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告白 怀安永远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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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从学园报道回到家后，就看到宁宁抱膝蜷缩着坐在地毯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手中的长发一圈又一圈，愣愣地望着头发发呆。
自从来了王都后，阿克苏便给他们俩安排了一间屋子。他原来还因担心无法偿还人情而有所顾虑，但没想到房子并不大，一间客厅，两间卧室，一间活动室。
面积刚刚好，刚好只够让他和宁宁一起生活。
宁宁想得入神，没发现他。怀安肩膀松了下来，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他在宁宁背后望着她，暮色漫进窗棂，光彩落在宁宁脸上像蒙着层纱，一直漫到昏暗的深处。而缠绕在宁宁手指上的头发中，有几缕白发混在其中。
象征着魔女的白发。
怀安心不由得扎得一疼。
前不久还是高高兴兴炼药的小姑娘，沉浸在挖掘的第一桶金准备着王都的考核。结过考核刚一结束叛教徒就打进来了。一路走来所有人都说叛教徒是王都的敌人，可当她从普蕾茜亚那里借来了力量杀死了巨龙后，属于普蕾茜亚的记忆又告诉她，叛教徒从来都不曾站在她的对立面，攻入王都的目的从来都只是为了解放魔女。
莉蒂丝动用言灵让宁宁受了重创，可最后又放弃复活无牙封印了普蕾茜亚的禁制拯救了宁宁；埃林斯曾经接住了坠空的她，可在最后关头又满怀恨意毫不犹豫地朝宁宁的头颅劈下。
而现在，杀死圣灵姬，打进王都，解放魔女。属于普蕾茜亚的使命落到了宁宁肩上。而阿克苏又想把宁宁以新的身份带入王都。
到底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而他们又该相信谁，又该站在谁的对立面呢？
看着宁宁无意识地把长发绕了一圈又一圈，怀安的心也变得沉重起来。
几天时间内经历了这么多，宁宁的内心该有多惶惑和不安啊。
而听到背后的脚步，宁宁回头望向欲言又止的怀安，叹了一口气，委屈地瘪瘪嘴，捏着头发向他挥了挥：
“怀安，你看，我变得又老又丑啦。”
在异世界的审美里，白发是实力和身份的象征。可是在宁宁的世界里白发却是和年龄挂钩的。
要是全白也就算了，可是现在的黑发中又多了一缕一缕白发，像是在提醒她身体的异样和急速衰败。
这种异样感萦绕在宁宁心间。她好不容易接纳了这具不属于她的身体，可现在异样却已经在这幅原本健康的身体上出现了。白发丝丝缕缕而又毫无预兆地闯入，就像病毒入侵又像是某种说不清楚的异常，而她却对这背后的后果一无所知。
她以为是敌人的人救了她，她以为是战友的人要杀了她。到底应该相信什么，警惕什么，她已经分不清了。
为什么她穿越过来就没有系统呢？要是有系统就好了，就会有人指引她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一般游戏里不都有新手指引的吗？神灵的指示呢？不是说聆听神灵的指示吗？为什么她等到今天除了遇到怀安外，别的什么也没有得到呢？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温柔的轻笑。
嗒嗒的脚步声远了，又近了。她感受到一股微风吹过，属于怀安的熟悉气息漫了过来。
一柄木梳贴上她的头皮，像是对待珍重的至宝般，一下一下地顺着发间轻柔而缓慢地梳下来，。
“没有又老又丑，宁姐姐在我眼里，永远是最好的。”
木梳从发旋慢慢滑落，宁宁感受到了怀安的温柔，她也想不管不顾地抱住怀安痛哭。可同时“最好”这两个字更戳中了宁宁内心深处的恐惧。
怀安喜欢她，所以在怀安眼里，宁宁是最好的，可是她知道她不是。
她的脸不是她的，能力不是她的。雏鸟情节也好，养成游戏也罢，那个最好的宁宁只是怀安内心的一个幻象。
如果是以前的她，哪怕知道是幻象，她也许也会犹豫最后选择不会去戳破。因为被人深爱着太美好了。
谁能拒绝被人全心全意地爱着呢？怀安是她在异世界第一个信任的人，他包容她接纳她，永远都会温柔地站在她的身后。
可正因为怀安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在意识到他对自己的感情后，现在她才不愿意看着他深陷在那样的幻觉，怀有那样深的滤镜看向虚假的她。
她做不到啊！
她就是个刚结束高考的学生，成绩不咋地也没有才艺，没有一项突出，纯靠普蕾茜亚留下的异世界金手指混日子。
她就是个混子，和怀安理想的自己相差太远了。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宁宁把脸更深地埋在臂弯，努力不去在意背后的怀安，深吸一口气抛出杀手锏，“其实我一开始收留你，不是因为我心地善良，而是因为有人嘱咐我要收留你。”
意料之中的，发间的木梳停了下来。
“谁？”
宁宁闭上眼心一横，“不知道，留了一张纸条，说知道我是谁，然后拜托我照顾你。”
停了几秒，木梳接着轻柔地梳下去，“就只是这样？”
这样是怎样？这样还不够吗？
她搞不清怀安的意思，然而还是决定趁着勇气没有消散说出去，“嗯，不仅如此，我还有很多事情瞒着你。”
“真实的我，其实没有现在这么好看。而且你不是总说我有很强的魔法天赋嘛。其实那也不是我的，好吧那也算是我的，但我其实很不喜欢学习。”
现在她明白了，她被塞进陌生的身体里来到异世界，不过是为了努力扮演新的魔女角色。龙战后王都所有人都对这样的天才“魔女”寄予厚望，可只有她才知道其实自己就是一个顶着“普蕾茜亚”的号，打肿脸充胖子战战兢兢扮演天才的“草包”。
