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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何处不相逢 与君初识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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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正是绚烂的晚秋时节,古柏苍翠,银杏婆娑,两者沿着湖畔边的行道舒枝展叶,微风拂过,落满一地流霞。
“同学,你那相片儿都弄好了,给你搁这儿的。”打印店里忙活的老板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顺手指了指店门口架子的方向。
“好嘞,谢谢叔。”
徐知夕将单车停在店铺一边,利索地褪下书包,将架子上那包显眼的塑料封装袋塞进包内,又拉上拉链背好,转身登上单车。
“慢走哈。”
秋日天朗气清,空气中泛着凉意,如今还是早上,又是周六,大学校园里的路上行人不多,徐知夕踩着单车,正准备回寝室楼。
她一路疾驰向南,绕过了几条花园小径和古楼建筑,却在途经一片宽阔的湖泊前忽然慢了下来。
清晨的日光洒落湖面,湖水波光粼粼,而岸边树荫下有一只优雅的黑天鹅正带着几只灰白绒毛的天鹅幼鸟在水中嬉戏,附近还有一群嘎嘎叫唤的绿头鸭。
“小家伙们都长大了。”徐知夕敏锐地发现那几只跟在黑天鹅后面的脆弱小绒球体型已经比曾经见到时大了一倍,绒毛也变得有些斑驳,开始向黑褐色过渡。
她忽然有点遗憾自己出门没带相机,于是刹车停在路边,掏出衣兜里的手机,准备拍两张照片留念。
喀嚓声响起,画面即刻定格,手机顶端状态栏这时突然弹出一条消息:“知夕!你看群里文件没有?我们之前参加的那个比赛晋级国赛了!”
徐知夕一看备注名,是她的室友谭雪,于是停在树下低头打字。
徐:“哪个比赛?太多了记不清。”
谭:“EVOS那个,国赛在半个月后,C省景城的景大举行。”
徐知夕目光在“景城”二字上短暂流连了几秒,继续回复:“这么会挑时间,要早不早要晚不晚。”
谭:“为了奖金!好在最近课不多,没到年底繁忙的期末季,比赛耗时一周,还得去请假……记得喊上悦姐——你是队长啊,队长!怎么让我天天跟老妈子一样操心?”
悦姐,大名田悦之——徐知夕曾经的高中同学,在隔壁法学院就读,辅修经济学,也是学校女篮校队队长,谭雪心心念念的女神,后来被徐知夕用锦上添花之类的鬼话和不知名手段拐来参加商科的学科竞赛。
徐:“遵命,我回去再看一下比赛文件,这几天晚上我们抽空加训,按以往分工,老时间老地点。”
联络完毕,她将手机重新塞进兜里,踩着单车扬长而去。
拐进绿植小道与古塔,灵活地绕过教学楼,再掠过图书馆与运动场……徐知夕一路悠哉悠哉,最终回到了久经岁月沉淀的老寝室楼里。
寝室里没什么人,谭雪和另外一个室友都出门了,只有徐知夕的上铺室友昨晚熬到半夜赶方案,现在还在呼呼补觉。
“几点了啊?知夕?”上铺室友此刻睡眼惺忪地醒来,出声询问,一个起身带得床板发出一阵咯吱声响。
徐知夕拖出墙角积灰的行李箱,转头正与书桌墙角边上偶然发现的小蜘蛛大眼瞪小眼。
一楼真是虫豸横行。
“才九点半,你还能起来吃个早饭。”她语气温和平静,手下却毫不留情,东西乱爬的小蜘蛛立刻被一击毙命。
“吃不了一点,我十点还得交文件!啊啊啊啊啊——”室友闻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披头散发张牙舞爪,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寝室门。
徐知夕则一脸从容地在书桌前坐下,开始整理拍摄打印出来的照片——有花,有鸟,有景,有树,分整完毕,她眼眸微敛,沉默一阵后,翻到了相册的最后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边角有些褪色的老照片:画面是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短发及肩,看上去很文静的女孩,坐着弹钢琴时的侧颜。
“虞安。”徐知夕轻声呢喃。
时间是汹涌的浪潮,不管不顾地一股劲将人往前赶,它催促人们:你要一直向前走。
可是,偶尔停下来喘息的空隙里,徐知夕也想回头看看,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过去如此可贵,因为人不再回来。
她能用摄影的方式捕捉一切瞬间的美好,能让她抓不住的时光永驻于此,但脱离照片回到现实中,她听过同样出彩的声乐演奏,也看过与那年别无二致的烂漫银杏,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让她曾经魂牵梦绕的人。
半个月时间呼啸而过,深秋无缝衔接为初冬,气温骤降。
徐知夕收拾好行李,与两位同伴汇合,同其他参赛队伍一齐跟随带队导师离开了京城,前往C省景城参加比赛。
辗转于地铁,机场,汹涌的人流之间,一行人到达景城的时候,已是夕阳近黄昏。进入景大,完成赛点报到,合照,聚餐,一系列活动后,终于在酒店落脚。
景城在南方,刚下过雨,气候温暖潮湿,徐知夕放好行李,脱下围巾,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观察外面车流不息的街道。
呼吸的热气在玻璃上氤氲出白雾,行道两边栽种的银杏又落满一地金黄,高架桥上的红绿车流依旧往来不绝,景城还是这个熟悉的样子。
此时手机提示音又响起,弹出一条谭雪的消息:“嘿,知夕,悦姐提议要不要现在去景大里面转一转,熟悉一下明天的比赛场地?”
