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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选择 ...

  •   沈知予没有去傅氏集团。
      爆炸的消息传来时,她已经在跑向急诊大厅的路上。白大褂的衣角擦过走廊墙壁,橡胶鞋底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她从心外科所在的六楼一路跑下楼梯——电梯太慢了,她不能在等待中浪费时间。
      急诊大厅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担架车排成一排,护士在推着移动监护仪穿梭。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味道。有人在喊"三号手术室准备好了",有人在哭着叫家属的名字。沈知予看到了一个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伤者从面前被推过去——脸上全是黑的,分不清五官。
      "沈医生!"值班护士小周冲过来,脸上有汗和灰的混迹,"外科现在全部上了,但人手不够——"
      "我顶上。"沈知予把长发束紧,在护士站快速洗了手,戴上手术帽和口罩。"推第一台给我。"
      第一台手术是一名年轻工人。爆炸发生时他在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车间,全身多处烧伤,右臂疑似骨折,腹部有冲击伤造成的内出血。沈知予花了两个小时做清创和止血。手术过程中她浑身都是汗,但手指一直很稳。
      做完第一台,马上推进来第二台。第二台是爆炸引发建筑坍塌被砸伤的。左侧气胸,两根肋骨骨折,右侧肾脏挫伤。
      然后是第三台。第四台。
      沈知予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台手术。从凌晨六点起床到现在,她只在中午喝了半杯凉咖啡。但她的手在手术刀上依然稳如磐石——这是六年训练的本能。那些恐惧和焦虑被她暂时锁在意识的某个角落,不是忘记了,而是搁置了。现在她需要的是专业,不是情绪。
      做完最后一台手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
      她脱下手术服,手套里全是汗。她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冲了一下脸,然后靠在洗手间的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傅景深。化工厂是傅景深名下的。她需要联系他。
      她掏出手机,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傅景深的。她立刻回拨。
      响了两声,接通了。
      "你在哪?"他的声音很沉,比平时更沙哑。不是紧张——是那种把所有紧张压在声带之下的克制。
      "医院。爆炸伤者。我做了四台手术。"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没事。"沈知予顿了一下,"你呢?"
      "我在化工厂。现场。"
      沈知予的心猛地收紧了。"你在做什么?你在爆炸现场?你心脏——"
      "现场需要我。"他打断她,"我是负责人。"
      "傅景深——"
      "知予。"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在公寓里那种低沉的、带着一点温度的、只有在两个人独处时才用的声音。是冷的。是那种在商场谈判或者面对威胁时才会出现的、铁一样的声音。"化工厂爆炸——不是意外。"
      沈知予握紧了手机。
      "为什么?"
      "爆炸发生前四十八小时,有人匿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四个字。'旧地重游'。"
      "什么意思?"
      "化工厂在南城区。七年前纵火案也在南城区。"他的声音很平,但平得像冰面下暗流汹涌的河水。"有人要告诉我——七年前的事还没完。"
      沈知予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陆砚舟。但她说出口的是:"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在行政楼,离爆炸中心三百米。"
      "你确定是三百米?"
      "为什么问这个?"
      "——没事。"沈知予没有解释。她想起了之前和林寒声、沈远山分析的那些信息:如果有人要故意引导傅景深接近危险,化工厂的爆炸就是一个完美的陷阱。让他在现场,让他在最接近真相的同时也被最接近的危险困住。
      "我需要你回来。"她说,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钉在胸腔里,"你的心脏——"深呼吸,不要激动。她对自己说。对他也是。
      "我知道。我——"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像一堵坚硬的墙出现了裂缝。"沈知予。我在爆炸现场看到了——一枚徽章。"
      "什么徽章?"
      "渡鸦。和七年前火灾现场一样的。"
      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远处急诊的嘈杂声仿佛被调低了音量。沈知予靠在墙上,脑子里那枚渡鸦徽章的照片清晰地浮现出来——黑色金属底,渡鸦展翅,衔着断裂的橄榄枝,暗红色的眼睛。
      "你身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问。
      "没有。"傅景深停顿了一下,"但警方的人来了。"
      "谁带队?"
