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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鸢尾花 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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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公园杂草葱蔚洇润,微风习习,拂过一片蓝紫色鸢尾花田,留下渐渐消散的涟漪。
窗台上玻璃瓶中的那株已经蔫了,孤伶伶地耷拉着干瘪的花骨朵,看不下去,被它的主人取了出来。
苏未将稍长的金发撇到耳后,抖抖圆润小巧的毛绒耳朵。
他经常趴在窗台眺望那一片鸢尾花,这是唯一能看到的景色,可惜公园太远,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蓝紫色。
自从四年前在医院醒来,他的两条腿再也无法站起来,从此以轮椅为伴。
他几乎每天都躲在出租屋里,不想去外面的世界,也不想与人交涉,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唯有远方的花田,散发神秘的诱惑。
每次打开窗户,在一片灰白中那里是唯一的彩色,微微忧伤的蓝紫色引诱他的灵魂,他感觉空虚又难过。
或许他曾常去那,可惜他不记得了。
车祸前的记忆是模糊片段式,医生说是撞到了头部造成的结果,很难恢复。
脑海中储存的记忆很稀少,零星的片段无法完整串联,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浑浑噩噩的活着。
时间久了,也习惯了,他并非一无所有,只要有苏昱珩在他身边就够了。
手指无聊的摆弄手里枯萎的鸢尾花,将烂掉的花瓣一片一片拔下来扔到垃圾桶里,直到剩下光秃秃的一根茎。
他仰头看了下时钟,这个时间,小叔叔早就回家了。
每晚苏昱珩回家路过公园,会采一朵最艳丽的鸢尾花作为礼物讨他开心,这是他一天中最期待的事情。
同一个花样日复一日,惊喜从未消减半分。
苏昱珩从不晚归,因为苏未的世界只剩下苏昱珩了,他太怕身边的人再次远去,他的世界里空旷孤寂,从苏昱珩早晨离开到傍晚回来,他都在等。
他会准时来到客厅等苏昱珩回家,耳朵贴在门上听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是……”
“也不是……”
楼道里又传来脚步声,屁股上一条浅黄色的短尾巴下意识摇摆。
“不是他。”
人走远又会失落的耷拉下去,反反复复,已经成为他每日做的事。
苏昱珩是他醒来后突然出现的,像天使下凡。
那场车祸发生的很突然,天空下着淅淅沥沥小雨,路上起了薄雾,路况很糟糕,仿佛一切都暗示厄运来临。
意外就悄然无息的发生了,他的父母在送往医院的路上离世,只有坐在后座的苏未留了一口气。
苏昱珩到达医院时,医生已经下达病危通知书,苏未身上的白衬衣被鲜血染红,一块铁板插进了腿里,差不多半步迈进了鬼门关。
背后却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人间与地狱的交界处紧紧抓住了他。
苏未一直吊着一口气,最后挺了过来。
虽活过来了,却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
苏未无法离开床,无法做饭、无法洗漱,最终成了个废人。
于是,他学会了自残。
他经常用指甲扣大腿上的皮肉,指甲陷在了肉里渗出血来,留下一道道瞩目的红。
两条腿依然无动于衷,像两个个摆设被人扔在床铺上 ,好像不再属于他。
他成了一个随时被丢弃的烂布娃娃,一个残疾的、没用的金丝熊Omega。
苏昱珩出现与他被赶出别墅是同一天,一直冷清的客厅突然冒出律师、商人、在医院时从未出面的亲戚,父母留给他的财产地契被瓜分殆尽,只留下一所巨额欠款的空壳公司。
公司是他母亲和爹爹的心血,也是他最大的负担。
他藏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发霉、干瘪、死去。
窗帘突然被人拽了去,刺眼的光让他眯起了眼睛,他连翻身都困难,只能扭成麻花,皱着眉头瞪了一眼来人。
床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长着跟他的母亲苏白七分相似的脸,少年嘴角勾起一缕清浅的笑意,如春风般温柔,让波涛汹涌化为一片涟漪。
“看上什么拿走就成,我腿脚不方便。”话音落下,他再次扎进往被子里。
旁边的人没有离开,而是轻声笑了笑,亲昵的道:“我叫苏昱珩,你随母姓,应该叫我一声小叔叔,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监护人。”
苏未对这位自称他监护人的Alpha充满了敌意,闹过、逃过、要死要活的自残过,最后麻木,认了命。
养一个人的开销很大,苏昱珩并不富裕,两人挤在两室一厅的出租房里,磕磕碰碰步履蹒跚的度过了四年。
时间磨平了棱角也修复了伤疤,苏未认清了现实也重新接纳了自己,他允许苏昱珩一点点挤进他的生活,直到后来成为了他的全部。
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眼的动静,苏未习惯性的竖起长着绒毛的大耳朵。
“未未。”苏昱珩亲昵的唤道,他的声音是操控苏未情绪的遥控器,按下温和的声线健,背后的短尾巴会兴奋地翘起来。
他甜甜地笑着,以为苏昱珩会像往常一样,进门第一件事是揉一揉头顶柔软细腻的发丝,顺势捏捏脸蛋,然后献上一朵艳丽的鸢尾花。
他乖巧的坐在轮椅上等苏昱珩放下公文包,换上拖鞋,然后温柔的抚摸,却没等到他最想要的花。
苏昱珩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邀请函。
“这是什么?”
