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蛇的金丝熊》小兔子和他的胡萝卜

25、梦 苏未做

　　苏未做了一个梦，一个无比真实又荒诞的梦，这个梦与众不同的是——苏未意识清晰，知道它是个梦。

　　梦里的建筑逼真到可以看清纹理，闻到陶瓷瓶里花朵的芬芳，舌尖可以感受到美酒的甘甜。

　　更诡异的是，他能看清所有建筑的纹理，但看不清梦里人的五官。

　　所有的人的脸都是一张空白，像把五官揉碎后又用砂纸打磨过。

　　梦境逐渐清晰。

　　四周一片嘈杂，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像是在菜市场砍价的大爷大妈，然而视线上方放着名贵红酒，下方露出的一角地毯也是价格不菲的，一片嘈杂中又夹杂着爵士乐。

　　分明是一个高档场所。

　　苏未想看看周围，却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的双手正手捧着一颗红色的苹果，注意力集中地把果皮削成薄薄一整片。

　　这个梦真是太无聊了，他竟然坐在高级宴会厅的真皮沙发上练习削果皮。

　　这一幕为何为何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难不成他附身在联谊会上傅冉的身体里！

　　不可能！

　　苏未想晃晃脑袋里面的浑水晃出去，而身体坐的端庄，身板笔直。

　　他怀疑自己的身份是个下等仆人，不对，可哪有仆人坐在主位？

　　不会是被贵族包养的小情人？

　　十分对方他身份的设定，现实中无奈嫁给贵族，梦里也逃不掉给贵族填房的命运。

　　他怀疑是现实中长期压抑氛围影响了心理健康。

　　就这样，苏未被迫欣赏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化身白球，他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眼皮，眼睛发涩，脖子发酸，想扭扭脖子都不成。

　　苹果削完，身体机械地放下水果刀，抬起头来。

　　苏未这才发现，正被一群穿戴华丽、年龄区间在八至十二岁贵族Alpha、Omega“包围”着。

　　全是小孩……包括苏未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场专门为上等阶级孩童开展的聚会，这种宴会通常来参加是高级属性高等级的天才少年、富二代或者血统尊贵的未来继承人。

　　一群孩童围绕在苏未身边，又保持着一定的社交距离，双手托着空白没有五官的脸，歪着脑袋，如果画上孩子的五官，或许是群乖巧的小孩。

　　然而一张张空白的脸同时面向苏未，看得苏未心里瘆得慌，总觉得可以透过一张张人皮面具，看到往上咧开的嘴。

　　苏未想闭上眼睛，一觉醒来。

　　苏未尽力动了动眼部肌肉，眼尾诡异地弯起来，嘴唇机械地一张一合。

　　他竟然愉快的跟无脸人交谈起来。

　　噼里啪啦杂声不断，苏未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但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软软地靠在沙发上，依在软乎乎的抱枕上，筋骨舒展，体态松弛慵懒，浑身轻飘飘的，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平缓，是处于十分愉快放松的状态。

　　语毕，目光游移，苏未才看清宴会厅的全貌。

　　精致的纹饰缠绕梁柱，晶莹的吊灯熠熠生辉，光影流转之间，地毯柔软华贵，陈设雅致考究，整体奢华大气，氛围感十足，在场之人无不身着华丽，举止投足优雅有度，自带久养富贵的从容底气，他们在交谈在跳舞，成熟稳重地像个小大人，完全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稚气。

　　更加诡异的是所有人的脸都像是刷了大白，缺失了五官，与其说是人，更像是被精心打扮过的提线木偶。

　　唯有……

　　视线停留在梁柱后方，那里是宴会厅唯一的阴影处，是吊灯照不到的地方，在阴影里，有半小孩的张脸露在外面，一双诡异棱形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未所在的方向。

　　苏未的心脏咯噔的一下，果真是个噩梦。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心脏跳的厉害，这种情况下，该醒来了吧。

　　苏未默念咒语，奈何自己的双腿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在这群小孩中个子算的上高的，他好久没有体验过如此高海拔的空气了。

　　据他推测，这种隆重场合对年龄有所限制，也就是说，他应该也是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男孩。

　　苏未像个小巨人般俯视众生，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小男孩走去，每抬一次脚，苏未祈祷自己苏醒一次。

　　小男孩的脸有种营养不良的惨白，身躯瘦小干瘪，骨头轮廓清晰突兀，脸颊和眼眶都有点凹陷，浑身没有一点鲜活血肉感。

　　苏未倒吸一口气，唯一能长着五官的竟然是个鬼小孩，按照流程，自己现在应该睁开眼睛惊坐起，可是他没有，不仅没有，步伐反而更加坚定了。

　　自己的手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将那颗削了半天皮的苹果递了过去。

　　小男孩整个身体隐藏在黑暗里，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珠下移，趁苏未不注意忽然扑上来伸出皮包骨头的爪子，抓住苏未的手腕，力气大的惊人，嘴缝咧开露出一排尖牙，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苏未微楞，不等做出反应，一道刺眼白光从头顶骤然炸开，铺天盖地，瞬间吞没所有视线。