      "——你父亲。"
      沈知予闭上眼睛。她父亲带队抓傅景深。这个画面她从未想过——但她现在需要面对。
      "景深。"她压低了声音,用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傅总","你听我说。不管你接下来面对什么——你配合警方调查。你什么都没做,你的记录都是干净的。配合他们。"
      "他会相信我什么都没做吗?"
      "他会。"沈知予说,"因为他是警察。警察查案靠证据,不靠直觉。你没有证据指向你。"
      傅景深沉默了一瞬。"如果他问起我们——"
      "他怎么问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沈知予的语气很稳,"但有一点——不管他问什么,你都说实话。不要隐瞒,不要修饰。他是警察,他能分辨真假。"
      "包括我和你之间——"
      "包括。"
      傅景深没有说话。沈知予听到电话那头有杂音——对讲机电流声,警笛声,有人在喊"封锁现场"。然后傅景深的声音又出现了,很轻:"你和他——"
      "他是我父亲。你是我——"她顿住了。不是找不到词,是找到了但还没准备好说出口。"你是我的病人。"她最终说。
      傅景深没有追问。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挂了电话,沈知予靠在洗手间的墙上,感觉身体终于松了下来。她睁开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的阴影很深,白大褂上有几滴血渍,不是病人的——也可能是病人的。她分不清了。
      她走出洗手间,回到急诊大厅。护士小周递给她一杯热水和一包饼干。
      "沈医生,你脸色好差。吃点东西吧。"
      "谢谢。"沈知予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在护士站的角落里坐下来。她一边嚼饼干一边看着手机——没有新消息。她父亲没打电话。傅景深也没打。
      但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她抬起头。急救推车正从急诊入口方向推过来。推车上的伤者——穿着被烧焦和灰尘覆盖的白衬衫,左腿明显变形,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
      沈知予站起来。她走过去,推开围在推车旁边的几个护士。
      躺在推车上的人是陆砚舟。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全是灰。左腿从膝盖以下呈不自然的角度弯曲——开放性骨折。右肩部的衬衫烧焦了一大片,可以隐约看到下面发红的皮肤。但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表情——即使昏迷,眉头也紧皱着,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对自己说些什么。
      沈知予俯下身。她把耳朵凑近他的嘴唇。
      "他身边——一直有内鬼——"
      "傅景深——最信任的——"
      沈知予屏住了呼吸。
      陆砚舟的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已经轻到几乎听不到。她辨识出最后两个字——不是人名,是一种情绪:"——小心。"
      然后他的眼皮动了一下,似乎即将醒来。
      "沈医生?"护士小周在旁边问,"伤者需要立即手术——"
      "我推他进手术室。"沈知予说。
      就在这时,两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从急诊入口走了进来。他们的步伐整齐、目标明确——直奔陆砚舟的推车。
      "这位伤者我们会转院。"其中一个人说,声音很平,但语气不容拒绝。
      沈知予挡在推车前面。"他现在左腿开放性骨折,需要立即进行开放复位内固定手术。任何转运延误都可能造成骨髓炎或永久性跛行。我不会让他在这种状态下离开。"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人掏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他收起手机。
      "我们会派自己的医生来。"
      "他们是心外科的吗?"沈知予冷冷地说,"我不认为你找的医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处理复杂骨折加潜在的内伤。"
      两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种训练有素的冷静让沈知予想起了第一次在急诊室遇到黑衣人时的感觉——他们不是普通安保人员。他们是渡鸦的人。
      其中一个人盯着沈知予看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用近乎礼貌的语气说:"那请尽快。"
      他们退到了急诊大厅的角落里,但没有离开。像两只乌鸦停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等待着。
      沈知予不再理会他们。她推着陆砚舟的推车进了电梯,按下手术室的楼层按钮。电梯上行的时候,她低头又一次看了看陆砚舟的脸。