卡面轻奢烫金质感,蛇形压纹。
“你——”
苏昱珩顿了顿,眼神有些为难,轻声细语地道:“未未,你知道宏鳞集团如今的掌权人吗?”
宏鳞集团是研究开发信息素药剂行业龙头,当今市面上流通最广的抑制剂就产自他旗下的一所研发公司,几十年贵族富商明争暗斗,经过几轮洗牌,在大贵族手中的宏鳞集团在顶端岿然不动。
苏未仔细回想,片段式记忆里宏鳞集团的掌权人是个白胡子老头,已经去世了。
苏未的父母是商人,工作中与宏鳞集团有过交集,前掌权人在家族内部争斗中意外离世,掌权人的位子空了几年,最后落到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人手里,而这位少年,还有另一个身份——蛇族的新任族长。
消息一放出,引起满城风雨、轰动一时,在当市网上热度登顶,挂了小半个月,从不关心热点的苏未偶然刷到过几次,认为都是一些虚空夸大的文字,没有一张当事人的图片,便草草的划过去了。
苏未困惑的摇了摇头。
苏昱珩舒展了五官,松了一口气。
“宏鳞集团的掌权人是一位刚满二十岁男性,他的身份一直保密,不久前放出消息,他回国了,这是回国后第一次肯在聚会上露面,对于收到邀请函的人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苏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邀请函能到我们手里或许是个失误,他们并不熟悉苏家变故,误打误撞把你的名添了进去。”
镶金边的黑色折叠式硬卡,沾有木质清香,打开引入眼帘的是一朵干花书签以及手写的字迹,字迹清秀工整,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姓名,再三确认非重名重姓,地址是拿去抵债的老式别墅,没错了。
“我不想去”这四个字印在了脸上,却无法说出口,苏未心里很难受,他不想加入没有硝烟的战场自找难堪,又因每日混吃等死让苏昱珩承担花销过意不去。
手掌轻捋额头上的发丝,苏未抬起眼眶,望向半跪在轮椅前的男人。
男人眼尾长出了细细纹路,鬓角长出几根白发,初见时的锐气同样被磨平,施舍给他的光不再那么亮了。
苏未心如刀割,因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苏昱珩几乎是恳求的语气:“此次联谊是为了给他接风洗尘,也是贵族人安排的一场商业联谊,到场的都是M市有名有姓的Alpha和Omega。”
“未未,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求你入掌权人的眼,只希望你在联谊会上寻个真心待你的Alpha,过上好日子,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跟我挤在出租房里的。”
苏昱珩恳求的目光像一把剑狠狠扎进苏未心脏里。
为了养他,苏昱珩每日早起打工还债,还要挤出时间伺候他这个拖油瓶,他只不过是牺牲一毛不值的尊严罢了,还要对方来哄……
苏未情何以堪,嗓子眼里的四个字终是没能说出口,他垂下脑袋,目光落到拇指摩挲干花书签,是他心心念念的鸢尾花制成的书签。
苏未微微点了点头。
苏昱珩欣慰的笑了,眉毛弯弯,眼尾起了一些小褶子,在苏未眼中,笑靥如狐般狡黠,笑声能斩碎一切雾霾。
苏未抿了抿嘴,随后将这个笑容深深印进脑子里。
这次的任务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贵族交友会仔细权衡利益,苏未身为三无金丝熊Omega,无身份、无资产、与能力,在联谊活动中入不了优秀的Alpha的眼。
退而求其次,与其找到一位伴侣,不如寻座“提款机”。
从小被严格约束的贵族,内心深处多少有些见不得光的爱好,苏未面貌温婉可人,无攻击性,虽有残疾,却有人喜欢这款。
只要能让苏昱珩满意,他甘愿坠落,淹没于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