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树》我没想过

3、谢礼 晨光透过薄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揉成一片温软的浅金，静静淌满整套公寓的客厅。
　　空气里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淡香，是她惯用的洗护味道，浅浅萦绕在江檐星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没有过多亲昵的举动，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是属于他们这段联姻关系独有的分寸。

　　餐桌早已摆好简单的早餐，吐司、煎蛋与两杯温牛奶。江檐星拉开椅子，示意她落座。柠月淡淡道了声谢，坐下后安静拿起餐具。

　　空气算不上沉闷，却也并不热络。
　　柠月咬了一口吐司，目光落在餐盘边缘，思绪悄然飘远。
　　江檐星递来的文件将她拉了回来，“这是我让助理整理的工作室选址，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实地考察一下。”
　　“今天就有时间，这件事越快越好，”柠月接了过来，既然她决定长时间呆在国内，那她的工作重心就得转移。
　　“可以，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公司，我安排助理带你去看看，”江檐星点点头。
　　“对了，”她又开口道，“你什么时候下班？”
　　“不确定，不过我会尽早结束工作，”江檐星回答道。
　　傍晚他们要一同回江家，见江檐星的父母，在家中共进晚餐。这件事两天前就敲定下来，也是两人近期心照不宣、最为在意的一桩事。
　　如今要正式登门见长辈，柠月心底谈不上期待，反倒多了几分局促。
　　草草吃完早餐，柠月起身走向衣帽间。
　　“我去选一身衣服。”
　　江檐星抬眸望着她的背影，低声回应：“慢慢来，时间充裕。”
　　偌大的衣帽间衣物整齐排列，柠月缓步走在衣架之间，指尖轻轻拂过一件件面料。长裙、衬衫、针织外套一一掠过，最终她停下动作，抽出一件灰调长款长袖罩衫。面料柔软垂顺，版型宽松，松松垮垮能够垂到大腿位置，里面搭配一条紧黑色短款瑜伽裤，休闲自在，不会过分拘谨，又足够大方。
　　她走进更衣间换上衣物，站在落地镜前打量自己。灰罩衫弱化了身形棱角，不规则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长短错落之间，露出一截白皙笔直的双腿。
　　望着窗外的太阳，思索片刻，柠月弯腰拿起一旁的黑色棒球帽扣在头上，随后拉开口袋里的防晒口罩，遮挡住鼻梁以下大半张脸庞。
　　她伸手拿起放置在柜台的小包，将手机、粉饼、口红一一收纳进去，又折回拿出一个小盒子放了进去。
　　“咔哒。”
　　衣帽间传来轻微响动，柠月走了出来。
　　江檐星站在台阶下，静静地看着她。
　　柠月透过口罩上方的视线与他对上，神色依旧平静。“好看吗？”

　　“很合适。”江檐星目光细细描摹着她露在外头的下颌线条，声音低沉温润。
　　柠月扯了扯帽檐，轻轻错开对视：“正式穿搭太过刻意，反倒显得生分。这身休闲一些，况且我今天还要到处跑。”

　　江檐星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柠月站在门边，再次调整了一下帽子与口罩的位置。长棕发顺着帽檐垂落，遮住侧脸大部分轮廓。双臂依旧交叉抱在身前，安静等待，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气息挥之不去。
　　江檐星伸手推开公寓大门，门外走廊光线明亮。“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公寓，搭乘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电梯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十分安静，只能听见两人平缓的呼吸声。柠月靠着轿厢壁，微微垂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江檐星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垂落的棕发上，好几次想要抬手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发丝，指尖抬起，又默默收回。

　　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少年时期的悸动、中途突如其来的隔阂、成年之后利益捆绑的联姻，层层叠叠堆在一起，让两人不敢轻易越界。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江檐星先行走出，司机早已等候在一旁。
　　江檐星帮忙拉开车门，柠月弯腰坐进去，将小包放在腿上。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汇入城市车流。

　　车窗半降，微凉的风涌入车内，吹动她肩头柔软的棕发。柠月侧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楼宇街道，神色放空。
　　“看到合适的我可以帮你协调业主谈价。”江檐星打破安静。
　　“谢谢。”柠月回过神，轻声回答。
　　一路向前行驶，距离江檐星公司越来越近。
　　柠月回神，望向前方写字楼高耸的楼宇。
　　“我先上去，你在车里坐一会儿，”江檐星开口道。
　　柠月点点头。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捧着一叠文件来到了车旁。
　　她轻轻敲了敲车窗。
　　柠月回头看向她。
　　“柠小姐你好，我是江总的助理，你叫我小周就好，”小周笑着说道。
　　柠月点点头，“今天要幸苦你了。小周。”
　　“不辛苦，江总特意交代过，今天全程配合您看房。车子已经停在楼下，三处选址的平面图、物业限制条款我都整理打印好了，我们现在出发吗？”小周做事利落，一边说话一边将一份文件袋递过来。
　　柠月接过文件袋随手挎在臂弯，轻声应道：“走吧，先去第一处。”
　　乘车去往目的地的路上，柠月翻看着资料。
　　抵达第一间临街商铺，小周推开玻璃门，自然光顺着落地玻璃窗倾泻而入。
　　“这里优势就是门头显眼，路过的行人一眼就能看见，非常适合线下展示作品。不过层高只有三米，如果想要搭建置物夹层，物业基本不会审批。”小周跟在一旁客观介绍，又指向承重墙体，“另外墙体不能大面积开凿，后期硬装布局会受到不少限制。”
　　柠月缓步在空旷的店铺里走动，默默丈量空间长宽，在脑海里勾勒工作室分区的模样。整间屋子过于通透，缺少独立静谧的洽谈区域，街边持续不断的车流噪音，更是一大隐患。她思索片刻，轻轻开口：“先标记下来，我们去下一处。”
　　第二处在文创园区。园内绿植繁茂，远离主干道，环境清幽安静。推门而入，四米五的挑高空间格外开阔。
　　“这里可以搭建二层阁楼，隔音条件优秀，物业允许适度改造。短板在于园区线下客流起伏很大，工作日访客稀少，运营需要更多依靠线上客源。”

