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城堡》慕斯谢尔

7、Part 7

　　Part 7

　　希娜最近完全没有要教我法术的意思，而我也完全没有提起。我对魔法现在是采取避之不及的态度，她忘掉最好，最好把开始学魔法的时间拖得越晚越好。最好她永远都别记起来。

　　这几天希娜完全包了我所有的家务，她把我杂乱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把那一排娃娃都按高矮个排好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除了我的抽屉和床之外的地方都弄了一遍，我在昏昏欲睡的时候她就扯了我的被单扔进洗衣机了，我起来换上衣服后暗自庆幸自己没感冒。

　　现在我坐在餐桌前，看着身边的希娜熟练地使用着我家窄小的厨房。她正在把两个买来的放在冰箱里三个礼拜没动的鸡蛋磕进平底锅里。她甚至把我上次在超市里买回来的爱心的煎蛋模型都挖出来用了。我看着她做出来的两个心形荷包蛋——还用番茄酱画了支箭穿在一起——只能感叹现在厨房里所有东西的休假都结束了。

　　“吃吧。”她把盘子放在桌上，看着正在对一碗皮蛋瘦肉粥进行狼吞虎咽的我，笑着拍拍我因为低下头而弓起的脊背，“很好吃么？我好久没给人做菜了。”她盛了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桌上，然后拿了餐具在我身边坐下。

　　“好可爱哦……”我看着她煎出来的荷包蛋暗自感叹着，我只能煎出来那种让人认为下了十八层地狱的支离破碎版荷包蛋。我喜欢可爱的东西，那两个荷包蛋我都不忍心吃了。
　　“模型嘛，明天我做个小熊的。”希娜夹了个荷包蛋给我，“快吃吧，一人一个。”
　　“有那种模型吗……”我完全忘了自己有买过诶。

　　“我要出去了。”希娜很快把碗里的粥咽下肚，然后站起来去解开自己的围裙。
　　“去哪里啊？”我莫名其妙。
　　“上课啊？”希娜同样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你都忘啦？”

　　“哦。”我赶紧点头，怕她顺路想起要教我魔法的事情。
　　“嗯，我中午就回来哟，你要去打工吗？”她对着厨房的玻璃门扎头发。她还是穿黑色的高跟鞋和那件贵的要死的裙子，整个人看上去闪闪发亮的，一点都不像熏了一早上的厨房油烟。
　　“要的，”我安安静静地低头喝粥，“我下午回来。”

　　我看着她出门去了，然后百无聊赖地继续喝粥。她煮的皮蛋瘦肉粥真的很好喝，但是喝到第三碗的时候我开始觉得无聊了。小阳台上她带来的那只猫开始叫，喵喵喵的一声一比一声长一声比一声尖一声比一声细。阳光从拉上窗帘的小窗户里透进来，慵懒地躺在铺着小花格子桌布的餐桌上。

　　这种气氛下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而我现在就开始满脑袋的思绪乱飘。我想起了克洛蒂雅，一会儿我去打工必定会碰到她，她和我一起在那家小奶茶屋打工，估计我还会顺道碰上杰维斯，该死的，想到克洛蒂雅我觉得没什么，想到杰维斯我也觉得没什么，想到克洛蒂雅和杰维斯我就想骂一句话表示我对他俩长辈的不尊敬。

　　我还想起了我的家人，估计是因为很久没有这么被人伺候了，很容易让人想起我妈给我做早餐收拾房间的样子。我十岁的时候就离家到这里了，那家小奶茶屋我打工一直从十岁打到现在，第二年的时候我碰见了克洛蒂雅。我从十岁后生命里除了逛街到一半来买食物的顾客、草莓味的奶茶到木瓜味的布丁、克洛蒂雅的情书和红色衣服裤子裙子化妆品、五十平米的基本上乱成猪窝的房子外什么都没有。

　　我对家里人的记忆也淡了，对我妈的印象在遇到希娜后就变成了“她和希娜很像”而不是“希娜和她很像”，除了我妈之外的其他家人我基本上没有印象，完全没有。我甚至觉得我的记忆被谁掐掉了一段，然后拿去卖掉了，虽然我认为自己的生命中没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喝完第四碗粥的时候忽然间觉得满足的心情一落千丈，除了味蕾和胃袋之外全身上下空虚脆弱无比。我看着那个盘子里的爱心荷包蛋，不知道为什么想冷笑。我站起来，走到小柜子前，拿了一袋猫食。我把猫食放到希娜那只大白猫前的碗里。

