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陌千的雪

11、第 11 章 变化的空间

　　从进入古堡开始，他们连公爵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有那对夫妻。
　　可偏偏相框上只有那对夫妻。

　　他们说莉莉是那对夫妻所弃养的，可为何瑾执着于让他们所有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柳眠揉着脑袋，是哪里想错了吗？
　　思绪飘回第一次谈起入境时，赵子城曾说过痴为根，妄为想，嗔为怒……
　　看不清无常所以幻化出梦境，里面裹挟生前的幻想，落空后反而滋生了怨恨。
　　她睁开双眼，目光烁烁地问：“鬼魂有三念——妄念、痴念与嗔念，我们现在处在瑾的梦境里，这里真是是她所期待的吗？”

　　一滴水滴落在地面上，余音在众人的耳中回荡。
　　见他俩沉默，万素挺着鼻梁，神色孤傲地摆摆手，她脱口而出，这很明显是瑾的痴念，要不然她大费周章地编织出来，难不成是要所有人来看她演戏……

　　话音刚落，万素也沉寂下去，以前她跟着宫千秋进入渡念镜，总是看着同门替他们死去，待鬼魂闹够了自然就放他们走了。
　　如今细想，不是每个鬼魂都渴望被渡走。

　　“嗒嗒！”
　　“嗒嗒！”
　　清脆悦耳的脚步声在阁楼里回响着。

　　女人笑声绵软，尾音拖着喘息声，像丝线一样缠住耳朵。每上几层台阶，她都停下来，指甲乱刮在墙面上发出刺啦的声音。
　　“姐姐你在哪？”
　　瑾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

　　响声传至屋内，万素身体往后退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女人真的和鬼一样缠上来了…万素躲在柳眠身后，惊恐地快速戳着她的背，声音颤抖，瑾要上来找莉莉了。

　　柳眠玩味地捧起身后人的脸，捏着她娇柔的脸颊，有些可惜的说瑾可能不是来找她的。
　　谁是真莉莉，柳眠相信瑾还是分得清的。

　　万素摸着自己被幻化的面孔，惶恐的想起昨夜，这疯女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那鬼魂一直追着她不放。
　　她下意识地跑到赵子城跟前，拉起他的衣袖慌张解释，那日在草丛上只有宫千秋一人说了他的坏话，她后来可是什么都没有说。

　　赵子城皱着眉，身形闪躲，想要拽住他衣袖的手扑了个空。

　　少女磨墙的声音愈发地逼近，空灵的笑声在密闭空间来回荡漾。
　　被逼疯的万素双腿发抖，还不如当初变成剑，最起码是安全的…她抬眼，忽然神色镇定下来。
　　那女人有些不太对劲！

　　梦境之主魂力何其强大，她既被封印在其中，又怎会轻易剥离？

　　黑蛇盘旋至女人的肩头丝丝作响，一双夺目的黄金瞳映入她的眼中。
　　柳眠慵懒地坐在空旷的地面上，眉目平和，她轻抚过蛇头，小声的嘘了一声。

　　身后瑾突然而至，她贴在万素的脸颊旁，抚摸着柔顺的发丝，亲昵的说：“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万素全身战栗，想要出声不知为何又被封了口。
　　她娇小无助地依偎在瑾的怀里。

　　忽然，整个地域被隔绝开来，空气中静谧得只能听见自己耳中的鸣响。
　　四周空余出无数格线，密密麻麻在这绝对的空间里展开。
　　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个女子，她青丝垂发，坐姿张扬，眼中不断外放着溢余的灵力。

　　只听她红唇轻启，瑾整个人被压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

　　“陪你玩了这么久，炼化你着实有点可惜。”
　　她笑着，身边的黑蛇丝滑地游走至瑾的身边。

　　蛇身膨胀着，顶部的空间被无限地撑大。
　　庞大的地界里只剩她们二人。

　　瑾的身躯被缠住，猛然向下砸去，地面砸出深坑，柔软的陷下去。
　　三魂六魄皆被震慑而出，地界之下层层坠落，无数方格碎落又重新组合。

　　眉眼轻瞟，人影降落砸至地面，面前之人抬手轻勾，身后重叠缥缈的魂魄渐渐离开原地。
　　瑾瘫在地面上，手微抬又重新颤抖着放下。
　　七巧内渗出血液，身体犹如承受千金重鼎。

　　只有指尖还在轻触，冰凉的蛇信卷起她的身躯放置柳眠身前。

　　来回拨弄着魂魄，原本预想着元婴的实力应是不低的，可为何魂魄散落的灵气稀薄得可怕？
　　瑾悬浮在空中，丹田内也无半点修为。

　　少女面部血流不止，眼缝中依稀看见她拨开糖纸。
　　她轻哼一声，口中缓缓吐出，“……你，见过我姐姐？”

