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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签 | 雨巷黄仙 豆黄无心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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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老城无人窄巷,江宿一手里提着一大袋热腾腾的麻辣烫,绕过一个又一个小巷。
老城的房子都不高,但建的很近。中间隔开的一条条刚能过人的小道,便是这里居民走过多年的路。城里刚下过雨,路面有些潮,小道两边的墙壁也都挂着些许水珠,浸湿过路人的衣角。
江宿一哼着小调,一路往老城里最高的那栋楼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以后要什么时间回家,才能买到今天收摊打折的夜宵。
那栋楼是他爷爷留下的。半年前老人家走的时候,把这栋六层老楼和满屋子旧家当一并留给了他。
这楼是老城里建的最高的,站在楼顶能看见整片老城的格局,底下几层都租了出去,自小失去双亲且还在上大学的他在爷爷走后彻底断了经济,只好又搬回了这栋楼唯一空着的顶楼,靠着收这一楼的租金讨生活。
以前爷爷在的时候,一到饭点厨房就叮叮当当响,电视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楼上楼下都是动静。
现在他每次推开门,客厅黑漆漆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以他经常在学校图书馆或是社团活动室待到很晚才回家,有时候买点打折的水果,像今天能买上一份打折的麻辣烫,开了电视回家屋子里好歹也有点热乎气。
老城这一带历史久远,年纪比江宿一都大了几倍,街边的路灯早就坏了,但也没人理会。街道漆黑看不清路,让他心里有些发怵,还好他对老城熟悉,摸着黑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冷风穿过狭窄的巷子,带着湿冷的潮气,灌进江宿一领口。
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步。
往日里路灯虽然坏了,但也会像是不服老一般一闪一闪地挣扎,可今日的路灯像是彻底熄了火,不再给他一点儿方向。
他还是有些怕黑的,毕竟从小看到大的电视剧里都这么演:主角不怕死的往偏僻没有光的地方去探险,然后就遇到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奇遇”。
江宿一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试图安抚自己已经初具雏形的鸡皮疙瘩。
他从小就有个怪毛病,时不时会感觉后颈有些发麻,可他去医院检查身体什么毛病都没有,后来他就管这称作“穷病”。
正当他快步往前想通过这个巷子时,那盏寿终正寝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眼,那灯却又没了动静。
他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今天的巷子与往常不同,可不论是街口那打翻的垃圾桶,还是两侧邻居窗口掉出的爬山虎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再次踏出一步,头顶的灯光又是一闪,心里的不安更胜。
“鬼姥姥姥爷啊,神仙哥哥姐姐啊,我路过别吓我,求求了……”江宿一颤着声音,紧攥着手上的塑料袋,心一横,往前冲了几步。
头顶的灯光彻底亮起,而横在他面前,立在灯光下的,是一只皮毛油亮的黄鼬。只见那黄鼬呈站立姿势背对着江宿一,头上还顶着片不知道哪来的白片儿。
这……黄皮子讨封?
江宿一小时候听家里爷爷讲过黄大仙儿的故事,那会没多大,老人家又抱着吓唬小孩儿的心思,讲的那所谓是跌宕起伏,眉飞色舞,把江宿一吓得一愣一愣的,此时乍一见这情形,那股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那黄鼬行为举止颇具人形,脑袋顶那东西最是引人注意。
老人说那黄皮子讨封时总爱在脑袋上带一片儿人的头骨。用以前的说法,人是万物之长,人的头骨是灵窍汇聚最旺盛的地方,所以大仙们都爱带着这东西在人多的地方走街串巷,逢人就问“您瞧着我像人不像啊~”。
“你……”那黄鼬回过头,眼里还冒着光,开口说了话。
可它话还没说完,江宿一就两眼一黑,便没了意识。
等他再次睁眼时,四周灯火通明,还很熟悉。
这物品陈列,这掉了块皮的天花板,好像是自己那没出息的卧室……
胸前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觉得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了,正准备起身,一个黄澄澄的长条出现在他视线里,两个耳朵小小的圆圆的,眼睛黑乎乎的,加个小鼻子活像一按了仨枣的红糖发糕。
什么东西,还挺可爱……
江宿一模模糊糊的想着,还抬手撸了一把。
不对。
什么东西。
“哟,终于醒了。”
当他看清并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在床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仙儿……大仙儿……我这一辈子啥坏事没做过啊,您高抬贵手……”
那黄皮子绕着他转了几圈,钻到他低着的头下,盯着他开了口:“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你不知道吗?”
