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火难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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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鸢没想到自己还会再见到烛荧。
十年。
对于仙人来说短短的十年，对于她来说长长的十年。
“鸢鸢！”
烛荧就这样朝她跑来，毫无芥蒂。
思罢，清鸢淡淡侧身，烛荧双手落了空。
“鸢鸢？”
她的声音还是这么洒脱、热情，却让她窒息。
她站在原地看也没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弧度。
“什么事？”
烛荧又跟到她面前，五指在她面前晃动，就像从前那样吸引她的视线。
“怎么不高兴了？”
烛荧弯下腰歪头望向清鸢眼眸，这是两人相隔十年后再一次对视。
烛荧似乎和从前没有任何变化，无论是眉眼、衣着，还有爱用的发簪。
所以只有她变了吗？
“我们现在很熟吗？”
“鸢鸢？”
烛荧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微微张嘴，她的手掐上另一只胳膊。
——就像当初两人争吵时她偏头落泪的模样。
“不对，你不是鸢鸢。”
她很快摇头，声音斩钉截铁。
她不是？
没错，她早就不是她的鸢鸢了。
这是清鸢第一次主动望向烛荧，她抓着背篓的手都攥紧了几分。
“这是哪里？你是谁？”烛荧再次后退几步，落下的手里，浮起那柄本该破碎的仙剑。
朝暮。
清鸢微微皱眉。
当初两人分道扬镳，烛荧当着整个红鸾宫，亲手折断朝暮，被重重反噬，躺了不知道多久。
毕竟她自那日起已离开红鸾，自是不知。
可眼前的烛荧，朝暮出鞘，完好无缺，直指清鸢。
而清鸢眉心的“春秋”，嗡嗡作响，无召自出，落在身前。
朝暮春秋，两两相对。
“鸢鸢！”烛荧盯着她的春秋剑愣了一瞬，随后眼底的戒备瞬间散得干净，声音雀跃，朝她跑了过来，“你拿到的居然是春秋！”
原来站在眼前的，是十五年前、刚得朝暮剑的少女烛荧。
那几步的距离那么远，远到清鸢费尽心力也踏不出一步；那几步的距离又那么近，近到烛荧轻而易举地逾越。
“烛荧，”原来念出这个名字没有那么容易，清鸢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落日熔金，“我仙龄已有三十有二了。”
“什么？”
烛荧那双动人的眼瞳睁得大大的，像人间的鹿，野性明朗，又像天庭的仙，遥不可及。
“怎么会这样！”烛荧捂住了脸，再一次凑到清鸢面前，眨了眨眼，“你好像是变了不少……”
“眸色更深沉了，墨色发丝更长了……”
清鸢扬起下巴，余光扫向烛荧。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烛荧忽然问道。
随后风颤了一下。
“挺好的。”良久，清鸢低头，声音散在风里。
“有我吗？”
“嗯？”清鸢不解。
“你的未来有我吗？”
风停了，暮夜升起。
“没有。”
“烛荧，我的未来没有你。”
*
清鸢的未来没有烛荧吗？
烛荧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要怪谁呢？
清鸢那句话将两人的陌生分的明明白白。
这时候的清鸢和两小无猜的二人完全不同。
她不会每句话都回她。
她不会站在原地静静等待她。
春秋剑动，她没收回；自己凑近，她微微偏头；就连一开始的拥抱，她也只是侧让避开。
换作她认识的清鸢，早就出声制止。
她该怪谁呢？
两人目光相撞，谁也没有避开。
她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严格来说她们算是陌生人。
烛荧扭头，望向地上那只蹦蹦跳跳的兔子。
她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当初——
“红鸾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天大家历练结束，回到殿里，烛荧叉着腰，拿起桌上的仙桃，狠狠咬了一口。
“你看看隔壁‘仙池灵天’，那么多毛茸茸，欢声笑语的，就算让我风餐露宿我也愿意啊！”
朔玉灌了几口水下肚，乐呵呵道：“你愿意的是能躺在人家羽翼里吧？”
一时间众人欢声不断。
只有清鸢，坐在椅子上托着脸，对着烛荧问了一句。
“你喜欢哪只毛茸茸？”
烛荧回头，酒窝升起。
“我喜欢兔子。”
——现在，凡间的林子空地上，那只白雪一蹦一跳地奔向清鸢，折耳蹭了蹭她的裤腿。
*
清鸢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弯腰将那只兔子抱在怀里。
她一直没有望向烛荧，她只是滚了滚喉咙，压下一丝苦涩。
“走吧，我先带你落脚，明日再送你回红鸾看看是什么情况。”说完，清鸢转身就走，擦过烛荧时，顿了顿，“当然，你也可以不和我走。”
然后她再也没有回头。
十五岁的烛荧会怎么选呢？
她选择与清鸢一前一后地走着，再到并肩而行，一路叽叽喳喳说着那些清鸢都快忘却的往事。
“现在红鸾是什么样的呀？”烛荧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尖，蹦蹦跳跳地，“奇怪，怎么感觉昨日还在红鸾，今日就来凡间了？”
