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喜欢一条鱼的义务》颀月

3、争锋 “许离。”

　　后天入学，还有两天时间，晚上睡哪儿便是个问题。

　　栖音找了几家酒店询问价格，基本都是要几百块星际币一晚，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几十块。

　　问完最后一家酒店后，栖音终于放弃了。他还是决定找个商场楼梯间将就两个晚上。

　　前台看着面前这位漂亮的客人，恨不得自己是个有钱人，甩出亮瞎眼得余额，为他脱离现在得困境。又想到自己年迈天天吃昂贵特效药的老母亲，还是把色心收了起来。

　　这时从酒店外走来一个男人，身量高挑，气质出众，只是他的长相过于普通了，看着很是违和。

　　“同学稍等一下。”男人叫住栖音，他声音很好听，声线不算低，如同水滴落入幽静的深潭中清脆悦耳。

　　栖音怔了一下，问：“有事吗？”

　　男人嘴角勾起，“你好同学，今天在报名处见到你了，没想到这么有缘在酒店里又遇见了。”说着他找酒店前台开了两间顶级套房。

　　前台办理好入住信息，把两张房卡推到男人面前，男人收起一张房卡，把另外一张房卡交给栖音。

　　栖音拒绝：“谢谢，不用。”

　　男人伸手递出房卡的动作并未收回，他说：“已经开好房间不能退了，你不住也是浪费，况且大家都是同学，以后在学校有问题可以互相帮个忙，你就当是我在收买你。”

　　栖音在男人另有所图和睡商场楼梯中犹豫了会儿，最后选择前者。

　　他伸出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接过了房卡，“谢谢，我叫栖音。”

　　男人也自我介绍道：“栖音……名字很好听，我叫许离。”

　　栖音点了点头，礼貌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不了解大陆人平时交往模式，总之少说少错就是了。

　　两人乘坐电梯一起上了楼，密闭的空间，栖音闻到了一丝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儿，他不动声色地看向许离。

　　许离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回望过来，“怎么了。”

　　栖音摇摇头，“没事。”

　　栖音不是多话的性子，更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也不欲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对方不主动说，他贸然询问显得自己没有礼貌。

　　电梯门开了，两人隔着一人宽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

　　栖音跟在后面，清清楚楚看到许离左手中指上有一处纹身，被带的铂金戒指遮去了部分，隐隐露出的图案好像是蛇头，吐着信子，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他将目光收回。

　　许离走出一段距离，最后停在一间房前，“到了，栖音同学。”

　　栖音停驻脚步，对了房卡上的房号，又对许离说：“谢谢，今天的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找我。”

　　“是吗？”许离突然低头凑近，在一个非常危险的社交距离处停下，“什么都可以吗？”

　　“不触及到法律层面，什么都可以。”

　　“好，我记住了。”说完他伸手从栖音锁骨上捻起一根掉落的蓝色长发。

　　栖音不习惯同别人靠地这么近，下意识后退一步，“我先回房了。”
　　他把房卡插入门锁上，门锁通过感应自动打开。

　　“你好好休息吧，”许离后退一步说，“好梦。”

　　“你也是。”栖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门被关上，许离站在原地，脚步没挪开半分。他嘴角噙着笑，心情颇为愉悦。
　　真没想到，此行居然还能捕获一条大鱼，一条人鱼族的大鱼……
　　这位也是艺高人胆大，敢用自己的真实姓名，就不怕被人鱼族那群奸诈皇族发现吗？样貌，大概也是用的自己的，毕竟世界上没人能做出这么精致完美的面皮。
　　而他自己……许离摸了摸自己脸上贴合的假面皮，不知道这位九皇子是心大，还是过于自信了。

　　套房打扫得很干净，没有异味，淡淡的木质调熏香钻入鼻尖儿，栖音满意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打开光脑面板，盯着通讯软件里多出来的名为“许离”的联系人，他又在名字背后备注了一颗红星，表示危险人物。

　　许离这人肯定不简单。
　　他不怕与虎谋皮，毕竟越是危险的人物，身上的利用价值就越高。今天接受许离的好意了不是怕睡商场楼梯，他看中的是许离这个人。

　　许离若是想在他身上谋取什么，他也能扒下他一层皮来。

　　许离应该也看出他身份不一般了，既然肯主动趟这趟浑水，他不介意把水搅得更加浑浊。
　　是盟友还是敌人，日后自会见分晓。

　　整个下午，栖音都在了解当下的法律、社会秩序、社交礼仪，以便更好融入进去。

　　晚饭时间，酒店机器人送来了营养液，栖音取回后，犹豫了许久，还是不情不愿地喝下了。营养液是清甜口味的，并不难喝，但他喜欢原始的食物。

　　他在海域时，聘请了来自陆地的厨师，精通十二洲际的各色菜式，每天换着花样照顾他的胃，营养液碰都不会碰。

　　至于他的胃是什么时候被养刁的，还要归功于他那位初恋，一位长相帅气，身量极高，厨艺精湛的陆地人类。
　　最重要的是技术很好。

　　喝完营养液，补充了身体所需的能量，栖音陷入柔软的床上，睡了很长的一觉。
　　在海域里，有各种明争暗斗和数不清的阴谋算计，他日日提防那几位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便宜兄长们，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睡过一次好觉了。