江宿一愣了一下,刚抬起头,又连忙磕了回去:“您这都会说话了,跟我这小子开什么玩笑呢,大仙儿……”
那小黄豆团子眼睛滴溜溜的转:“我只是想跟你要个吃的,你别那么紧张嘛。”
江宿一看着硬挤进来在自己头下的大仙儿,眼一闭,不敢再多看一眼。
“泰山娘娘说了,你们头头儿跟她约定了这一百年里我们不能修炼,你这么紧张我也很紧张的好吧,一会泰山娘娘听见了以为我犯戒,给我罚了怎么办。”
小黄豆团子看他没反应,干脆伸出臭脚往他脸上一踹;“你先给我起来,一会真要被误会了。”
江宿一倒在床另一边,吃痛捂着他被黄大仙儿踹的那半边脸。看到那黄皮子往客厅跑去,他也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就看见本就凌乱的客厅如今更是不堪入目。那乱糟糟的桌上不仅只剩下吃完的麻辣烫,还放了好几个他冰箱里珍藏的可乐,如今也只剩罐子了,那大仙儿还把他放在一旁懒得折的衣服拿来给自己筑了个窝。
这仙家真的会享受……
他有些相信这黄豆团子大概真的只是来要吃的了。
“您真是饿了啊……”他开口。
这他好不容易买到的特价麻辣烫……自己还没吃上一口,就被这黄鼬拆之入腹了……
他越想越崩溃,但出于对小命的爱护和对大仙儿的尊敬,他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啊。
“内个……大仙儿?”江宿一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我叫豆黄,别老大仙儿大仙儿地叫,一会真叫泰山娘娘觉着我欺负你了,我还活不活了。”豆黄窝在江宿一那堆衣服中,砸了咂嘴,好似回味什么世间美味一般。
“那……豆黄,你们这会真不能讨口封了?”江宿一对这些鬼怪之说其实还是有些好奇的,此时看见这会讲话的可爱小家伙好像确实不会伤他,便大着胆子问了。
“是啊,不止我们黄仙儿,那些蠢刺猬贼耗子还有那破蛇臭狐狸都不能继续练了,要怎么滴还得等这百年之后再看看呢。”豆黄懒洋洋的趴在那坨衣服上。
江宿一看着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把一边儿没被这黄皮子荼毒的衣服挪了挪位置,生怕染上这黄皮子身上的臭味:“那您今儿头顶上那个是……?”
豆黄一愣,随即从喉咙里发出桀桀桀的笑声,这倒不像是人笑……那黄豆子在衣服上一边抽抽一边说:“那是个旺旺雪饼,前面一小姑娘给我投喂的,你这凡人小子是被那东西吓晕的?”
这会轮到江宿一愣住了。
自己一个成年男子,被一只黄皮子,不,被一片旺旺雪饼吓晕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老城里那帮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婶阿姨能笑到明年。
光是巷口卖早点的刘婶就能把这事儿编成段子,逢人就讲“哎呦你们晓得伐,老江家那小子啊,让一块饼干吓昏过去咧……”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一声闷哼。
“所以你当时……”他指了指豆黄,“你当时是想跟我说什么?”
“是想跟你讨口吃的。”豆黄理直气壮,“你手里那袋子味太大了,我在三条街外就闻见了。”
江宿一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空荡荡的打包盒。他盼了一整天的、最后一口没吃上打折麻辣烫。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该出门。
“这是什么东西啊,以前没吃过。”豆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麻辣烫……”他有气无力的靠到另一边沙发上,“你走的时候把这些吃剩的垃圾扔到楼下垃圾桶呗。”
豆黄沉默了一下。
江宿一从这沉默中悟出了一丝不对劲,翻身撑起的上半身,看着豆黄筑好的窝:“你不会要赖在我家吧?”
豆黄耳朵往下一耷拉:“哈哈哈……其实吧,我应该是回不去了。”
“那怎么办?”
“我看你这儿就不错。”
“不行。”
“你们人类之前不都供奉我们当保家仙吗,你就当养一个呗。”
江宿一看着自己那堆被祸害的衣服、被喝空的可乐、被清空的麻辣烫,又看了看这只理直气壮的黄豆子。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用,我脚麻了,走不动了。”豆黄往衣服窝里一缩,尾巴盖住鼻子,“至少收留我一晚,你看外面打雷又下雨,我弱小又无助。”
江宿一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只赖在自己沙发上心安理得睡觉的黄皮子,忽然觉得爷爷说的“做人得有规矩”,好像从今晚开始就不太管用了。
那天夜里,江宿一翻来覆去睡不着。客厅里传来豆黄细细的呼噜声,像个小风扇似的,倒也不算吵。
他起身倒了杯水,路过客厅时,脚步顿了一下。
豆黄蜷在他那堆旧衣服里,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透进来,正好照在他背上。那层油亮的黄毛底下,隐隐约约浮着一层淡淡的纹路。像是什么字,又像是什么图案,他看不真切,只觉得那纹路的走势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宿一揉了揉眼睛,蹲下来凑近了看。
可就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金色纹路倏然淡了下去,豆黄呼噜声没断,翻了个身,把背藏进了衣服堆里。
江宿一蹲在那看了半天,最后站起来,轻轻地回了房间。
躺回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想,明天天气好了,一定要把这家伙赶走,绝对不能跟这种奇怪的东西扯上关系。
他又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月光底下那个金色纹路。
像什么呢。
他想着想着,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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