即使清鸢没有理睬烛荧，她也可以叽里咕噜地一直说着。
“清鸢，怎么过去这么久了？我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清鸢，我是不是应该找玄司空给我看看啊？”
“清鸢，我们明天就回红鸾吗？这些年你回去过吗？”
“清鸢……”
清鸢停下脚步，烛荧擦过她的肩，呆愣地回头望向她。
“烛荧。”
“五年后的你，会亲口和我说‘从此我们恩断义绝’。”
她站在原地望着她，风吹起她的发丝融在灰暗的天色里。
“所以现在你可以闭上嘴了吗？”
清鸢说完，正视前方快步走去。她的眼眶有些湿润，指尖攥着背篓隐隐颤抖，可她留给烛荧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一如当年那把红鸾最锋利的剑。
清鸢回到自己亲手搭建的小木屋里，刚放下背篓，身后传来闷闷的脚步声。
烛荧进门就蹲在门框那里，手托着脸，她一直都很喜欢踩在门槛上。
幸好还算乖巧，不像几年后那么倔，不然她还要想办法把她找回来，再想办法带回红鸾。
清鸢整理药材的指尖顿了半拍，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
“凡间不比仙山，仙力稀薄，所以不要乱用仙力。”清鸢一点点拿出背篓里的药材，头也不抬，“回仙山的路还要找一找，我也不太清楚，很久没回去了。”
半晌，身后没有任何动静，清鸢回头望去，恰好对上烛荧耷拉的眉眼。
很近，近到清鸢下意识地往后靠，腰撞到桌子，闷哼一声，接着就被烛荧搂住。
“清鸢，对不起。”
烛荧把清鸢锁在怀里。
“可是你知道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都无法忍受你的冷漠。”
烛荧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望着她，清鸢怔了怔，眸中伪装的墨色褪去，露出原本的湛蓝。
一红一蓝，两两相望。
她身上馥郁的花香朝她扑来，清鸢下意识推开了烛荧。
她又想到了当年红鸾的好友们说的话。
那些误会、矛盾、争执本应很快解决，可是她太冷静了，所以她们都说自己太冷漠了。
“你总是这样！”那时候的烛荧，周身燃起火焰，“你总是什么也不说！什么反应也没有！”
“你说啊！”她死死按住她的肩，把她推向墙边，“你说啊清鸢！”
“我说过了。”
过去的声音和现在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烛荧，”她用力握住桌沿，“你的那些问题我没有答案，而且我的未来没有你。”
“两次了。”烛荧气鼓鼓道。
清鸢一怔，什么两次？
“从今天见到你到现在，你已经推开我两次了。”
清鸢懂了，烛荧根本没听进自己的话。
“你吃什么？”
她顺着烛荧的台阶僵硬地转移话题，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了，她得做点事情平复下来。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烛荧眉眼弯弯，开始在屋子里东摸摸西摸摸，刚刚的不愉快全都被抛至脑后。
清鸢叹了口气，走进厨房，看在有客人的份上，今天就多加一道菜。
端上桌的就是很普通的两道青菜。
期间烛荧见到清鸢用一样奇怪的东西点火，还想要直接用仙力，被清鸢制止了。
“这是‘火折子’。”清鸢捏住烛荧的手腕，“不要浪费仙力，我说过了。”
“好吧好吧！”清鸢一松开桎梏，烛荧就跑出去看后院的兔子了。
“哇！这个黄黄的片状食物咬起来粉粉的，好好吃！”烛荧吃的嘴巴鼓鼓，话都有些说不太清楚。
“这是土豆。”清鸢咽下然后解释道，“比较饱腹。”
“待会吃完我拿出仙山罗盘，你试着用仙力激活它。”
“好！”
洗碗的时候烛荧没有到处晃了，她也来帮清鸢。只是她有些笨拙，摔了两个盘子以后清鸢不许她动了。
“那……”烛荧嘟着嘴，两根食指在身前搅啊搅，“罗盘在哪里我去找！”
“在我识海里。”
清鸢洗完，正收拾着厨房。
“那我去你识海里找！”
“咔嚓”，清鸢也摔碎了一个盘子。
最后两个人搬了两个凉椅坐在小院，罗盘放在小桌上，烛荧双手掐诀注入仙力——清鸢没有看罗盘，她的目光更多的落在了烛荧的手。
红鸾的一切离她很遥远了，那些仙法口诀，还有那些人……
罗盘周围的白水晶在夜色下散发着微光，指针开始缓缓转动，接着停在了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好了，方向也有了，仙力也存储了。”清鸢站起身，拍了拍衣裙，“只有一张床，今晚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我要和你一起睡！”
回答烛荧的只有清鸢毫不留情的转身。
还有一句：“明天我还要早起做饭，你有起床气。”
“那你可以睡外边！”
“你睡觉不老实。”
后来夜里，清鸢躺在地上，听着床榻上那人翻来覆去的窸窣声。
“鸢鸢……”烛荧在梦里含糊地喊，“我冷。”
清鸢没应。她盯着房梁上的一道裂痕，那是去年雨季留下的。良久，她悄无声息地解了外袍，并指一弹，那袍子像一片云，轻轻覆在了烛荧身上。
烛荧在睡梦中抓住袍角，往怀里拢了拢，嘴角弯出一个清鸢熟悉的弧度。
清鸢立刻背过身去。
她盯着墙缝里漏进来的一缕月光，睁着眼，直到身后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