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殿外修罗场，狐耳险些显露 殿内谢清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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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谢清珩尚还滞留在宋今熙那句反问里，清隽的眉眼间漫开一层浅淡的怔忡。
他修行数十载，观星知命，早已习惯将世间万物视作星轨里既定的浮沉，可方才宋今熙抬眼望过来时，眼尾漫开的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硬生生搅乱了他推演多年的天命脉络。
星盘上属于安平公主的那道命线，原本早已标注好百章之后横死宫巷的结局，此刻却如同挣脱桎梏的游龙，肆意向着无人预判的方向舒展延伸。
“公主所言极是。”谢清珩垂落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修长的手指轻轻攥紧袖中用来推演星象的玉筹，指尖泛出一点浅白，“星轨既已异动，往后前路，便不再受旧有天道束缚。”
宋今熙倚靠在铺着软锦的美人榻边，侍女晚翠正细心替她整理衣襟上细碎的盘扣，少女语调慵懒，带着几分重生之后独有的松弛感：“国师向来信奉天命，如今亲眼看见天命被打破，心里就没有半分不适？”
“比起死守既定天道，臣更在意公主安危。”谢清珩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素来疏离的语气悄然掺进不易察觉的迁就，“往后朝堂之中但凡暗藏祸端，臣都会提前为公主探明。”
这话已经逾越了国师对待宗室公主该有的分寸。
晚翠站在一旁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往日里这位国师连公主生辰设宴都极少赴宴，如今竟主动许诺替公主探查隐患，自家公主醒过来之后，周遭一切都在悄然发生改变。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细碎的骚动，夹杂着内侍压低的劝阻声，还有一道压抑着戾气、低沉沙哑的男声。
是顾怀硒。
宋今熙耳尖微动，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关于他的零碎记忆，还有刚刚敲定的隐秘设定——北凛质子，纯种狐妖，唯有暴怒、羞赧之际才会控不住露出狐耳。
方才内侍通报五位男主尽数在外等候，可眼下最先闹出动静的，便是这位藏着妖身的质子。
“出什么事了。”宋今熙开口询问。
殿外值守的小内侍连忙掀开门帘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回公主，北凛质子在外等候之时，有几位宗室世家子弟故意上前寻衅，拿他北凛人质的身份肆意嘲弄，还抬脚踹翻了旁人正要递给质子的木凳。”
谢清珩眉峰微蹙。
大启皇室素来将北凛质子顾怀硒视作用来牵制北凛的筹码，明面上给予体面，私底下宫人、世家子弟肆意折辱已是常态。前世宋今熙对此冷眼旁观，最多便是心里掠过几分唏嘘，从不会主动插手这类琐事。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宋今熙抬手理了理袖口绣着的金线缠枝纹样，眼底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把人请进来，连同那几个寻衅的世家子弟一并带过来。”
内侍领命退下。
不多时，几道身影走入殿中。
顾怀硒走在最前面。他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锦袍，身形挺拔单薄，下颌线冷硬锋利，肤色是长期待在阴冷处所养出的冷白。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杀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已经捏成青白色。
方才世家子弟的嘲讽、周遭宫人躲闪看热闹的视线，尽数扎进他心底。他体内蛰伏的狐妖血脉被怒火牵动，后颈的皮肉隐隐发烫，头顶有两团柔软的异物正要冲破压制显露出来，那是他拼尽全力藏匿的狐耳。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调动妖力强行按压住躁动的血脉，耳尖泛起不正常的绯红，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只要再刺激片刻，那一对蓬松的狐耳便会当众冒出来，到时候他隐藏多年的身份彻底暴露，等待他的只会是皇室烈火焚身的处置。
那几名挑事的世家公子满脸戏谑，踏入殿内看见端坐榻上的宋今熙，也依旧没有收敛嚣张气焰，随意拱手行礼：“安平公主，不过是个外族质子不懂规矩，我们随口教训几句罢了，何必这般较真。”
“随口教训？”
宋今熙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倾倒的木凳，又落向顾怀硒紧绷僵硬的身形。她清晰看见少年脖颈处压抑不住的轻微战栗，还有他拼命隐忍怒火的模样。
她太清楚顾怀硒此刻的处境了。前世她迟了很久才知晓他狐妖的身份，知晓他最怕自己异类的一面暴露在世人眼前。方才那些人的嘲弄，险些就让他暴露毕生最大的秘密。
“我大启以仁德立国，宾客入殿等候，连落座的木凳都要被人踹翻，传出去旁人只会觉得皇室纵容世家子弟欺凌外族质子，有损陛下威名。”宋今熙语气平缓，可话语里裹挟的压迫感缓缓铺开，“几位公子今日肆意折辱质子，便是在折损皇家颜面。晚翠，取戒尺来。”
几名世家公子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的散漫嚣张瞬间消散大半。他们本以为素来软弱的安平公主只会含糊劝解两句，万万没想到她会直接动用惩戒。
顾怀硒站在一侧，原本汹涌翻腾的怒火骤然停滞。
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宫人克扣他吃食、宗室子弟肆意殴打嘲弄，皇宫里身份尊贵的皇子公主全都视而不见。他早已习惯独自咽下所有屈辱，可现在这位安平公主，却愿意为了他，当众问责这些家世雄厚的世家子弟。
心底冰封多年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暖意顺着缝隙渗透进去。血脉里躁动的戾气悄然平复，正要钻出皮肉的狐耳慢慢收回体内，只是耳尖残留的滚烫绯红迟迟褪不下去。
这混杂着羞赧、动容的燥热，比暴怒更难压制。他慌忙垂下脑袋，浓密的睫毛遮住自己慌乱的眼眸，生怕宋今熙瞧见自己此刻异样的神态。
谢清珩将顾怀硒细微的失态尽收眼底，星眸里掠过一丝深思。
方才顾怀硒周身一瞬间散发出的隐晦戾气，绝非寻常人类该有的气息，再加上对方情绪剧烈起伏时怪异的生理反应，这位北凛质子身上，果然藏着极大的秘密。
这时殿外再度传来通报声。
“寄养皇子赵砚舟求见。”
“靖王殿下赵凛渊抵达殿外。”
“卫骁已于侧廊待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方才因顾怀硒而起的风波尚未落幕，剩余三位男主接踵而至。狭小的寝殿之内，暗流无声翻涌。
顾怀硒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余光瞥见谢清珩望向宋今熙专注的模样，心口莫名泛起尖锐的酸涩。醋意悄然滋生，刚刚平复下去的妖力又开始隐隐躁动，后颈再度升温。
他抬眼看向端坐上位、从容处置事端的少女，心底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宋今熙是独属于他的救赎。
任何人想靠近、觊觎这束光，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剔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殿外修罗场，狐耳险些显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