      他的脸上全是灰尘和血迹,温润的轮廓被污染了。但他即使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那张脸依然有一种让人放下戒备的柔和——这种柔和是天赋的,还是后天训练的,她不知道。现在她也不在乎。
      他刚才说"他身边一直有内鬼"——"傅景深最信任的"——"小心"。
      傅景深最信任的人是陆砚舟自己。陆砚舟不会说自己是内鬼。所以他在说别人——或者说,他在演戏。
      电梯门开了。沈知予推开手术室的门,麻醉师和手术护士已经就位。
      "准备全麻。"她说,"同时联系骨科。左腿开放性骨折需要骨科联合手术。"
      "好的沈医生。"
      沈知予在手术台旁站定。无影灯照在陆砚舟的身体上。护士正在给他做术前准备——剃掉腿部的毛发,消毒,铺手术单。麻醉师在调整药物剂量。
      她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在无影灯下显出了一种脆弱的质感——像一层薄瓷,表面上釉光温润,但轻轻一碰就会碎。她想起了陆淑芬日记里的那句话:"看着我儿子的脸——我不知道该爱他还是恨他。"
      沈知予知道答案了。她恨不起来——因为陆砚舟的出身是一个悲剧。她也不爱——因为他选择用仇恨回应悲剧,而不是用善良。
      她戴上手术手套,拿起手术刀。
      在刀尖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一如既往地稳定。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挽救一条命。不管这条命的主人做过什么,在手术台上,他只是病人。
      这是她作为医生的选择。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骨科医生和心外科在手术过程中协同操作——骨折复位、内固定植入、软组织修复、伤口清创缝合。沈知予在无影灯下站了三个小时,汗水浸湿了手术帽的边缘。
      手术成功。陆砚舟被转入重症监护室。
      沈知予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外面是傍晚了。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掏出手机。
      一条新消息。来自她父亲。
      "傅景深已被带回警局问话。依法执行。化工厂爆炸现场发现渡鸦徽章——与七年前火灾现场一致。作为调查必要程序——他需配合。我会保证程序合法。"
      沈知予读完消息,把手机锁屏。她没有立刻回消息。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城市的天际线,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和深紫色混合的颜色。她认出了这个天色。七年前那个六月十五日的凌晨,南城仓库火灾的火焰也把天空染成了这样——只是那次更红,更灼热,更致命。
      她转身,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
      陆砚舟躺在床上,还在麻醉苏醒期。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心电声音。他的脸上被清理干净了,露出了烧伤的痕迹——右侧面颊和手背有浅度烧伤,已经涂抹了烫伤药膏。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沈知予站在床尾,看着他。她在等待他完全苏醒。
      她知道他在化工厂爆炸现场说的那句话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演的。她想看他的眼神。
      二十分钟后,陆砚舟的眼皮动了。心率从七十跳到了九十。他在苏醒。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平时温润得像融化的焦糖——在麻醉后蒙着一层雾气。他先是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天花板,然后看到了床尾的沈知予。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极短。普通人察觉不到。
      但沈知予察觉到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我——在哪——"
      "重症监护室。你左腿做了骨折修复手术。有浅度烧伤。没有生命危险。"
      陆砚舟闭上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温润的质地——虽然虚弱,但温润。
      "傅景深——在哪?"
      "被警方带走了。作为化工厂爆炸的关联人员问话——不是逮捕。"
      陆砚舟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表情先是紧张,然后是愧疚——两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出现的速度很快,沈知予善于观察,但她不确定这两种情绪是真的。
      "爆炸——不是意外。"他说,声音沙哑。
      "我知道。傅景深说了——他收到了一条'旧地重游'的消息。"
      "对——"陆砚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条消息——我看到了。有人匿名发给他的。"
      "你怎么看到的?"