　　橙香在口中化开，柳眠挑起她的下巴，神色微敛，突然抬手打在瑾的脸上。

　　一口鲜血流出，瑾懂了。

　　柳眠神情淡漠，如今她只想知道瑾威慑人类的修为到何处去了。

　　突然，地域内一角破碎，无数方格跃动起来，裂缝越撕越大。
　　黑蛇游至白光处，却消失在角落里。

　　额前碎发飘动，一股新的力量接踵而至。
　　瑾忽然笑了，身体逐渐消散，就连那魂魄也跟随而去。

　　三魂六魄皆碎，魂魄在顷刻间消失。

　　重回阁楼内，柳眠又幻化回先前的模样，她闭眼感受，周围确实存在一股很强的灵气波动。
　　浩瀚如江海连绵不绝，就连她的领域也被其撕裂。

　　一见她归来，赵子城当即扑来，紧紧抱住，指尖都在发颤，唯恐她再度消失。
　　温热的气息散在柳眠的耳边，潮湿的泪珠如雨点般滑进锁骨。

　　手指触及他的眉心，柳眠紧闭双目让他静下来。

　　万素蹲在一边，表情戏谑，手上就差拿两个瓜子。

　　腰间别着的银剑忽然出窍，万素被吸入其中，剑柄回到柳眠手中。
　　她抚摸过剑身，静静感受其雕刻的花纹，脑中支离破碎的记忆重新开始组合。
　　脑海里闪过从前练剑的身影。

　　广阔无垠的草丛上，她身姿飞跃，刀剑直斩少年意气，劈向远方。
　　剑意寒光闪过她的双眸，碎发紧贴着早已湿润的面颊。
　　她不懂，为何练了这么久，修为没有一丝的长进。

　　……
　　轻抚额前，记忆再一点点地拼凑，可惜只零散地想起来几段。

　　长剑在掌心流转，招式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她忽然笑了，也许是想起那段练剑时愚昧不堪的过往。
　　封印千年又如何，到头来还不只有她活到了现在！

　　身后又传来滚烫的气息，柳眠转头掐住他的脖子，眉头紧皱，自己已经三番五次警告过他，为何总是不厌其烦地贴上来？
　　她说过赵子城活不了多久，可是他身上有旧人的残识…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是谁。
　　“你…很奇怪，以后离我远一点…”

　　跪在地面上男人剧烈地咳着，他伸手话停留在嘴边，人已经消失在面前。
　　赵子城盘坐在原地聚集身上的灵气，他也不知为何，自己发了疯似得靠近她。
　　也许……也许他只是想活下去。

　　女人耍着剑走向藏书阁，梦境之主的魂魄已碎，但整个幻境还在。
　　黑蛇也被莫名其妙地吞噬，这小小的渡念镜真是给她不少的惊喜。

　　门前身着黑色丝绒长裙的女人，手里拿着权杖，面色古板。她厉声询问瑾被她藏到哪里去了。
　　权杖在手中旋转，神情严肃的女人周边释放出强大的波动，走廊上放置的物品皆被震碎。

　　剑在手中旋转，飞至空中的桌椅从中劈碎，木头的碎片擦过其身，钉入后方的墙面上。
　　震颤的剑身像是再也控制不住，自顾地飞起与那女人纠缠起来。

　　柳眠轻笑。
　　先前她仔细嗅过瑾的姑妈，不是魂魄，而是瑾幻化出来的角色。
　　本体破裂，幻化物却还停留原地。

　　她踏入藏书阁中，翻动书籍，暗门重新打开。
　　陈旧的木桌上斑驳异常，唯有静置的深红色木匣崭新如初。
　　桌面上没有一丝灰尘，木匣上了锁，她并没有钥匙……

　　铁索断裂扔至地面，柳眠拿起里面放置的相片。
　　照片上是瑾和一对中年夫妻。

　　照片背后依旧写着一行字：姐姐，今天他们叫住了我，可我却不想回头。

　　柳眠深吸一口气，瑾特别爱玩文字游戏。

　　她下意识地弹动起照片，不料一股吸力将她又吸入相片。
　　熟悉的感觉……

　　银剑解决完姑妈之后，万素飘了出来，嘴角翘得老高，浑身都透着得意。
　　她飘至阁内，寻找着柳眠的踪影。

　　此地暗门敞开，又有一张相片放置在桌面上。
　　顿时，不好的预感袭来。

　　赵子城不知何时行至在身后，他眉头紧锁，不停摩擦过相片。

　　只是毫无动静。

　　他身体颤抖着，鲜血喷出。
　　渡念镜的奖池是根据每个人的贡献大小分配，他知道柳眠一定可以做到，只是他和万素到现在什么都没做，又能得到些什么……
　　活下去…他要活下去！

　　空中的游魂还在兴奋，刚才解决了梦境之主幻化出来的碎片，回去又能和剑门那群人好好吹嘘一番。

　　赵子城想起柳眠问的问题，这里不是瑾的痴念，这一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这是妄念！
　　人都有妄念，这里根本不是一切的起源…

　　他弹动起相片，耀眼的白光闪过，两人被吸入其中。

　　万素：“……你手那么快做什么？”

　　柳眠降落在杂物堆砌的垃圾山中，潮湿、酸臭、沉闷的尘土味钻入她的鼻中。
　　袜子、纸盒、破旧的机器等杂物满满当当地堆放在床上，脚下根本没有可以走的空地。
　　她刚站起身来，后方就跑出和手掌一般长的老鼠。
　　它们吱吱乱叫，到处乱窜。

　　柳眠掐住人中，门外传来熟悉夫妻俩的争吵声。

　　“钱呢？”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

　　门铃声响起。
　　房门被敲响，少女的嗓音清甜。
　　“姐姐？你同事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