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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笨蛋   输液室 ...

  •   输液室的灯光白得有些晃眼,祁晏出去之后,周嘉翊一个人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背上的输液管连接着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让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降下来,但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他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祁晏还没回来。

      周嘉翊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他的目光频频往门口瞟去,每一次有人推门进来,他的身体都会微微前倾,看清楚来人后又靠回去。

      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他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怕大人走了就不回来了吗?

      但他还是忍不住往门口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玻璃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周嘉翊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

      祁晏走到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手里那一堆东西稀里哗啦地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随便买了点,你挑着吃。也别怕浪费,我正好也还没吃晚饭。”

      周嘉翊凑过去,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有些好奇:“你都买了什么呀?”

      祁晏一样一样地往外掏:“糖葫芦,糖炒栗子,紫菜饭团,紫薯面包——”他顿了顿,又从最底下拎出一个保温袋,“还有刚刚在饭店打包的烤肉拌饭,这家的味道不错,祁随很喜欢吃。”

      他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白色的塑料瓶,握在手心里试了试温度,然后递给周嘉翊:“呐,还有一瓶甜牛奶,我让店员热了一下。”

      周嘉翊接过那瓶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透过瓶壁,一直暖到指尖。

      他握紧了一些。

      “想先吃哪个?”祁晏问,“漱一下嘴里的苦味,糖葫芦还是牛奶?”

      周嘉翊想了想:“唔……牛奶吧,有点干。”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甜意,他又喝了两口,放下瓶子,然后拿起那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外面裹着一层冰糖。

      他咬了一口,糖衣在齿间碎裂,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他嚼了两下,忽然意识到什么,把糖葫芦递到祁晏面前:“你也吃。”

      祁晏看了他一眼,没推辞,低头咬了一颗下来,鼓着腮帮子嚼了嚼,点了点头:“这家糖不错,熬得到位。”

      周嘉翊又咬了一颗,含含糊糊地问:“你是怎么买到糖葫芦和板栗的啊?现在晚上也有卖的吗?”

      祁晏把嘴里的山楂咽下去,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里可是北京。想要什么,你祁哥都能给你找到。”

      周嘉翊被他揉得脑袋微微晃了晃,没有躲开,低下头继续啃他的糖葫芦。

      等他吃到第三颗的时候,祁晏伸手把他手里的糖葫芦拿了过去,用包装纸把剩下的一半包起来:“好了,别吃太多,待会儿吃不下别的了。”

      周嘉翊看着被他收走的糖葫芦,嘴巴微微瘪了一下,但没有抗议。

      “吃饭团还是拌饭?”祁晏问。

      周嘉翊看了看那个紫菜饭团,又看了看那盒烤肉拌饭,犹豫了一下。

      “那就拌饭吧。”祁晏替他做了决定,打开打包盒的盖子,一股烤肉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混着酱料和米饭的味道,在输液室里弥漫开来。他把勺子递过去:“尝尝。”

      周嘉翊接过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米饭粒粒分明,烤肉带着焦香,酱汁的味道渗透进每一粒米饭里,咸淡适中,还带着一点点甜味。他嚼了几口,眼睛一亮,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送。

      祁晏坐在旁边,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好吃?”

      周嘉翊用力点头,嘴里含着饭,声音有些含糊:“好吃!难怪祁随喜欢吃。”

      他又扒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把饭盒往祁晏那边推了推:“你也尝尝。”

      祁晏正要伸手,周嘉翊忽然反应过来,猛地缩回手:“嗯……我感冒了,会不会传染啊?”

      祁晏看着他那一惊一乍的样子,笑了一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伸手拿过勺子,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没事,我身体素质好,哪有那么容易生病。”

      周嘉翊看着他毫不在意地吃着自己吃过的那份饭,“哦”了一声,接过勺子低下头,继续扒饭。

      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不一会儿就把一大碗烤肉拌饭消灭干净了。周嘉翊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肚子,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个紫菜饭团,实在是吃不下了。

      祁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拿起那个饭团:“吃不下了?”

      “……吃不下了。”

      祁晏撕开包装纸,三口两口就把那个饭团解决了。

      吃饱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对视了一眼,然后莫名其妙地同时笑了起来。

      祁晏笑够了,拿起那袋糖炒栗子开始剥。他把剥好的栗子递到周嘉翊面前:“尝尝,这家栗子很甜,一直卖得很好。晚上我都排了一会儿队才买到的。”

      周嘉翊张嘴接住,栗子肉绵密香甜,他嚼了嚼,点了点头:“好吃。”

      祁晏又剥了一颗,递过去。周嘉翊又吃了。祁晏再剥,周嘉翊再吃。

      吃够了玩够了,周嘉翊的困意终于涌了上来。他努力睁了几次眼,最终还是败给了汹涌而来的倦意,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过去。

      祁晏伸手,稳稳地接住了他,把他揽进自己怀里。

      “困了就睡会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吊瓶我盯着呢。”