      "我是他的私人医生。他有心脏问题——这种匿名威胁会引发应激性心肌病。他把消息给我看了,问我怎么处理才能不让心脏受影响——"
      逻辑通的。沈知予在心里说。完美的、滴水不漏的逻辑。一个关心雇主的私人医生,看了威胁消息,担心心脏问题,体现了职业素养。没有任何破绽。
      但这正是最可疑的地方——太完美了。
      "你昏迷之前说了一句话。"沈知予盯着他的眼睛,"你说——'他身边一直有内鬼'——'傅景深最信任的'——'小心'。你想说的是谁?"
      陆砚舟的眼皮又垂了下来。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沈知予捕捉到了。那层温润碎裂了一瞬间,露出了一闪而过的、紧缩的瞳孔和绷紧的下颌线。然后温润又盖回来了,像水面上的涟漪慢慢消失。
      "有人——想栽赃给我。"他说。
      "什么意思?"
      "我是傅景深最信任的人——如果有人要让傅景深失去所有——他会先除掉他最信任的人——然后——"他的话断了。呼吸变得急促,监护仪上的心率在上升。沈知予本能地看了一眼监护仪——心率从上来了。
      "你冷静下来——"她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指感受到他衣服下面的肌肉是紧绷的——比正常的术后紧张更紧,更警觉。
      "沈医生,"陆砚舟的声音很低,很低,"傅景深的身边——不止一个内鬼。但是最危险的——不是我。是那个——能动用公司资金的人。"
      沈知予的心跳加速了一下。顾婉宁。
      "你怎么知道资金的事?"
      "我是有集团顾问头衔——可以查看财务记录。我发现了一些异常的审批——但我没有证据——我不敢说——"
      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飙升。沈知予看了一眼——一百三十。术后心率过快了。
      "深呼吸。这件事以后再说。你现在是术后——"她停止了讨论。他是病人。先保住他的心脏——如果有心脏病的话。
      她走出重症监护室的时候,脑子里在疯狂运转。
      陆砚舟的话是真的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说"最危险的能动用公司资金的人"——指向顾婉宁。但根据之前的调查,顾婉宁确实是经手异常资金的人。但沈知予知道另一件事:陆砚舟也有财务监督权。他知道这些资金,他也可以引导这些资金的流向。
      他在把嫌疑引向顾婉宁。
      但为什么?是为了掩护自己——还是真的因为顾婉宁也有问题?
      沈知予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她的白大褂上干涸的血渍变成了深褐色的斑点。她打开手机——她父亲又发了消息。
      "傅景深已释放。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化工厂爆炸。他配合了调查。你很担心的话——他回家了。"
      沈知予把手机贴在额头上。
      他回家了。
      她站起身,走向电梯。她要回家。她要看到傅景深的脸——那张半边被毁容的、不对称的脸,那只深棕色的右眼,那种只有在看到她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安静。她需要确认他还在。
      不是因为恐惧。因为爱。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又想起了今天早上坐在书桌前读陆淑芬日记时的一个瞬间。陆淑芬写:"我不知道该爱他还是恨他。"——说的是她刚出生的儿子陆砚舟。
      沈知予不知道陆淑芬在十二年后的临终前想通了没有。但她想通了。她对陆砚舟没有爱,也没有私人的恨——但如果他确实在害傅景深,她会亲自让他付出代价。
      还有一件事。
      她今天下午在手术台上救了一条命——这个人是陆砚舟。她作为医生做了该做的事。但如果有一天,他以另一重身份站在她面前,她也会做出另一种选择。
      这就是她的选择。不回头。
      窗外,夜幕降临。远处的城市灯开始亮了。沈知予走出医院大门,打了一辆车。
      在车后座上,她打开手机,给傅景深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来了。很快。"
      他没有回复。
      三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沈知予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傅景深公寓的灯亮着。不是卧室的灯,是书房的灯。他还没睡。
      她上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对着电梯的镜面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没用,反正很快就会弄乱的。
      她敲了傅景深的门。
      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傅景深站在门口。灯没开——客厅只有从书房透过来的一缕光。他背对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橘猫从客厅跑过来蹭他的腿,叫了一声。
      "进来。"他说。他的声音很轻,但不是疲惫——是一种空。像一个人被迫挪空了所有情绪,只剩一具躯壳站在门后。
      沈知予走进去。她关上门,开了灯。
