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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宫道折辱施冷眼,公主一力护质子 秋阳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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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斜斜泼洒在绵长的青石板宫道上,砖缝里积着细碎枯叶,风卷着落叶掠过两侧高耸的宫墙,处处都是深宫特有的疏离压抑。
北凛质子顾怀硒今日按规制入宫觐见帝王,他换下平日里粗糙布衣,穿一身灰调锦缎朝服,身形清瘦挺拔,眉眼生得冷冽锋利,只是长期寄人篱下,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他手里捧着北凛递交的通商奏表,沿着宫道缓步走向太极殿,前路本该只是一场循例的朝见,没料到刚拐过转角,就撞上管事太监刘全带着几名打杂宫人拦路。
刘全素来趋炎附势,朝堂里不少官员都明里暗里排挤北凛来的质子,他自然也跟着仗势欺人。前些日子世家私下递了银子,授意他借机磋磨顾怀硒,敲打北凛那边的势力,此刻便顺势端起架子,斜睨着身前的少年。
“质子殿下走得这么急,是赶着去御前邀功?”刘全甩了甩手里拂尘,语气满是戏谑刻薄,“别忘了你如今是大魏羁押的人质,不是北凛尊贵的皇子。这宫道的青石板尊贵,你身上衣裳沾着北凛的蛮荒寒气,踩脏了路面,你担待得起吗?”
旁边几个宫人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围上来阻拦。有人故意伸脚去绊顾怀硒的脚步,有人假意整理路面,把尘土扬向他的衣摆,言语间的羞辱接连不断。
“就是,寄人篱下还端皇子架子。”
“听说北凛那边粮草都紧缺了,靠咱们大魏施舍度日,摆什么威风。”
“要走也行,把手里奏表放下,跪着从这边挪过去,咱们就放行。”
顾怀硒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狐族与生俱来的暴戾妖气在血脉里翻涌,可他如今身份受限,身边没有暗卫随行,一旦当众动武,便会被扣上质子蓄意行凶的罪名,牵连北凛部族,多年隐忍布局都会毁于一旦。他只能死死压下翻涌的戾气,下颌紧绷,沉默地试着侧身绕开人群。
谁知刘全得寸进尺,直接抬手狠狠推搡他的肩膀。顾怀硒本就走在石板边缘,被这一推踉跄半步,袖中存放密信的油纸包滑落出来,几张信纸散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瞬间沾了灰。
周围宫人哄笑出声,刘全抬脚就要碾过散落的信纸:“瞧瞧,藏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吧,我这就拿去呈报陛下,看看北凛质子私底下都在谋划什么。”
就在他鞋底即将踩上纸张的刹那,一道清冷有力的女声从道路尽头传来:“住手。”
宋今熙正巧带着晚翠、卫骁走这条宫道,打算前往库房查验物资,远远就瞧见这边聚众刁难的场面。她原本可以视而不见,可瞥见顾怀硒低头隐忍、眼底藏着绝望的模样,瞬间和前世记忆里那个于尸山血海之中孤身救下自己的身影重叠。彼时烽烟四起,皇城陷落,所有人都弃她逃窜,唯有身为北凛质子的他冒着战乱风险,把奄奄一息的自己带出火海。
前世他受尽冷眼仍出手相救,今生轮到她站在高位,自然不可能任由旁人肆意折辱他。
卫骁见状立刻跨步上前,周身锐气散开,拦在那群宫人前方,腰间短刃虽未出鞘,威慑力已然足够。原本喧闹的宫人霎时间噤声,刘全脸色一僵,硬着头皮转身行礼:“安平公主殿下。”
宋今熙缓步走到顾怀硒身侧,先弯腰拾起地上沾灰的信纸,细心叠好交还给他,随后抬眼看向刘全,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寒霜。
“刘公公,宫禁章程写得明明白白,各国质子入宫觐见享有相应通行权限,你聚众拦路、言语羞辱,甚至蓄意损毁呈递圣上的文书,是谁给你的胆子?”
刘全慌忙辩解:“奴才只是瞧着质子行路莽撞,想提醒一二,并无刁难之意。”
“提醒?”宋今熙微微抬声,目光扫过周遭围观的零星内侍、宫女,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接下来的话,“推搡朝臣、纵容下人出言讥讽、踩踏公务文书,这叫提醒?若今日入宫的是别国藩王,你也敢这般‘提醒’?”
