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签 | 情绪决堤 谢谢……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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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符力量有限，治标不治本啊……”江宿一故作玄虚的开口，背在身后的手指却不断摩挲着。
靠，烫死了。
这魔术纸怎么也这么烫……
“那、那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个本治了？”林恺显然有些着急。
江宿一淡淡颔首，刻意放缓语速：“要解决也不是做不到，但我需要你老老实实把你干的事告诉我，不然我也制不住这妖孽。”
林恺整个人像是被吓到，站在一旁愣愣的，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身子一松，重重往沙发边缘倒去，肥厚的手掌死死撑着沙发边缘。
这么多年他东躲西藏，换了一处又一处落脚的地方。就连晚上睡觉也常常被噩梦吓醒，低头一看，枕头早就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跟旁人提起，也不敢跟任何人说当年的事，生怕多说一句，就会连同自己一起被拖进无底的泥潭。
他见过的，他亲眼见过陈崇山对付人的手段，他甚至亲手促成过。
他只能日复一日揣着这个秘密煎熬，自我哄骗。
可眼前这个少年人的出现，像是一把剪刀，从头到尾，豁开了他遮身蔽体的布料，将一切羞耻的、愧对的、私密的寸寸皮肤赤条条展现。
他反复张嘴，好几次想开口，话道舌尖又咽了回去。
自己要逃到哪里才算尽头。
他茫然的想着，是不是他真的无处可躲。
老居民区的路灯昏沉沉，徐少禹靠在墙根，指尖无意识捻着墙面上掉下的尘土。
他有些担心江宿一。
一开始江宿一与自己谈到这个计划的时候，他是极力不同意的，只身一人进入一个陌生男子的私人空间，他不认为这是一个多么安全周到的计划。
可眼下，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从他认识江宿一开始，两人的相处模式也一直是江宿一更有想法。虽说每次他都觉得这想法不靠谱，可到最后，偏偏每次都稀奇的成功了。
他叹了口气，漫无目的地一下抬头看天，一下低头看看豆黄在干嘛。
一边的豆黄倒是优哉游哉的在他鞋面上趴了下来，尾巴慢悠悠扫着他的脚踝，半点没有担忧的样子。
徐少禹轻轻颠了一下脚，豆黄唰一下被抛了起来，下一秒，又被稳稳接住。
好接！
徐少禹心里暗暗叫好。
“卧槽你干嘛？吓死我了。”豆黄四只小短腿在空中胡乱蹬了两下，显然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江宿一更欠之人，“我听墙根呢，你搞什么突袭。”
徐少禹憋着笑，连忙抬手按在嘴前，示意它小点声。
漫长的等待太过磨人，豆黄还能偷听一下墙角，自己又没什么妖力，什么都听不到。
他方才就是忍不住，借着逗豆黄打发打发时间。
豆黄气鼓鼓地甩了甩尾巴，扒着他的鞋面重新趴好，耳朵支棱得笔直。
“诶，你为啥非得趴我脚上？”徐少禹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
豆黄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这地多脏啊，你要乐意你趴。”
“那还是算了……”徐少禹碰一鼻子灰，撇了撇嘴，“你个黄鼠狼，还怕脏啊。”
“我是大仙！大仙！跟普通黄鼠狼不一样！”豆黄张嘴，作势要朝着徐少禹脚腕咬一口。
“咬吧咬吧，我没洗脚。”
豆黄：“……”
豆黄猛地顿住，尖牙都漏出来半截，闻言飞快往后一缩，一脸嫌弃地把脑袋扭到一边。
虽说它本来也没真要咬徐少禹，可被这么一说，还是有些恶心……
“你觉得江宿一能成吗？”徐少禹蹲了下来，戳了戳自己鞋上的豆黄，没话找话。
“不知道。”豆黄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如果没成……”徐少禹微微蹙了蹙眉。
“如果没成，陈崇山就不会再有被天道审判的可能。”豆黄没有嘴软，将徐少禹的疑问直截了当地指出。
晚风卷着巷口的垃圾碎屑滚过两人眼前的地面，徐少禹垂着眼，看着趴着自己鞋上小小的黄皮子，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语气淡淡的。
“我有时候会想，因果这个东西，标准到底是谁定的。”
豆黄抬眼望着他，没接话。
“如果最后陈崇山没有被审判，是不是代表因果也不是绝对正义的？”徐少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认为，什么是正义？”豆黄打断徐少禹的思路。
徐少禹被豆黄问得愣了一下，指尖悬在半空，原本想去触碰豆黄的动作也收了回去。
他望着远处楼房密不透风的窗户，淡淡开口。
