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茶皇冠议定书》七泱

5、【第五条】风雪祈沉钟 “像浮云而

　　我的名字叫卡嘉，我出生在代尔孟德，我家的门牌是格林区鸢尾街26号

　　宇文居的思绪回到二个月前。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下午，店里没有生意，他刚在电话里和老妈吵了一架，心情非常不好，伏案浅眠，半睡间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什么人跑进来敲他吧台的桌子。
　　他皱眉抬头，眼里映出一个紧张兮兮的女生，抢着说：“老板给我台机子，还有我想在你的电脑里装个CAD程序，可以的吧？”
　　他生平从没有过什么慌张、忙乱的情况出现过，所以对这一类的女生总是嫌烦的，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反正做生意的干活。
　　于是伸手一指某台电脑，继续趴下睡。
　　女生咻地一下冲过去了，但是他耳力很好，听见她背过去轻微的咋舌，“一阳指哇！”
　　眼皮抬了抬，瞄到她脑袋还同时往旁边一倒，表示自己中招了。
　　一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女人……
　　一点都不好笑！他笑了下，心中想，猪。

　　当他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间就不停地听见那女人在那烦，全部为自言自语。一会儿“我的钻石呢！”一会儿“我的皇冠呢！”然后“咯噔咯噔”猛点鼠标。
　　他实在被吵的不行，起身走到她右边，指关节扣扣桌面。
　　她一怔，眼睛盯着电脑，却不再聒噪，也不敢再动一动。
　　“我给你个帐号，你别再喊了行不？”
　　“哎？”她茫然转头看宇文居，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拿手机写了个用户名和密码，拎到她眼睛正前方，弯腰贴在她耳边说：“这是我的帐号，五皇冠卖家，还是金的，五钻石买家，送你了，你不要再烦了！”
　　女生莫名其妙地直视他，眼睛明亮的像黑夜里的猫头鹰宝宝，让他心里没来由地塌陷半拍，赶紧避开她的眼睛，转看电脑屏幕。
　　但当他看到屏幕上是珠宝制图程序时，那个“靠”字，不由自主地从口中蹦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爱上她了。

　　都说恋爱里的人是贱的，一见钟情会让人贱之又贱，单恋更是贱上加贱。关键他还自得其乐。后来，他在自己店里每台机器上都装了这个CAD程序，同时，找附近的竞争对手签协议，买断所有网吧装该程序的权益。
　　守株待兔ing……
　　后来，经常罗栎宝制图到很晚才回学校宿舍，他就一路尾随，以免她受流氓骚扰之类。事实上在路人眼中，这小姑娘每晚都被流氓尾行。不过当事人自然不知道，并且一直奇怪怎么还没有意外发生，害他无法英雄救美。手下阿诚说，找两兄弟演一场不就行了，满足你，他瞥阿诚一眼，“你还能有点内涵啊？”
　　他知道罗栎宝一开始有点怕他，但后来两人偶尔聊几句，她还会笑。于是他总结出她对他的态度是不主动、不拒绝，马的，就怕她不负责啊！

　　“我喜欢你。”有一天她回学校，白天的街边人行道，他对她表白。
　　“你到底为什么看上我！？”罗栎宝怒。要不是他美型，她一定会答：“滚”。
　　怎么办，自己就是喜欢小白脸，满地打滚……可罗栎宝相信自己喜欢的是这个类型，而不是他这个人。
　　表白帝宇文居不说话。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罗栎宝的脑门，罗栎宝一怔，微微缩了下，但也没有更激烈的反应。
　　手指顺着她的发丝向后，“你是当今为数不多，敢把头发绑起来露出额头的女人了，还不化妆。虽然不好看，但至少我知道你长什么样。那些刘海能遮半张脸的，我怕到洞房的时候，我根本认不出来！”
　　“……”

　　你不能指望一个二十岁的少年头脑里装着什么中美贸易逆差或者十二五规划，对他们来说，多数只有以下几种：
　　1、女人；
　　2、女人的身体；
　　3、兴趣爱好。
　　能把这几者分辨开的，就已经不错了。