      傅景深坐在沙发上。他的脸对着她——左脸和右脸,不对称的,有疤痕的。他的右眼里没有平时那种锐利的审视,也没有看到她的安静。是空的。
      "他们给你看那枚徽章了吗?"他问。
      "没有。但我知道——渡鸦的标记。"
      "和七年前一样的。"他说,"黑底,渡鸦衔着断裂的橄榄枝,暗红色眼睛。"
      "我知道它长什么样。"沈知予在他旁边坐下。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几个月前——我在急诊收过一个女人。她手里攥着这枚徽章。"
      傅景深看着她。右眼里的空洞稍微收了收,变成了专注的询问。
      "那个女人后来被一群黑衣人接走了。就诊记录被删了。"沈知予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徽章。后来我翻报纸,翻到了你父亲的案子。"
      "然后你继续查了。"
      "然后我没查——直到我遇到你。"
      傅景深沉默着。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慢慢回温——不是物理温度,是她的体温在传导给他。
      "今天你父亲问了我很多问题。"他说,"问到你的来历——你怎么成为我的医生——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是一个好医生。一个——好到不该卷进这种事里的医生。"
      "你没有资格替我决定该不该卷进什么。"沈知予说,声音很冷但不是在生气。"我自己决定。"
      他看着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他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不是眼泪——傅景深的眼睛是深井,井底有暗流但表面从不波动。是某种比眼泪更深的东西。
      "沈知予。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什么?"
      "把你知道的都问你。问你是谁在我身边透风。问陆砚舟到底是什么人。问你我该不该继续查——"他的右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那个动作她认识——他在控制自己的心率。
      "但你不问了。"
      "不问了。"他说,"因为你既然选择了现在不告诉我,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的理由。"
      沈知予看着他。他说"相信"这两个字的时候,右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脆弱。不是软弱的脆弱,是信任。信任别人是最脆弱的选择——把刀子递到别人手上,等着被人捅。傅景深知道这个道理。他在商场上、在复仇路上博弈了七年,他最清楚信任的风险。但他还是信任了她。
      "傅景深。我告诉你一件事。你需要知道这件事。"
      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说了。
      "我站在你这边。不是因为爱——虽然——是的。是因为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是受害者,不是凶手。我相信你面具下的脸不是一个凶手的脸。我相信你七年来追查真相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来面对你父亲和纪淮安的死亡。"
      "我相信你是对的。"
      "所以我会查陆砚舟,会查渡鸦,会做一切保护你安全的事。"
      "如果陆砚舟真的是内鬼——我会亲手把他揪出来。如果不是——我会向你道歉,继续信任他。"
      "这就是我的选择。不回头。"
      傅景深看着她。他的右眼——那只深沉的眼睛——有光。不是灯光,不是月光。是某种内部的、幽微的、只有她能看到的光。
      他伸出手——那只受过伤的、做过植皮的、有些微颤抖的右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他的手,是有温度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橘猫跳上茶几,用尾巴扫了一下茶杯。远处偶尔传来汽车的声音。
      沈知予靠在沙发上,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她的眼睛闭了一瞬,然后睁开。
      "今天太长了。"她说。
      "很长的日子还会有。"
      "我知道。"
      两人都不再说话。夜色沉下去,灯光静静地亮着。窗外的长夜还未有尽头,但这一刻——他们之间有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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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半面星光》:急诊医生沈知予×面具继承人傅景深。 十五年前化工厂旧案为主线,悬疑+救赎向,结局HE。 男主前期戴面具,有烧伤疤痕描写,不喜慎入。 更新尽量日更,时间不固定,保证完结。 谢绝转载,谢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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