“我以为，作恶的人应该得到对应的惩罚。”徐少禹语速很慢，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谁犯下的恶，就落在谁身上。”
“天道就是如此审判的。”
“可陈崇山有机会不被审判。”徐少禹立马接话，话毕，又像反应过来什么，讪讪闭了嘴。
巷子里的风忽然凉了几分。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直白的跟江宿一提过。
“你很在意。”豆黄小声说。
徐少禹咽了咽口水，隔了许久，才低低吐出一句：“他害死了我爸。”
“那如果……最后的结果还是不如你意呢？”
江宿一关上房门，迟迟没有松开握着门把的手，他扭头看向楼梯间的窗外，徐少禹和豆黄就在楼下站着。
他的心里沉甸甸的。
原本只是为了找到陈崇山真名热演的一场装神弄鬼的戏码，可林恺的坦白，远比他预想中的更加刺骨。
陈崇山一路向上攀爬，同时不断将挡在面前的人狠狠扯下。亲人、朋友、知己、爱人，最终仍然留在他身边的，是源源不断因为他此时的成功吸引而来的新人，那些与之打拼多年，抱着对未来生活向往的热忱少年们，也在这场属于陈崇山的登基大典中一一退场。
如果说这只是时间长河中常有的少年失意，那他们退场后的生活便是不曾被记载过的荣光下的阴影。
而林恺便是这群祭品的代表。
他转身从楼梯走下去，方才还没散去的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的步伐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远离后缓缓暗去。江宿一心口闷得发慌，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回响中越来越密，他的步子也越迈越大。
一层，他朝窗口外看去，徐少禹慢慢蹲下，戳着豆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两层，他隔着灰蒙蒙的玻璃窗，看着路灯下发光的黄色毛绒。从他这个角度望去，倒像个会发光的小太阳。
江宿一心里暗暗想着，嘴角也不自觉向上勾起。
三层，陈旧的台阶边缘早染上岁月的痕迹，在无数人的踩踏下磨得光滑，他走得急，险些踩空踉跄摔倒，他下意识稳住身形，却依旧没有放慢速度。
楼道出口的铁门就在眼前，昏黄的路灯灯光顺着门缝涌进来，打在他纤长的睫毛，眼前便只剩一束束光线，从睫毛缝隙钻出，映入眼底。
抬手推开铁门，吱呀一声轻响。
他从阴影中走出。
徐少禹闻声猛地抬头，和豆黄一同望了过来。
“干什么呢，忧郁小王子？”江宿一开口，朝着两人漏出了一副欠揍的笑容。
“你大爷……”徐少禹低低笑了笑。
他知道江宿一肯定是看到自己刚才靠在墙边，所以刻意调侃自己来着。
“别贫了，结果怎么样？”徐少禹无奈开口问道。
江宿一抿着嘴，笑着摇了摇头，故作神秘。
“你演神棍演过头了吧！”徐少禹有些无语，轻轻锤了锤江宿一胸口，气笑了。
江宿一配合的往后踉跄了几步，也忍不住对着他一通乱笑起来，干脆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方才刻意装出的神秘感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成了！”
江宿一伸手进口袋里，将一张叠好的纸张拿出，递给徐少禹。
徐少禹结果纸块，将它展开，稿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陈崇山从创业打拼起到林恺离开期间做的项目和项目负责公司。
他一字一句看着，知道最后一行，一个名字清晰的出现了。
轻羽公司。
徐少禹眸子微微触动，茫然地抬头望向江宿一。
这家公司，是他爸生前创建的。
“我想，一个一个查过去。”江宿一眼神温和地回望徐少禹，坚定开口，“陈崇山的‘真名’我一定要找到。”
此时已入深秋，天气逐渐变凉，徐少禹捏着稿纸的指尖骤然收紧，纸页锋利的边缘硌得指腹隐隐发痛。
葬礼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哪怕回来后，他一直有意避开这段回忆。
在知道江宿一与妖界有关，并且正在调查此事时，他的心里是庆幸的。
或许老天开眼，给他一个机会，去撕开那些被掩盖的谎言，向夺走他家庭的凶手复仇。
而江宿一的存在，让他在这条看不到头的路上不只有一人。
江宿一的承诺更像是一计定心剂，平复了这么多天来，他内心里始终萦绕的焦躁。
不知来由的，让人意外感到安心。
“谢……”本该脱口而出的感激随着哽咽停滞，原本尽数压抑的情绪重新翻涌。
他不用再考虑坚强，不用再考虑家人的担忧，不用再承担过早背负的，名为“顶梁柱”的包袱。
谢谢……
江宿一。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签 | 情绪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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