　　那只叫小雪的大猫咪躺在一块蓝莹莹的垫子上，翻滚着它雪白的柔软的皮毛，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瞳冷冷地看着我。然后它站起来，高傲地迈着步子走开了。我装作自然而然地结束了喂猫的任务，把猫食的袋子放回柜子里，狠狠地眨了眨泛酸的眼睛，去房间拿过外套穿上，也出门了。

　　我打工的那家店所在的街道非常时尚，□□动漫城服装店淘宝店都应有尽有，盛夏时期街上都是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女。我来得晚了，那家奶茶屋挤在繁华的街道里像草丛里的一片草一样不起眼，但还是让逛街逛到两脚发麻的人在店门前排起了长队。克洛蒂雅穿着粉色的工作服短裙站在屋子里拿着菜单，她的酒红色长发已经被汗水沾湿了，是忙忙碌碌很久的体现。

　　“你又迟到！”店长翻了个白眼给我，然后打开紧锁的小门让我猫着腰钻进去。我拿着自己的那套工作服去换上，进更衣间之前我打量了一眼克洛蒂雅身上那件工作服，她那前凸后翘的身材可真折磨它。我将宽松的工作服套上自己的切菜板身体，走出来开始一上午加基本一下午的工作。

　　克洛蒂雅用她纤巧的手翻转着烤炉上十几支肉串，我看着她往烤得冒出油煮散发着香气的鸡肉串和烤鱿鱼撒着雪白的白胡椒粉和黑色的孜然粉，她的动作很优雅，就算是在干这种怎么说呢，很粗糙的活儿。

　　排队的十几人中有大半是情侣，我看见百分之五十的女生都在用自己涂着亮晶晶指甲油的手掐男朋友的耳朵，嘴里特娇气地嚎叫着“不许看啦不许看！”的时候都快吐了。到现在为止我光是用眼角的余光瞟两眼克洛蒂雅就知道她多有魅力，不过这不妨碍我懒得理她。

　　“给我一杯珍珠奶茶。”一只手递过来一张五元纸币。我一声不吭地接过去放进抽屉里五元钞的那个盒子里，然后拿出一个塑料杯子倒奶茶粉和黑色珍珠。我一脸阴沉地往被子里倒水的时候才发现异常，“……杰维斯？”

　　“怎么？看到我很惊讶么？”他接过我递过去的冰奶茶，喝了一口后说，“中午我要和克洛蒂雅出去，你要来么？”克洛蒂雅到中午就下班了，下一个漂亮女生换她的班。那个女生叫克洛艾，和我关系不错，不过最近好几天没见到她了，来换班的都是男生。

　　“不当电灯泡啦。”我没好气地翻白眼。却还是忍不住去看看克洛蒂雅的反应。她正在把刚烤好的肉串递给一对挽着胳膊的情侣，然后拍拍沾了油渍的手，耸耸肩，“你来那么早？”她拿起放在烤炉边的小桌子上很久的餐盒递给他，“午餐。”

　　“不早啦。十一点了。”杰维斯结果那个精巧的餐盒，一边喝他的冰奶茶一边抬起手腕让克洛蒂雅看他运动表上的时间。我也顺便瞟了一眼，十点半了！我的天，我才来这里没到一小时！我今天迟到还迟得够夸张！

　　“那你找个地方坐会儿？我马上换班了。”克洛蒂雅见到店长的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立刻对杰维斯使了个眼色支他快点闪人。她翻转了一串可怜的烤鱿鱼，往上面撒着孜然，然后装进小纸袋里，整个动作磨磨蹭蹭的，让人想起一步三回头这五个字。

　　“那我先走了哦，下班了打我手机。”杰维斯愣了一会儿，立刻会意，点点头带着他的爱心便当迅速闪人。他用一口小白牙嚼着黑色大西米的样子特别可爱，我恨不得他在吃了一口克洛蒂雅的爱心便当后立刻便当下地狱。

　　克洛蒂雅把小纸袋递给等得开始有点不耐烦的顾客，然后去炸无骨鸡柳了。我翻着白眼学着她的样子翻转着肉串，但动作依旧一点都不熟练，一支鱿鱼还没被烤变色我就被烫了好几下。我听着克洛蒂雅放进油锅里的鸡柳发出的煎熬声觉得异常心烦，恨不得把这份维持了好几年生计的工作当场辞了了事。我莫名其妙地咬着下嘴唇，感到痛了之后懊恼地松开了自己折磨自己的两颗门牙。

　　“没事吧？”我折腾鱿鱼串顺带折腾自己到一半的时候听见了希娜的声音。她的三个字对我来说就像救星一样。我欣喜若狂地抬起头差点就没把整个身子探出去腹部压在烤炉上拥抱她了，我估计克洛蒂雅听见杰维斯对她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大概也就这个感觉。虽然我完全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可能是和克洛蒂雅闹了不知怎么闹起来的矛盾，现在把希娜当做唯一的朋友了。

