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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删戏 萧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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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羽绒服的温暖,似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为温年构筑了一层无形的保护罩。应诀虽然没有再做出类似的亲密举动,但他在片场的存在感,却以一种更微妙的方式笼罩着她。她的位置真的被调到了导演旁边,那个视野最佳、也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应诀每一次看向监视器,目光似乎都会不经意地掠过她,而当她因为紧张而低头时,她又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停留在她头顶的重量。
这种被时刻关注的感觉,让温年的社恐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能沉浸在剧本里,甚至能鼓起勇气在应诀某场戏情绪不对时,小声提出修改建议;坏的时候,她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只想把自己藏进那件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叠好放在背包里的羽绒服里。
然而,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这股暗流的源头,是温年手中的剧本。
《长夜未央》讲述的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主和一个渴望自由却深陷泥沼的女主之间的悲剧。温年作为编剧,在接手这个项目后,为了让角色更立体,也为了埋下治愈的伏笔,在原本简单的感情线里,加入了许多细腻的互动。尤其是女主和男二之间的对手戏——那是女主为数不多能感受到正常人际交流、甚至产生一丝朦胧好感的片段。男二代表着外面的世界,代表着自由的可能性。
在温年的设定里,男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第三者”,而是一个镜像,一个衬托出男主错误爱方式的参照物。这些戏份,对于丰富女主性格、推动剧情转折至关重要。
但这一切,在应诀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天,温年正在和导演讨论一场重头戏的调度,应诀拿着一沓剧本,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他将剧本“啪”地一声扔在导演桌上,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这几场戏,删了。”应诀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剧本的某一页,正是温年精心设计的、女主和男二在图书馆偶遇、探讨文学的那场戏。
导演愣了一下,拿起剧本看了看,有些为难:“萧老师,这几场戏是温编剧的精华所在啊,删了的话,女主的人物弧光可能会受影响……”
“我说,删了。”应诀打断他,目光转向温年,眼神冷得像冰,“理由,太假。现实中不会有这种巧合。而且,”他顿了顿,视线如同手术刀一样剖开温年的伪装,“女主不需要这种不必要的社交。她的世界,只需要男主。”
“不必要的社交……”温年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这不就是原书里,林苏被切断所有社交的翻版吗?只是换了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角色考虑”。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这不仅仅是社交,这是女主人性复苏的关键,这是……但她一对上应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正确性”。他认为这是对角色的深刻理解,但在温年看来,这分明是他内心“嫉妒”碎片的投射——他无法容忍剧本里,那个属于他的“女主”,和别的男人有任何形式的、哪怕只是精神上的亲近。
“可是萧老师……”温年鼓起全部的勇气,声音细弱却坚持,“如果不给女主一点希望,一点对比,观众怎么能感受到男主的……呃……控制欲的错误性呢?而且,男二代表的是……”
“代表什么?”应诀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代表一种虚幻的、不切实际的诱惑?温编剧,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这是我的电影,我是男主。我的角色,不需要任何对比,来凸显他的‘错误’。”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他的爱,即便是错误的,也是唯一的。有了对比,就廉价了。”
廉价。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温年的心里。她看着应诀,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讨论艺术,他是在宣示主权。不仅是戏里,甚至是戏外,他都无法容忍她的笔下,出现任何可能分散他对“女主”绝对掌控权的存在。他的嫉妒,已经延伸到了虚构的文本世界里。
“那……那女主的朋友呢?她的家人呢?”温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能是一个孤岛啊。”
“她可以是。”应诀的回答斩钉截铁,“孤岛才安全。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人心叵测。把她圈在我的剧本里,圈在我的镜头下,才是最安全的。”他微微俯身,靠近温年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就像把你圈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一样。”
温年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她听懂了这层言外之意。删戏,不仅仅是为了角色,更是为了她。是为了让她明白,她的世界,也只能有他。任何试图向外拓展的触角,无论是现实的社交,还是笔下的剧情,都是不被允许的。
导演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不敢插话。场记、副导等人也都屏息凝神,仿佛能听到空气凝固的声音。
温年沉默了很久。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同情,有不解,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冷漠。她的社恐发作到了顶点,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地方。但她不能。她是温念,她是来修复碎片的。如果她现在退缩了,那应诀的“嫉妒”将永远无法转化为“成全”。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应诀的目光。那目光依旧冰冷,但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他在期待她的服从,还是期待她的反抗?
“萧老师,”温年的声音依旧很小,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如果女主的世界只剩男主一个人,那不叫爱,那叫窒息。您演得再好,观众感受到的,也只有窒息。”
她的话音落下,片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番大胆的言论惊呆了。一个新人编剧,敢当面反驳顶流影帝对角色的理解?还用了“窒息”这么严重的词?
应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盯着温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起来怯懦不堪的女孩。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倔强,还有一种……让他感到莫名烦躁的清醒。她戳破了他的逻辑,也戳破了他内心深处那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他害怕失去,所以宁愿给予窒息的爱。
“窒息?”应诀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偏执,“如果窒息能留住她,那我宁愿她窒息。”
说完,他不再看温年,也不再理会导演,转身大步离开。留下温年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系统提示音响起,带着刺耳的警报声:【警告!应诀偏执度:62% → 67%!好感度:-5!嫉妒碎片活性增强!目标对宿主的掌控欲转化为对文本及现实双重领域的控制行为!请宿主谨慎应对!】
温年看着应诀离去的背影,那挺拔却孤寂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她刚才的话,激怒了他,也刺痛了他。但这也是必须的。她不能让他继续沉浸在那种错误的逻辑里。她必须让他明白,爱不是囚禁,不是删除所有可能,而是给予空间和自由。
但这条路,显然比她想象的更加艰难。删戏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会将这种控制延伸到哪里?她又该如何应对?
她抱紧了怀里的剧本,那上面还残留着应诀刚才手指触碰过的冰凉温度。她知道,一场围绕着“控制与自由”的无声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被动的承受者,她要成为那个破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