她不打算留情面,直接转头吩咐卫骁:“把人扣下,掌嘴二十,罚去浣衣局苦役三月;其余几个跟着起哄的宫人,各杖责十棍,发配冷宫当差。把今日之事整理成禀文,递交司礼监、禁军两处备案。”
刘全瞬间脸色惨白,慌忙磕头求饶,他万万没想到素来软弱的安平公主,会为了一个异国质子,这般不留余地处置宫内老人。周遭宫人更是噤若寒蝉,谁都能看出来,公主这是明摆着要护着顾怀硒。
卫骁领命即刻安排人手行刑,清脆的掌掴声在宫道响起,方才嚣张的刘全此刻只剩哀嚎。沿路观望的宫人纷纷散去,往后谁都清楚,随意刁难北凛质子,便是冲撞安平公主。
待周遭闲人尽数散去,宫道终于恢复安静。顾怀硒捧着失而复得的文书,指尖还残留着信纸粗糙的触感,方才宋今熙伸手替他拾纸、挺身护着他的模样,像一束暖光直直撞进他尘封多年的心底。
自打来到大魏为质,他尝尽人情冷暖。朝堂官员轻视他,宫内宫人肆意欺辱他,皇室众人也大多对他抱有戒备,所有人都把他视作可以随意拿捏的筹码。唯独眼前这位公主,不顾宫内旧人情面,当众为他撑腰,强硬压下这场折辱。
过往那些被嘲讽、被软禁、被刻意孤立的委屈,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他垂着眼帘,长睫微微颤动,压下眼底泛起的湿意。从前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在无尽隐忍里冻成寒冰,可宋今熙今日这番举动,硬生生凿开冰层,漏进一缕暖意。他脑海里不断重合两个画面:一是前世战乱里,自己拼尽全力护住落难的她;二是今生太平盛世,她站在高位反过来护住深陷窘境的自己。命运兜兜转转,两人的羁绊早已牢牢缠绕在一起。
顾怀硒缓缓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多谢公主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怀硒记下了。”
“不必多礼。”宋今熙语气平和,“你是奉旨入宫议事的使臣,本就该受基本礼遇,今日之事换作任何合规觐见之人,我都会出面制止。往后若宫内下人再敢刻意刁难,直接让人传信安平宫即可。”
这句轻飘飘的许诺,落在顾怀硒耳中分量重若千钧。他清楚这句话背后代表的庇护,也清楚自己终于在这座处处冰冷的皇宫里,寻到了能够依托的方向。原先他留在大魏,只是为了北凛部族存续被迫蛰伏;此刻他在心底暗暗立下誓言,往后余生,他愿倾尽自己所有潜藏的势力、妖族的力量、暗处积攒的人手,效忠庇护宋今熙一人。谁若是想伤害她,先要踏过他的尸骨。
二人短暂交谈过后,顾怀硒整理好衣装,继续前往太极殿觐见,只是他走路时心境已然全然不同。原先满是茫然隐忍的前路,如今多了一个要竭力守护的人。
另一边,安平宫各方眼线很快把宫道发生的变故传回各个主子手中。
顾怀硒安置在僻静院落的烬楼暗卫,将整件事细致上报。他独坐僻静院落擦拭匕首,听完汇报后,刀尖轻轻抵着掌心,心底既有被宋今熙维护的汹涌悸动,又生出极强的占有欲。他知晓自己方才心底那点动摇,已经彻底化作执拗的效忠与爱慕,往后他既要靠着质子身份周旋朝堂,还要动用烬楼全部力量,扫清所有可能伤害宋今熙的障碍。
赵凛渊翻阅禁军递交的事件密报,指尖叩击桌面。他很欣赏侄女这般杀伐果断的处事方式,借庇护质子收拢一股域外势力,政治眼光十分出色;同时心底也生出危机感,又有一个实力强悍的人彻底站到侄女身侧,自己需要更快布局,稳固自身的话语权。
谢清珩拨动星盘,观测到代表顾怀硒的星子彻底向宋今熙的命星靠拢,两股命线紧密相连,连带周遭星气流向都产生变化。他小臂天道反噬的青黑纹路隐隐作痛,清楚又有一股强劲的力量卷入棋局,往后宋今熙前路的权谋博弈,会更加错综复杂。
赵砚舟对着赋税卷宗微微出神,他意识到质子拥有自己不具备的暗处武装、域外渠道,又多了一位强劲的竞争者,只能更加勤恳梳理民生政务,夯实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
卫骁把整件事录入护卫卷宗,增设了针对顾怀硒出入宫道的随行暗护,避免再有宫人蓄意寻衅,同时严格把控顾怀硒进出安平宫的权限,平衡护卫安全与公主招揽助力的需求。
夕阳缓缓下坠,将宫道的影子拉得悠长。一场寻常的宫人刁难,意外敲定了一名顶尖死忠助力。深宫棋盘之上,宋今熙落子愈发从容,缠绕众人的情丝、权谋丝线,也编织得愈发绵密。
作者有话说:名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