　　宇文居是能分开的。
　　他问：“你在看天，天上有什么？”
　　罗栎宝：苍天啊，请让我对着你，露出我的囧脸一会儿……
　　“天上有云。而我看天，就为告诉你，初恋什么的，都是浮云。”
　　宇文居冷笑，“像浮云而已，又不是像马云！”伸手抢过她按在石砖上的手，紧紧握着，然后陪她抬头一起看天。
　　两人，无声地抬着头……
　　“他们在看什么？”“风筝吗？”“UFO吗？”“我怎么看不到？”
　　街边的行人来来往往，注意到他们后，窃窃私语，逐渐各自站立，顺着他们的目光抬头往上看。
　　秋天的风吹拂城市的每棵梧桐，罗栎宝和宇文居周围，驻足看天的人越来越多。
　　这才叫，正儿八经的不明真相的群众围观。

　　“你在看天上的什么？”刀子架在罗栎宝颈间，维尔维特店长问。47层楼楼顶的大风吹乱她头发，凭添几分凌厉（×）诱惑（×）狂野（×）嗜血（√）。
　　“看烟火！”罗栎宝在这一刻忽然想起那个叫宇文居的。那家伙现在大概又在算计着怎么约她了吧（姑奶奶你饶了我吧）。夜观天象，她得想办法为自己在天国预定个好位子。
　　“还挺有心情的。”
　　话音刚落，强烈的聚光灯从她们身后窜出，庞大的直升机从楼顶水平面之下浮起，二人笼罩在光束里。
　　维尔维特架着罗栎宝回身，跟上来的费茨公爵已站在直升机正前方，光束扫描他的周身，沙漠色的金发放肆飞扬。这一刻他是主角，他踩在他的舞台上。
　　此情此景，让罗栎宝眼前一黑。
　　妈、妈呀，能亲眼看见穿黑西装的怪、怪盗基德大人……老娘这一生圆满了！

　　一瞬间的别无所求，让胆小怕死逆来顺受的罗栎宝英勇地和维尔维特喊话：“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聪明的女性，我不觉得你会选择逃跑这么笨的方法！”
　　维尔维特：“闭嘴。我会放了你。在我安全上机后。”
　　罗栎宝：“上机以后呢？你要飞往哪里？回代尔孟德？美利坚？撒哈拉沙漠？还是亚马逊热带雨林？”
　　维尔维特一时恍惚。我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风太大，吹的她头发乱飞，没法看清费茨公爵那头的情况。
　　罗栎宝：“他们一定已经监控了你的家人，你一和他们接触就落网的！”
　　维尔维特：“不要再操心我了！你住嘴我不会伤害你的！”说的是不会伤害，但是手上的刀刃又内嵌了几分，罗栎宝颈间皮肉被划破。
　　罗栎宝：“你确定你要选择这个吗？无休止的逃亡！一辈子都回不了家！”
　　维尔维特精神面临崩坏的边缘，一边和罗栎宝争一边顾及跑路工具，两人的争执给了警察绝佳的好机会，瞄准器的锁定了维尔维特的肩胛骨，扳机俐落地扣下……
　　顿时，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女孩子，一个应声而倒，另一个跌倒在地，现场混乱，众人实在看不清，究竟哪个受了什么伤。

　　都说在灵魂背离身体的那一刻，自已一生的遭遇都会在脑海里闪回。可是维尔维特在倒下去的时候，只能记得自己在远东广场地下停车场的柱子后，用眼神和珠宝盗窃团伙的老大对视那区区几秒。
　　我们放弃这顶克拉拉二世吧！
　　不行！要不是你突然莫名其妙交给那小妞，会有那么多麻烦！？
　　现在外面有警察，你能怎么样？
　　你出去，我们趁混乱抢。
　　你是叫我去送死？
　　我就是叫你去送死。想想你在代尔孟德的父母，你不死，就是他们死。还有你的那位大人。他不是不知道你对他的爱意，你也不是不知道如果他看到你的坟墓只会道一声“恭喜”。
　　是的，她不死，就是家人死。还有那个人。
　　那个人！
　　这一刻，心里的魔鬼在大笑，笑到她魂魄抽离。所以她在特警开枪一瞬间，全力推开罗栎宝，坦然面对了来自深渊的自我判罚。