　　柠月抬手触碰墙面，内心有所犹豫。安静的氛围很适合沉下心创作，可她的工作室需要频繁线下对接国内客户，完全依托线上渠道，风险难以预估。徘徊许久，她还是缓缓摇头：“环境很合意，但暂时不符合现阶段的规划，前往最后一处看看。”
　　驱车抵达商圈场地时，日头渐渐升高。这里地段优越，下楼就是成熟商圈，最重要的是，距离江檐星的公司不过十分钟车程。
　　小周推开门，热情介绍：“柠小姐，这就是江总推荐的场地。商圈本地客群密集，很适配您国内工作室的规划，交通便利，最关键离江总写字楼很近，日后您要是有事情想要找江总商量，十分方便。江总提前和业主初步沟通过，租金存在议价空间，内部轻型隔断物业也允许施工。”
　　柠月缓步走遍整个空间，窗外人来人往，视野开阔，硬件条件确实挑不出明显毛病。可听完小周那句“离江总很近”，她心底默默生出一丝疑惑。
　　据她所知，她和江檐星的关系并没有这么人尽皆知的地步吧。
　　“地段无可挑剔，只是不太适合我。”柠月没有深入剖析心底的想法，话锋一转，“文创园区那一套，麻烦你尽快帮我联系业主，敲定面谈时间。”

　　小周虽满心不解，但恪守本分，没有继续追问，连忙拿出手机记下安排。
　　“没问题柠小姐。忙活一上午，附近有家口碑不错的咖啡店，我们可以过去稍作休整。”

　　柠月点头应允。
　　看得差不多，柠月提议请小周喝杯咖啡，于是两人步行来到商圈临街的咖啡店，小周说还要忙着回公司只好打包。
　　各自点好饮品，等待的时间，她们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内人声舒缓，邻桌几名打扮精致的女人闲谈的话语，不受阻隔飘进耳中。
　　“听说江总至今还没有结婚，圈子里多少人盯着呢。”
　　“那样的人物，财力样貌样样拔尖，想要攀上他的人能从街口排到写字楼。至今都没传出稳定交往的对象，想来择偶标准极高。”
　　“说不定只是暂时观望，谁要是能抓住机会，一步登天。”
　　“其实我觉得江总喝秦小姐还挺配的……“
　　又是千金小姐，又是美女秘书谁谁和江总比较有戏的，被柠月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同样听见的小周在心里默默为他们点灯，真正的江总夫人正坐她对面呢。
　　柠月端起冰美式抿了口。
　　听到这些话她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但又说不出来。
　　看来她不在国内的时间，江檐星也并没有闲着嘛。
　　她抬腕看了时间。
　　“回公司吧，我去看看你们江总，“她现在就想去看看江檐星。
　　柠月放下咖啡杯，灵光一闪，补充道：“帮我下单咖啡和甜品，请你和你总裁办的同事们，就当是见面礼。“
　　小周眼睛一亮，“好的柠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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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属电梯响了，一些人转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就挪不回去了。
　　一个女人从电梯走了下来。
　　长棕发顺着帽檐丝丝垂落，柔软的发丝铺在肩头与后背。黑色棒球帽与口罩层层遮挡，遮住眉眼、鼻梁，整张面孔只剩下一截线条纤细流畅的下颌裸露在外。一身灰调长袖罩衫松松垮垮垂至大腿，内搭黑色短裤，白皙长腿格外惹眼。她习惯性双臂交叉抱在身前，步履不急不缓，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明明刻意低调遮掩样貌，不愿吸引旁人目光，却偏偏自带抓人目光的气场。
　　她的身后跟着总裁的专属助理，还对她毕恭毕敬的。
　　柠月的出现自然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等到她请大家的咖啡甜品到了，柠月才亮明身份。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多数人震惊江总结婚了，都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江夫人的样子。
　　“江总马上开完会了，您现在办公室坐坐吧，“小周带着柠月进了江檐星的办公室。
　　小周又是倒茶又是递毯子生怕怠慢了她。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柠月对她说道
　　这时候的柠月已经将口罩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白皙精致的脸。
　　小周一时竟有些看呆了，“好……好的，柠小姐。“
　　等小周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就被人团团围住了。
　　”周助，你今天一早就是去见江夫人的吗？”
　　“江总夫人叫什么啊？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我想进去亲自谢谢老板娘的咖啡可以吗……”
　　一大堆问题朝小周抛来，她应接不暇，正色道：“行了都别围在门口了，一会儿江总回来了。”
　　柠月见小周出去了，便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的。
　　没一会儿，江檐星就推门进来了。
　　明明小周告诉他柠月在办公室等着，此刻却不见她的身影。
　　江檐星自嘲地笑笑，难道她地来去还需要向他报备。
　　他将文件放到茶几上，在一旁地沙发坐了下来。
　　于是他看见留在茶几上的咖啡和马卡龙。
　　办公桌后的老板椅转了过来。
　　“hi，江檐星，”柠月笑着看向他。
　　那一刻，江檐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猛烈地撞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