上学前班的陆商陵并没有那么丰富的语言系统。
　　他只是茫然。
　　他曾经也拼过这样的拼图，拼好后兴致勃勃地给在家休息的父母看。
　　他小心翼翼地拿着拼好的拼图，去找沙发上的父亲。
　　“爸爸，你看我拼的拼图！”
　　陆商陵把拼图举到林绕彭面前，陆商陵的说完这句话，眼睛便亮晶晶的盯着林绕彭，他控制不住地笑。
　　林绕彭半躺在沙发上，半阖着眸子，眼睛却还紧盯着手机屏幕。
　　听到陆商陵这话，他的视线往陆商陵那瞥了一眼，随即“嗯”了两声，其余没说话。
　　陆商陵眨了眨眼睛，等待着爸爸再说什么。
　　只不过没有。
　　林绕彭看起来还是那样，他的肩膀松懈下来，眼睛带着点黑眼圈。
　　陆商陵放下拼图，去扯他的衣袖。
　　“爸爸，我厉害吗?”他追问。
　　林绕彭皱了皱眉，把陆商陵的手拉开，语气没什么起伏。
　　“厉害厉害，自己去玩啊，别挨着我。”
　　他把陆商陵推到一旁，陆商陵没站稳，下意识去扶桌子。
　　“啪”，拼图掉落，撒了满地。
　　陆商陵大叫了一声，厨房里的陆佳慧走出来，她把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语气带着点烦躁：“喊什么?”
　　陆商陵的眼眶已经带着点水光，这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拼起来的拼图。
　　“我的拼图掉了。”陆商陵的声音带着点哽咽，话说出来跟嗓子被刀扎了一样。
　　哭了，能得到点什么吗?
　　陆佳慧的语气里带着点火气，她的微张着嘴，嘴角不自觉向下撇。
　　“不就一个拼图吗？你到底在哪哭什么?不许哭，给我憋回去。”
　　陆商陵的眼泪更止不住了，他开始抽咽，林绕彭终于放下了手机，却不是为了扮演慈父的角色。
　　“哭能解决问题吗?一个拼图再拼过就好了，我上了一周的班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你还在这儿败我心情！我容易吗？”
　　陆佳慧靠在厨房门，脸色看起来也很疲惫。
　　她看着已经开始哭出声的陆商陵，缓缓说：
　　“再敢哭我就打你。”
　　六岁的陆商陵终于崩溃了，他大哭起来，即使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陆佳慧也爆发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间衣柜前，在里面找了个衣架出来。
　　“林绕彭你给我架住他！”
　　林绕彭把刚想跑的陆商陵按住，按在沙发上，陆商陵尖叫起来，陆佳慧骂着他，让他别扰民。
　　“啊啊啊——”
　　衣架一下一下地抽在身体上，他持续不断地发出一些类似于野兽幼崽受伤时发出的呜咽。
　　孩子的哭啼声响彻在这个封闭的房间，在他的心灵。
　　在这之后，或许陆佳慧和林绕彭也知道自己不太占理，带他去了商场买了他念叨了大半年的玩具，还带陆商陵去了之前就想吃，但因为他们认为不健康所以没去吃的麦当劳，想着让陆商陵忘掉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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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什么?菜也不吃。”对面的秦晓问他。
　　陆商陵才发觉自己走神了，他摇了摇头：“没事，唉，就是想到那些陈年旧事。”
　　“啥陈年旧事?”秦晓一边往嘴里塞着菜，一边问他。
　　“你应该忘了，就小时候我去你家玩，然后你拼了个拼图，秦阿姨就夸你老牛逼了。”
　　秦晓在脑中搜寻一番，最后得出答案。
　　“呃果然不记得。有这事吗?”
　　意料之中。陆商陵淡定夹菜：“我俩当时才六七岁，你记得个啥?”
　　秦晓：“是不是还得夸你记忆力好?”
　　陆商陵点头。
　　秦晓和蔼微笑：“滚，别给我蹬鼻子上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