　　身体的主人下意识闭上眼睛，担心小男孩安慰伸手捞了捞，抓住个软乎乎的东西。

　　再次睁眼，地板、梁柱、天花板天旋地转，手里抓住软乎乎的东西，是小孩的肩头，他的视线锁定一张过于精致的小脸，小脸忽近忽远围着他打转，晃得苏未头昏目眩，要把昨夜的晚饭都要晃了出了。

　　宴会上的无脸人两两组队扭动起来，耳边响起了舒缓的古典音乐，建筑重新拼装，身上的西装变成了礼服。

　　苏未身姿轻轻旋起，镶了珍珠的木耳边衣袖随动作婉转飞扬，足尖轻点，腰身柔婉弯折，一举一动舒展又轻盈，步态流转间身姿曼妙，翩然若蝶。

　　在他的记忆中从未有过如此奇妙的体验，平时只有坐在轮椅上羡慕的份。

　　他的舞伴是个比他稍微矮几寸的小男孩，精致饱满的小脸充满稚气，眉眼清隽柔和，眼瞳有光泽的紫色，长睫浓密卷翘，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整张脸干净又精致，自带一股温润干净的灵气，一眼便让人心生喜欢。

　　苏未的身体配合着舞动，他顺势观察四周，果然，除了小男孩，其他人的脸都是没有五官的。

　　舞蹈推向高潮，小男孩微微俯身，手臂一展，苏未从他怀里猛地旋转出去，像一只脱轴的陀螺，紧接着，手被稳稳握住，对方只轻轻一拉，他便逆时针一转，倏地归位。

　　这次真的不行了…
　　苏未真的要吐了！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圈圈，眼前光影重叠晃动，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苏未晕了，脑袋一沉，栽倒在一个宽阔的胸膛，迈进对方的颈窝里，嘴里开始阿巴阿巴吐白泡泡。

　　熟悉的清澈干净的海盐味钻进苏未的鼻孔，一只手颤颤巍巍抬起来投降，“别放了，我晕海……”

　　他的手刚抬起来，还没想好该落在哪儿，被一只更大更有力的手稳稳抓住，那掌心干燥温热，指节修长，下面一条手臂从他身侧绕过来，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那只手轻轻搭在他后腰的衣褶上，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传来清晰的温度。

　　舒缓的旋律越来越缥缈，跳舞的人群变得透明，与他的距离无限拉远。

　　这是——又换了一个场景！

　　他猛的抬起头来，眼前洋娃娃一般的小男孩不见了，他的舞伴成了比他高出半个头、十六七岁的俊逸少年，视角也从俯视变为仰视。

　　在与少年视线交接的瞬间，苏未的目光骤然一顿，呼吸下意识放轻，身体的主人心脏砰砰直跳，脸颊不受控地慢慢发烫，嘴角下意识微微上扬。

　　即使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两人伴随支慢悠悠的布鲁斯摇摆。

　　少年笑意撞进眼眸，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唇角肆意上扬，浅浅梨涡陷在颊边，干净又耀眼。

　　一舞完毕，苏未被少年牵住手，不由分说地向前奔跑，微凉的风卷起衣角与发丝，十指紧紧相缠，掌心相贴地温度滚烫清晰。

　　苏未踉跄地跟上，直到舒缓的音乐卡带变得磕磕绊绊，脚下的台阶四分五裂，少年突然回首，把他抵在墙上，整个身躯将他包裹，薄如蝉翼的唇瓣上下开合，像是再说很重要的话。

　　苏未竖起耳朵用力去听，敏锐的听觉在梦里失灵，嘈杂刺耳的声音完全遮盖了少年的话，苏未听不清，也不等他听清，少年猛得俯下身来，手指捏起苏未的下巴，然后嘴唇一片温凉，苏未猛然睁大了眼睛！

　　“先生不要！”

　　苏未尖叫出声，身体一颤，脑袋磕在了冰冷的铁柱上。

　　“嘶…”磕的是脑袋，但苏未浑身都在疼，感觉骨头要散架了。

　　潮湿的铁锈味钻入鼻腔，鼻翼微微翕动，缓缓掀开眼皮，这次不是宴会厅了，而是个空间狭窄，光线昏暗的——笼子里！

　　“嗯？”苏未迷迷糊糊地环视一圈，喃喃道：“美少年呢？”

　　“在叫我么？”

　　盖在笼子上的黑布被掀开，刺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苏未缓了一会，才看清对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