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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魔宫种药记 魔尊你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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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的药圃,在魔宫西侧的一片废弃荒地里。
这里原本是历代魔尊关押重犯的刑场,土地被煞气浸了万年,寸草不生,连魔界的耐煞魔草都活不了。温时选这里,不是因为她喜欢挑战,而是因为她觉得,越荒的地方,种出来的灵植,越有生命力。
她花了三天时间,清理地上的血垢和碎骨,用手一点点刨开板结的土壤,把随身空间里带的灵植种子,一颗一颗埋进去。她的手指很快就被碎石划破了,渗出血珠,滴在黑色的土壤里,瞬间被吸收得一干二净。她却不在乎,只是用灵力包裹住伤口,继续埋头干活。银白的长发垂下来,扫在泥土上,沾了点灰,却依然亮得像月光。
应诀每天都来。
他来得悄无声息,从不打扰她,只是站在远处的一棵枯树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他看着她蹲在泥土里,银发垂下来,像一束落进泥里的光;看着她对着刚冒出来的草芽说话,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孩子;看着她被碎石划破手指,皱着眉吮一下伤口,又继续干活。他看着她,看了三天,三天里,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像。
第四天傍晚,温时浇完最后一片灵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准备回住处。刚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枯树下的应诀。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袍,红瞳在暮色里泛着幽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往日的戾气。温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像落在雪地上的阳光,清清凉凉的,却带着暖意:“魔尊?你偷看我?”
应诀的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丝。他抿了抿唇,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药圃边上,看着里面那些刚冒出来的、嫩绿色的草芽,声音低沉:“这些是……灵植?”
“嗯。”温时点点头,蹲下来,指着其中一株叶片像小扇子的草,介绍道,“这是清心草,能清心静气,适合你们魔修修炼的时候用。这是安神草,就是你大殿里那盆的同类,不过这个是改良过的,能耐魔气。还有这个是宁神花,开出来的花是蓝色的,特别好看……”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软软的,像在说自己的宝贝。
应诀蹲了下来。这个动作让跟在远处的魔将们差点惊掉下巴——魔尊何等高贵,居然蹲在泥地里,听一个灵植师讲草?可应诀却毫不在意,他只是看着温时指尖碰过的那些草芽,看着它们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灵光,突然觉得,这些丑丑的小芽,好像……比魔宫里那些狰狞的魔纹,好看多了。
“你每天都来这里?”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嗯。”温时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片草叶,“它们刚来魔界,不适应,我得每天来看看。就像小孩子刚到新环境,得有人陪着,不然会害怕。”她说到这里,突然转过头,碧绿的眼瞳看着应诀,很认真地说,“魔尊你也是,刚来魔宫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害怕?”
应诀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害怕?他,魔界至尊,纵横三界千年,杀人如麻,怎么会害怕?可温时的眼神太清澈,太认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藏在千年魔气下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他怕孤独,怕被抛弃,怕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转瞬即逝。就像百年前林苏自碎元神的时候,他抱着她的衣袍,那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惧,至今还刻在他的灵魂里。
“……胡说。”他别开眼,声音却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温时却笑了。她没拆穿他,只是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颗圆滚滚的种子,塞进他手里。那种子带着她的体温,暖暖的,应诀下意识地握紧了,指尖传来种子的硬度,和上面残留的、温时指尖的灵气。“这是安神草的种子,给你。”温时的声音软软的,“你魔气太重,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它放在枕头底下,能安神的。不过你得自己种,我教过你了,松土,浇水,晒太阳,不能太懒哦。”
应诀看着掌心那颗种子,又看看温时带着笑意的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敢塞给他一颗种子,敢叫他“不能太懒”。林苏不敢,魔将不敢,连他自己,都不敢对自己这么温柔。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把种子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从那天起,魔宫多了一道风景:每天傍晚,魔尊应诀都会准时出现在西侧的药圃里,有时候是站着看温时种药,有时候是蹲下来,笨拙地学着松土、浇水。他做得不好,经常把草芽碰断,温时就笑着拍他的手,说“魔尊你轻点,它疼”,他就会讪讪地收回手,耳尖红得一塌糊涂。魔将们远远看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还是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尊吗?怎么像个学种地的农夫?
温时还会在药圃旁边自言自语。她会对着清心草说“今天你长高了一点哦,真棒”,会对着宁神花说“你叶子有点黄,是不是没晒够太阳?我明天给你挪个位置”,甚至会对着刚冒出来的蘑菇说“你长得真可爱,像个小伞”。应诀一开始觉得她疯了,对着草说话?可听久了,他却觉得,这些絮絮叨叨的声音,比魔宫里的风声、魔将的汇报声、修士的惨叫声,好听多了。
他甚至会偷偷学。有一天晚上,他趁着温时回去了,蹲在药圃里,对着那株被他碰断的草芽,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快长好吧”。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随即耳尖通红,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却没注意到,那株断了的草芽,在他魔气的无意滋养下,居然悄悄抽出了新芽。
一个月后,药圃里已经是一片生机。清心草长了一片,风一吹,泛起绿色的波浪;安神草开了淡紫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宁神花结了蓝色的花苞,像一串串小灯笼。温时每天傍晚浇完水,都会凑到应诀身边,用手指描摹他的眉眼——这是她新养成的习惯。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应诀差点杀了她,可温时的指尖太凉,带着草木的清香,描得很认真,说“魔尊的眉毛太凶了,这么好看的脸,摆着臭表情多浪费”,他就忍住了。后来次数多了,他也就习惯了,甚至会在她描完之后,极轻地翘一下嘴角,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一天,温时描完他的眉,突然笑着说:“魔尊,你笑一下嘛。种了这么多天的花,花都笑了,你还不笑。”
应诀的身体僵了一下。笑?他有多久没笑过了?百年?千年?自从林苏死后,他的脸上就只剩下戾气和冷漠,连伪装的笑都懒得做。可温时的眼神太期待,太认真,像在等一朵花开。他看着她碧绿的眼瞳,看着她银发上沾着的、宁神花的花瓣,鬼使神差地,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
很浅的一个弧度,却像冰原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透进了光。
温时眼睛瞬间亮了,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下子跳起来,抱住了他的手臂。她的脸贴在他的黑袍上,带着灵植的清香,声音软软的:“笑了!魔尊笑了!我就说你笑起来好看!”
应诀整个人僵成了石头。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抱他。林苏没有,魔将没有,连他自己,都不敢拥抱别人——他身上的魔气太重,会灼伤人的。可温时抱得那么紧,那么自然,没有丝毫害怕,没有丝毫抗拒,像抱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物。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贴着他的手臂,暖暖的。
他没有推开她。他只是任由她抱着,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怕一动,这温暖就碎了。许久,他才极轻地、试探性地,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她的银发。发丝柔软得像月光,凉凉的,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系统提示:应诀偏执度72%→68%。好感度+16。备注:目标首次体验到“被触碰”的安全感,千年魔障裂痕扩大。】
那天傍晚,魔宫的风都比往日柔和了几分。药圃里的灵植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偷笑。应诀任由温时抱着他的手臂,看着夕阳把她的银发染成暖金色,突然觉得,这千年的孤独,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还在笑的温时,红瞳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的波澜。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松手,重。”
温时却抱得更紧了,闷在他怀里笑:“就不松。魔尊你身上暖。”
应诀的耳尖又红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她抱着,看着药圃里的灵植,看着天边的晚霞,看着怀里这个像光一样的女子,突然觉得,种花这件事,好像……也不错。
至少,有人陪他一起,等一朵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