      周嘉翊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祁晏低下头,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他的睡颜很安静,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同。醒着的时候,他的眉眼间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戒备和疏离,但睡着之后,那些防备都松懈了,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而绵长,看起来终于有了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祁晏看着他,目光从他的额头移到他的眉眼,从他的眉眼移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移到他的嘴唇。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周嘉翊的鼻尖。

      “晚安,笨蛋。”

      吊瓶见底的时候,周嘉翊还没醒。

      祁晏没有叫他,自己轻手轻脚地站起来,举着吊瓶去了护士站。护士过来拔了针,拿棉签按在针眼上,祁晏接过去,用自己的手指压住那团棉签,他按了很久,久到确定不会再出血了,才把棉签拿开。

      他把周嘉翊的手轻轻放回去,然后俯下身,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周嘉翊的头顺势靠进他的颈窝里,呼吸均匀,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祁晏低头看了他一眼,抱着他走出了输液室。

      夜风迎面扑来,街上的车流已经稀疏了,路灯把路面照得发亮,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

      祁晏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祁晏小心地把他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

      “师傅,麻烦去东四那条胡同,到了我指路。”

      车子平稳地驶入大道,到了楼下,祁晏付了车费,又把周嘉翊从车里抱了出来。他用脚关上车门,朝司机点头道了声谢,然后转身走进了楼道。

      上楼的时候,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祁晏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的,抱着一个人爬四楼也没有显出丝毫吃力。

      到了四楼,他用膝盖顶了一下虚掩的门,侧身挤了进去。

      祁墨和祁随应该都睡了,屋里很安静,只有客厅的角落里亮着一盏蘑菇形状的夜灯,他把周嘉翊放到自己房间的床上,刚直起身,床上的人就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眼皮挣扎了几下,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这里是哪里?”

      “我家。”

      周嘉翊眨了眨眼,他撑着床面想要坐起来,有些困惑:“怎么来你家了?我——”

      “你烧刚退,”祁晏按住他的肩膀,没让他起来,“这两天就在这儿休息,明天跟经理请个假。”

      周嘉翊一听这话,立刻挣扎着想下床:“不行,我要回去。我才上了几天班就请假——”

      “周嘉翊。”

      周嘉翊被喊的一顿,祁晏把他按回床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软了一些:“听话,好好休息。”

      周嘉翊躺在床上,不吭声了,他的头发被揉乱了,几缕碎发翘起来,他的嘴唇还抿着,像是一个在跟大人赌气的小孩,倔强地不肯妥协。

      祁晏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去柜子里翻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和一条新毛巾,放在床头:“给你放这儿了。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器往右边拧是热水。早点洗漱完就睡吧。”

      他直起身,准备往外走。

      周嘉翊的目光扫过房间,很小的一张床,目测只有一米乘两米,床头靠墙,床尾抵着柜子,整个房间逼仄而紧凑。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墙角立着一个衣柜,柜门半开着。

      这应该是祁晏的房间。

      “你去哪?”周嘉翊问。

      “我去沙发上凑合一晚,”祁晏已经走到了门口,“别担心。”

      周嘉翊脱口而出:“你可以一起睡的。”

      之前读书的时候,他也没少跟朋友挤着睡一张床,和发小出去旅游也是订标间,两个男生挤一张床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什么事。

      祁晏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周嘉翊。过了好几秒,他低骂了一句,慢慢地转过身,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他。

      “周嘉翊。”

      “啊?”

      “我是个正常男性。”

      “……我、我知道啊。”不知怎的,周嘉翊的声音莫名有些发虚。

      祁晏看着他那一脸懵懂的表情,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躁动忽然就泄了气。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周嘉翊,这个人,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他盯着那双清澈的、带着一丝茫然的眼睛看了几秒,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是真的不懂。

      得,这些天白干了。

      他叹了口气,直起身:“睡不了,我不喜欢跟人挤着睡。”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周嘉翊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

      他,为什么生气?

      他挠了挠头,没想明白刚才那段对话到底发生了什么,索性不想了。他爬起来,拿着祁晏给他的睡衣和毛巾,去浴室洗漱。

      洗完澡出来,他回到房间,倒在床上。

      被子上留着淡淡的柑橘的味道,和祁晏身上的味道差不多。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蜷缩起来,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而在客厅的另一端,浴室里的水声响了格外久。

      祁晏站在花洒下面,水温调得比平时凉了一些。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脊背和胸膛流淌,在瓷砖地面上汇成一道道细流,打着转流进排水口。

      他仰着头,闭着眼睛,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胸膛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时更大。他闭紧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加快了动作。

      周嘉翊……

      这个人怎么能笨成这样。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额前的发丝滴着水,水珠顺着鼻梁滑下来,在下颌汇聚,然后滴落。

      怎么还是这么……让人招架不住……

      他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任由冷水冲刷过全身。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关掉水龙头,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儿,才伸手取下架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头发,套上衣服,走出了浴室。

      客厅里的祁墨的小蘑菇夜灯还亮着,他走到沙发前,躺下来,把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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