如果换做另一个人来到普蕾茜亚的身体里，想必一定可以做得比她还要好吧。就如她以前看某江小说，架空世界也好，无限流也罢，来到异世界的女主很快就适应了环境，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在一个又一个副本中捉妖打怪，聪明而成长速度近似神。
怀安还小，现在出现在他的世界的人很少，但是作为养成游戏男主，他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他终有一天会意识到原本崇拜仰慕的宁宁骨子里就是个吃原主老本的废柴草包，而这甚至并不是她想摆烂，她早在高中就意识到了就算认真她很多事情也做不好。她穿过来能活到今天全靠的是普蕾茜亚留下的魔法书和金手指。
有借就有还，无论是力量天赋也好。力量背后是更深的代价。而怀安不知道，他只看到了强大的自己挡在他面前，可只要往前再走几步，他就会发现那个自己其实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态度问题尚可以改正，能力问题上限就到那里了。
“真正的我并不聪明，很胆小，也很懦弱。”
背后的怀安毫无动静，只能感受到怀安的手指在发间抚动。宁宁想想又觉得这句话可能让人实在难以理解，眼睛一闭豁出去，“你可以理解为，你看到的我是被美化的我，但并不是真正的我。”
“我把你带回家，想带你去王都上课，不是因为我真的是一个善良的人。而是因为我需要这么做。”
如果这不是养成游戏，他们不会有关联。
“你看到的所谓魔法天赋也好，斩杀巨龙也好，样貌也好，那些都不是我的。”
那是她从普蕾茜亚那里偷来的“玩家”的设定，这么长时间了，她自己也只会五个魔法。
“不要给我太大的期待。”宁宁忽然哽咽，把头更深地埋进去，“我真的做不到。”
魔女也好，救世主也好，怀安眼里完美的她也好，那是那些意志坚定的人才能达到的高度。
普蕾茜亚可以被人视为救世主，她强大意志坚定，用她的力量打拼出了天下。可宁宁不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一开始连火龙卷都搓不出来什么都不会的大学生。
“宁姐姐不用有太大压力，”背后木梳卡在打结处，她感受到怀安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揪扯着打结的发丝，“没有人强求你要做什么。”
“怎么会没有人强求我做什么！” 宁宁哭喊道，“所有人都在期待我和普蕾茜亚一样，可是我成为不了普蕾茜亚！”
“当然了，你永远也成为不了普蕾茜亚，”怀安的声音依旧温柔，手指的力道更轻了，“因为你是叶宁宁呀。”
“普蕾茜亚是独一无二的，可是叶宁宁也是独一无二的。”
“明明卖掉屋里的财产，就可以挣一大笔钱不愁吃喝，可是宁姐姐没有这样做。 ”
“明明只要往后退缩，就可以避开树妖的致命一击，”怀安的声音柔和得像春天的风，“可是宁姐姐没有这样做。”
“就算只会两个魔法，你也会挡在我面前迎接藤条攻击。”
是你救了我，宁姐姐。
“就算只有几个魔法，面对强大得多的叛教魔女，你仍然会发动所有魔力找到弓箭手，拼尽全力去救阿克苏。”
“就算你有炼药天赋，可是你选择的仍然是把魔药送给了老板，让百姓获益，而不是做销魂药来挣钱。”
“你做出了拉斯特的回忆，给每一位游子都带来了幸福。”
“而最后，你又挡在所有人面前，轰碎了巨龙。”
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发结被轻柔地扯开。
“这样的宁姐姐，也是闪闪发光、独一无二的呀。你也做到了普蕾茜亚做不到的事情。”
宁宁急道：“可是普蕾茜亚来做的话一定可以......”
“没有如果，宁姐姐，就算普蕾茜亚本人亲自过来，她也不一定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因为你是叶宁宁，而她是普蕾茜亚。”
“大家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样子，也不是因为你是一个很强的人，是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怀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叶宁宁，心里呢喃道：
所以我也是这样喜欢你。
当我陪伴你的时间越长，我就越发喜欢这样的你。
“做自己就可以了，宁姐姐。”木梳顺着扯开的发结梳下去，“一切事情都有终点，但是终点并不代表一切。如果最后做不到，就算拯救不了也没关系的。一个集体的命运并不是只靠一个人推动的，那样太累，太辛苦，也太不切实际了。”
“不必强求什么，也不必惶惑于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不用做正确的奴隶。”
“而在这过程中，怀安会一直陪伴你，就像现在这样。”
泪水浸湿了宁宁的臂弯，宁宁抬起头，暗下来的日光透过窗棂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肩与肩的影子几乎叠在一起。
回过头，她的怀安笑脸盈盈地望向她，一如彼日，一如往昔。
“宁姐姐，怀安永远会是你的家人。”
在日影的余光中，少女的泪水奔涌而出。
木梳陡然掉落在地，宁宁忽然转身，不顾一切地抱住了身后的怀安。
山雀在枝头啾啾鸣叫，少女的体香袭来，热的气息，冷的泪水，湿的泪痕，干的衣物。
日光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晃晃悠悠，像风中打旋的落叶。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告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