　　“没事没事。”我迅速藏起自己的手对她摇摇头，挤出到了这里后的第一丝笑容。
　　“得了吧你。”希娜撇撇嘴，伸手穿过烤炉把抓过我烫红的手反复看。她的手白嫩纤细修长，而我的则狼狈不堪沾满油渍，还有几块红色的烫伤痕迹密布在指腹和指尖。我看到这样的对比就觉得难受。是的，我讨厌这种顺理成章冒出来的自卑感，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动着，止都止不住。

　　她摸摸我的手，我狼狈不堪的手顿时觉得冒出一阵凉丝丝的感觉，我低头看了看，一块薄冰盖在我手上正在慢慢融化开。我低声惊叹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她说，“现在我去给你买烫伤膏。应该没事儿吧？”

　　“不用了啦……”我下一句“习惯了啦”还没冒出来她就走远了。我叹了口气，心情却一下云开雾散明朗了不止一点。我乐滋滋地手脚利落地处理着里脊肉鸡翅和鱿鱼，完全没看见店长在我身后莫名其妙地打量着我嘴里还念叨着类似于“中邪啦”之类的词汇。

　　一个小时后克洛艾这个漂亮姑娘来了。她是我认识的人当中唯一懂一点魔法的人，最近她不知怎么的有了一把扫帚，虽然比起希娜的那把金色扫帚来说逊色很多，但她骑着它来上班的时候的确非常拉风。美女配上美丽的……扫帚。

　　克洛艾换了克洛蒂雅的班，她俩除了名字很容易让人弄混之外长相也差不多，只不过克洛艾比较正常一点，不爱化妆也不那么钟爱红色的东西。她的打扮很随意，我似乎天生和这样的人比较合得来，她来的第一天我就和她混熟了。

　　克洛艾是个随性的人，性格也很好。她和克洛蒂雅换班后奶茶屋的生意并没有有所明显的变化，在我看来甚至更好了。如果是那些男生换班，奶茶屋的男性顾客就会骤减，顶多偶尔来两个青光老花白内障的gay。我看着克洛艾熟练地把一勺布丁块放进奶茶塑料杯里，转过头去对着吱吱作响的烤炉发呆，一不留声又给烫了一下。

　　我就是这样变态的人，莫名其妙就会伤感一下。我的周围似乎都是光芒闪亮的神祗般的人物，克洛蒂雅，希娜，克洛艾，甚至是在我看来路人一般的杰维斯。光是肤浅地从外貌看他们和我就是确确实实的实力悬殊，更别说他们的内在要和妄自菲薄的我空壳般的心脏比。我揉着发痛的手，眼眶一酸嘴巴一扁就想掉眼泪。

　　最后我还是很没劲地哭了，一颗眼泪掉进烤炉里变成冤魂般的白气。
　　“我来啦。”希娜拿着一卷烫伤膏在我眼前挥了挥，她隔着烤炉抓过我的手，把白色的药膏抹在我烫伤的部位，用纤巧的指尖轻轻打着圈，“怎么了？心情不好吗？你最近怪怪的，好像又多出来几个地方烫到了。”

　　“我姐对你真好。”克洛艾看着希娜处理着我的烫伤，一脸羡慕地说着，手里依旧反反复复地翻转着烤鱿鱼和烤鸡翅。克洛艾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子，年龄看上去和我差不多，皮肤白得像一片瓷。她没有很长的睫毛，也没有很大的水灵的眼睛，鼻子小小的，鼻头很圆，嘴唇很薄。五官组合在猫咪一样短短尖尖的脸上就很好看。她有一头和希娜一样的卷发，金色的，只是剪短了，一个很有活力地女生短发。

　　“你姐？”我意识到背后店长阴冷冷的眼光，抽回手继续折腾烧烤。
　　“是啊，希娜是我姐。我和她一样的身份哦，只是我不喜欢教书。”克洛艾动作熟练地接过顾客递来的一大把纸钞，分门别类地放进抽屉然后拿了一个大纸袋放食物，“不过我可是有徒弟的，不像某些人。”

　　“喂喂喂！”希娜看都不看一脸惊讶和大脑短路的我，翻着白眼拍着手表示抗议，“我说你啊，一下子抖出这么多就算了还带含沙射影的！我还是不是你可爱的姐姐啊！”
　　“我克洛艾·兰斯麦大人一向都靠自己的哟，不像某些人喜欢包养徒弟。”克洛艾把大纸袋递出去，对我抛了个可爱的媚眼。
　　“你徒弟是谁啊？”我对她刚才的言辞中的某个词汇感到非常不舒服。
　　“刚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