　　子弹就像开足马力的搅拌机一样钻进她的心窝，令她直挺挺向后倒下。
　　原来这就是我的一生了，她想，我的归属，不是温暖的床铺，身边没有儿女成群，我将死在冷冰冰的脏乱的地面上。
　　可是罗栎宝扑回来跪在地上接住了她，让她意外地发现自己倒在了一个女孩子的怀抱里。
　　她淡然一笑，喃喃自语，“好温暖……”
　　天空里火树银花的粉屑降落在她面孔上，楼下的欢腾，是在为她的死亡庆贺，圣诞的颂歌，是她的安魂曲，广场的钟声，在唱咏她的葬礼，耳边有那个女孩子的喊声，“有没有救护车！我们送她去医院啊！”
　　可是这声音多么遥远。呵，她见她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个好孩子。

　　“你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你不要说话，我们喊救护车了！”罗栎宝握着她的手，胡乱挥舞。
　　但是维尔维特用最后的力气要她听自己说，“我的名字，叫卡嘉……我出生在代尔孟德……我记得我家的门牌……是格林区，鸢尾街26号……我爱，我的爸爸妈妈……我忠于我的陛下和，首相大人……我是多么的，想回……”
　　她再也没能多说一个字，静静地松开反握罗栎宝的手。
　　下雪了。

　　直升机是临时借调来的巡逻机，受到上级命令后，轰隆隆地飞远。
　　“给我们一点时间。”费茨公爵对转身去复命的特警说。
　　特警离去，留下三个人和一具遗体，在风雪里静默。

　　良久，费茨公爵冷淡地对克拉拉说：“走了。”谁都不知道，他的瞳孔里出现的是罗栎宝。
　　“你走你的，别管我。别忘了，我是公主，我什么时候回去，由我自己决定。”
　　古今中外官大压官小，费茨公爵的声音与冰点持平，“今晚的事我会处理。你决定的时间最好在明天日落前。”

　　一直到白雪积上薄薄一层，罗栎宝才发现自己双腿已经麻木。
　　焰火带来的人潮与喝彩逐渐褪尽，环绕在远东广场四周的楼宇，此时一盏一盏地亮灯，一排接着一排，灯火伸向远方。
　　罗栎宝感到自己此刻漂流在昏暗漆黑的大海上，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海水，风雪袭面，她可以看到那些光热，可它们总在远处，怎么也温暖不了她这头。世界那么大，但只剩下自己。在残酷之下，在斗争之中，谁都不能傍附于谁，谁都是孤独无依的。好像风平浪静不过暴风骤雨的前兆，等待她的，下一刻总是危险。她还没有开始面对人生，就需要学会面对结束。
　　她温柔地放下店长身体，吸着鼻子，轻柔地将停落在她制服上的雪片掸去，认真地整理好她的领口，然后解下她别在胸口的铭牌。

　　克拉拉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终于开口提醒，“警察快来了，我们……走吧？”
　　罗栎宝缓缓站起，经过克拉拉身边的时候，问她，“你打算去哪？”
　　克拉拉用流浪小狗的眼神看着她。
　　“算了，跟我走吧。”
　　西元圣诞节的前一天平安夜，她，中国上亿平民中的一个，决定收留一位来自雪山之巅的公主。
　　克拉拉扶着蹒跚的她慢慢向电梯走，一路雪花被平整为二人清晰的脚印。在她们的身后，天空的羽毛纷纷降落，在午夜祈福的钟声里，天地歆享这殷红的风雪，扬起漫天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