　　一觉醒来是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灰蒙蒙的一片。

　　他按下床头的机器人打扫客房服务的按键，然后去了酒店顶楼露天泳池。

　　这个点儿还没什么人起床，偌大的泳池只有他一人，倒也落得自在。

　　一进入水里，栖音有了归家的感觉。

　　虽然他拥有人和人鱼的基因，到底在海域生活了二十八年，还是更习惯有水的环境。

　　许离坐在套房中柔软的沙发上。
　　他手臂随着搭在扶手上，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被取下搁置在一旁，那处不大的蛇形刺青，瞳孔渐渐变成了暗红色。
　　许离轻声道：“出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蛇形刺身突然活了过来，从指尖游离而出，变成一条长约五十厘米的银色小蛇，它吐着信子，暗红色的瞳孔中含着些许委屈。

　　许离摸了摸它的头，“乖，先委屈一阵，我在这里修养好了，回去以后让人给你捕焰林的焰鼠给你吃。”

　　这条银色小蛇是一条开了智的灵宠，听到主人这样说，蛇头高高扬起，兴奋缠绕在自己主人的小臂上。

　　许离说：“酩玄，那条人鱼你也见过了，觉得怎么样。”

　　酩玄“嘶嘶”了两声。
　　我喜欢他！

　　许离轻轻点了点酩玄的蛇头，“小色虫。”

　　酩玄扭过头，表示拒绝这个新起外号，“嘶嘶嘶！”
　　明明今天总盯着人家看的是你！

　　“还不服气，”许离从酩玄的头顺着往下撸，“我是在想，他费力上岸到底是为了什么，逃亡吗？也不像，身上看不出一点落魄，而且能高调的用自己的真实姓名，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酩玄舒服地耷拉在许离的臂弯上。

　　其实栖音没有那么重的思虑，他只是懒得给自己换个虚假的身份。况且他大皇兄刚上任，这会儿正忙着和其他几位兄长内斗，没空搭理一个异能完全丧失构不成威胁的废物。

　　许离给酩玄喂完营养液以后，它又在许离的中指上盘踞成小小的刺青。

　　许离重新戴上戒指，出门敲响隔壁栖音的房门。

　　无人应答。

　　许离眼睛眯了眯，随即打开自己的光脑面板，输入一串复杂的代码，随即光脑上出现一个定位点。他勾起嘴角，收起了光脑。

　　乘坐电梯，来到顶楼。

　　许离大步踏入露天游泳池边，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惊。

　　栖音双眼轻阖，下半身没入水中，上半身浮于水面。浅蓝色的头发在水中散开，那颗红色的水钻不知道何时，变成了浅紫色。嵌在如红樱般的唇上，靡丽诡艳。睫毛浓密微卷，像一双碟翅，随着眼睛睁开的动作而轻轻震颤。

　　许离望进栖音那双灰蓝色的瞳孔中，像是危险迷人蓝色深海，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无法预知的深渊。
　　他收回目光，这么多年，他见过不少绝世美人。那颗平静如水的心脏，却是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容貌而悸动。

　　栖音保持原本的姿势，红唇轻启：“许离你也是来游泳的吗？”

　　许离适当露出无奈的神情，“我上天台来透风的，没想到这里竟然是露天游泳池，真遗憾没有提前准备泳裤。”

　　栖音从他的微表情中，分析不出说的是实话还是在撒谎，索性不想了，将自己完全没入水中。

　　陆地的水质比不上海域的水质，以他如今的处境，没得挑。

　　许离站在岸边，心里突然觉得自己那处私人别墅似乎非常合适挖一个大型泳池，再放入一条美丽的人鱼进去作为观赏物。

　　变态。
　　十岁时，他的父亲用这个字儿形容他。
　　幼小的许离心里十分的难过和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用这么恶毒的词儿来贬低他。他只不过是抓了一只好看的蝴蝶，把蝴蝶那双即特别又美丽的翅膀拔了下来，做成了一个完美的手工艺品。
　　后来手工艺品被他拿去参赛，被一位知名大师看上了，花了高价买下，并称其为现世最伟大的作品，现在还在落川洲最大的博物展览馆中展出。

　　而今。他突然明白，父亲为何要说他变态了。他看到世界上最美丽的物品，会生起本能的摧毁欲。

　　栖音游了一会儿，就上岸了。

　　许离坐在天台的栏杆上，欣赏着城市的风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他却像是坐在极致舒适的沙发上。

　　栖音看得眼皮子跳了跳。

　　许离半个身子都悬空，手掌虚虚搭在栏杆上，此刻如果有一阵风吹过，这人肯定会下坠，万劫不复。

　　好在，他还没有上赶着找死的想法，长腿向后一搭，身体跟着旋转落地。

　　“这处风景不错，要不要来看看？”许离眼底带着笑意说。

　　栖音闭了闭眼睛，抬眼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危险又大胆的男人，“危险的事我不做。”

　　许离靠近，低头凑近栖音耳边轻声道：“危险的背后往往有人向往的美景，不是么？”

　　栖音后退两步，和许离拉开距离。
　　“我胆子小得很，怕玩儿脱，”他将伸手将碎发挽入耳后，“今天还没吃早饭，我先下去补充能量了。”

　　说完转身就走。

　　许离还原地，空气中微微浮动的清香，是独属于栖音身上的体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笑了笑。
　　真是有趣，想来日后上学的日子不会太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