“去。”徐知夕回复得很快。
景大是C省最知名的学府,红墙黛瓦,绿树成荫,当天是周五晚上九点,下过雨,校园里灯光昏暗,路上行人不多。
三人骑着单车,沿着导航缓慢探索地图,但校园太大,效率低下,她们决定先分路探索,约定最后在校园正门集合。
探索完食堂的几个点位后,谭雪拐进树林中的某条小路,准备返回原点,灯光昏暗,路也不熟,让她没有注意到一旁行道转角上的人。
“哎呦喂——”场地湿滑,谭雪慌忙间一个急刹,连人带车翻倒在了一旁草丛里。
“没事吧?”一双素白修长的手将她从地上稳稳地拉起。
那个差点被她撞到的女生,与她年龄相近,气质干净,五官漂亮,还有一副清透温和的音嗓,极快地安抚了谭雪的情绪。
“刚下过雨,晚上可以慢一点。”身着黑色风衣的女生好言提醒。
“嘿,没关系!我穿得厚,摔了也不痛,倒是不好意思差点撞到你。”谭雪尴尬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经意间注意到女生的脸,目光忽然一愣。
“怎么了?”
“没事没事!谢谢你!同学。”谭雪重新登上单车,与那个女生道谢告别。
“为什么我会觉得她有点面熟,奇怪?明明是萍水相逢的一个人。”她心里疑惑。
谭雪一边在脑海里检索记忆,一边拐出小路,驶回主路,没过多久就重新回到约定的校门口。
徐知夕已先到一步,看见不远处谭雪的身影,向她的方向招了招手。
“在这里!”
看见徐知夕的那一刻,困扰谭雪一路的问题顿时水落石出,豁然开朗,答案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她终于想起来了,这份熟悉感来自哪里。
不久前,她曾因为好奇向徐知夕借过那本相册,她室友也是二话不说直接给了她。在她一边翻阅相册,一边感叹室友精湛的摄影技术之际,也在心底感到好奇,为什么没有人物的照片?
大多数都是些花鸟风景,直到她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一位在弹钢琴的白裙少女,年龄约莫十五六岁,举止优雅,动作标准,气质出众,像聚光灯下众星捧月的小小音乐家,让人移不开眼。
谭雪当时好奇地问她室友:“这是谁啊?”
看到照片那一刻,徐知夕短暂恍神,眼底情绪变化莫测,但最后只是对她狡黠一笑:“天上的月亮。”
“啊?真的假的?”她半信半疑。
“骗你的,这是我……以前的朋友。”
谭雪极快地捕捉到了徐知夕眼底闪过的一抹落寞,于是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照片上的人也就此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我刚刚骑车,从食堂那边回来,途经医学院的那条路上差点不小心撞到人,吓死我了。”
“没受伤吧?”
“没事没事,但很有意思的是,我觉得那个人和你相册上的女孩长得很像……对,是非常像……”谭雪努力回忆。
她用诙谐的语言讲出刚才的经历,却未曾想到徐知夕听完她的话,笑容消失,顿时僵在了原地。
噢!她室友好像以前也是C省的,不会吧?谭雪第一次感觉到世界如此奇妙,这就是缘分吗?
“在哪里?”徐知夕听见自己急切的声音。
谭雪三言两语指明方向,便见那道匆忙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视野中。
一路疾行,冰冷的寒风刮在脸上,掠夺走最后的温度,内心却是如此的郁闷,躁动,不安。
会是巧合吗?但这里是景城,她最初遇到虞安的地方。
徐知夕按谭雪先前的话,来到食堂附近的小路,四处寻找人的身影,她心急如焚,但始终没有看见那个人。
在哪里?会在哪里?
她疾驰驶过了一条又一条小路,却始终没见到谭雪话语中的那个人。
“你有在附近见到一个黑色风衣,长发,白白瘦瘦,背着一个卡其色小熊背包的女生吗?”
过路的行人摇摇头。
她屡次询问路人,但都一无所获。
“也许是谭雪看错了。”
她在心底苦涩地安慰自己,衣兜里的手机屏幕倏然一亮,弹出同伴的消息:“知夕,找到人了吗?我们该回去了,明天八点还有比赛抽签。”
如今夜色已深,路上人迹愈加稀疏。
“确实该回去了。”
在徐知夕心灰意冷,调转车头准备返回之际,余光却忽然注意到不远处一栋寝室楼前,那个单薄的黑色身影。
她瞳孔蓦然一缩。
“虞安!”
虞安理了理裹着的围巾,登上台阶,拉开玻璃大门,正准备跨入寝室楼。
听闻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她错愕地转身,抬眼正对上气喘吁吁的徐知夕。
同样是雨天,潮湿的气息,昏暗的灯光,银杏枝干摇曳,满树金雨在空中翻飞。
“我找到你了,虞安。”
徐知夕一路疾跑,终于来到台阶前,呼吸急促,声音发颤:“我就知道,我从来不会认错你的身影。”
多年不见,当初一袭白裙的少女如今已换上黑色的大衣。
虞安一怔,随即莞尔一笑,面容皎洁似月,风采一如当年,她欣然走下台阶,来到徐知夕的身前:“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与君初识四载,相别已近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