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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察觉梁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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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梁濯在发热的一瞬间,白川彻底清醒了,他晃了晃梁濯,想叫醒他,可梁濯只是意识不清地睁眼看了他一眼,哑着嗓子叫了声小白,就又闭上了眼睛。
只那一眼,白川看到了他如猩红蛛丝盘踞的眼瞳,心脏跳了跳,再叫梁濯就没了反应,他撑开梁濯的眼睛,却一切如常,好似那一眼只是他的错觉。
白川有些焦急,赶忙将灯打开,仔细地观察梁濯的状态,却发觉他梁濯好像只是发烧了一样,浑身烫得厉害。
这实在太突然了。
白川再想叫醒梁濯,梁濯已经失去了意识。白川焦灼地杵了片刻,转身去翻找药箱,可却发觉,药箱里的药大都已经过期了。白川骂了声,看着那过期了几年的退烧药,有些无奈,梁濯并不是一个会善待自己的人,他没有羁绊,没有牵挂,活着行,死了也行,药箱里的药看日期大概还是末世之初贮备的。即便是后来和白川同居,可白川是丧尸,根本用不上药品,梁濯不会储备,也无从储备。
白川盯着那板已经过期的退烧药看了许久,又看看已经快烧熟了的梁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用水强行给他喂了进去。他又打了盆水,用毛巾擦拭梁濯的脸颊,脖颈,还解了他的睡衣,擦拭男人结实精壮的躯干。
可除此之外,白川发现,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是末世之前,他可以不用给梁濯吃过期的,效果不知的药,可以给梁濯叫救护车,送医,总归是不会就这么等死。
现在除了等死,他什么都做不到——白川不由得更痛恨这个末世。
屋内只开了一盏小灯,床上是意识不清的梁濯,白川坐在床沿的地上,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听着梁濯失序紊乱的心跳和呼吸声声,不可自控地想起了许多事情,许多自他变成丧尸之后就失去记忆的事情。
他想起用力将他推出门,而后以身抵在门上的母亲,她在叫他,跑,快跑!
一张张血肉模糊的狰狞面孔和母亲最后的凝望成了午夜不断萦绕着他的梦。
白川还想起了在基地里,许多失去性命的朋友,那些年里他亲自送走了很多人,有的前一天还在一起说笑,转瞬就变成了丧尸,或举枪自尽。
舅舅——舅舅也死了,他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白川焦躁不安地直起身,盯着床上的梁濯,现在轮到了梁濯吗?梁濯也会死吗?为什么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会死?白川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节,丧尸牙齿锋利,乌黑的血在唇齿间漫开,白川才发现他差点将自己的手指咬断。
没有痛觉。
他连痛都失去了。可此刻心却像架在烈火上烤炙,无法形容的恐慌吞噬着白川的理智,就连当初被丧尸咬伤手臂,他将自己关在无人的房间内慢慢丧尸化都不曾这样恐惧过。
“梁濯……”白川喃喃地叫出了声。
梁濯并未如往常一般,睁开眼笑盈盈地看向他,他皱着眉,仿佛极为痛苦,脸颊潮红,吐息也是灼热的。陡然,白川突然闻到了一股无法言语的香甜味,是浓郁的血腥的甜味,那股味道白川曾闻过无数遍,却鲜有如此浓烈扑鼻,正是属于梁濯。
旋即,白川就看见梁濯面庞上冒出了细小的血珠,那血像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的,不过须臾,梁濯就好似变成了一个血人。他紧闭的眼皮毫无征兆地蠕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里游走,下一瞬,梁濯睁开眼,猩红的蛛丝自眼球爬出眼眶,脸颊血管诡异地扭曲蠕动,像是马上就要撑开皮肤爬出来。
白川愣住了。
他抓住梁濯的手,叫他,“梁哥,梁哥,你醒醒!”
掌心都是血腥的黏腻,白川艰难地咽了咽,齿尖痒得发疯,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饿,饿!吃掉眼前的人!他惊恐又悲哀地发现在梁濯正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时候,自己竟然想吃掉他。
这简直像个地狱笑话。恋人正生死不知,自己还想吃掉他。
白川从未有过如此难以忍耐的时刻。他不知用了多大的自控力才能让自己不咬下去,梁濯在他怀里孱弱地呼吸着,血流了一层一层,转瞬就浸透了衣服,床单。
未知让人恐惧,白川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状况,他竭力地去想到底是什么引发了梁濯的异变,他突然想起昨天外出时碰见的那只变异丧尸——他快饿疯了,想吃梁濯。那只变异丧尸并不好对付,尤其是他与梁濯当时是分开搜寻物资的,后来嗅到了梁濯的血腥气,才飞快地赶过去,等他过去时,就见到那只丧尸把梁濯摁在天台边,几乎就要咬着他。
梁濯手里的刀捅穿了丧尸的脑袋,血溅了梁濯满脸,丧尸也被梁濯掀下了五楼。那丧尸不知为什么,竟未立刻死去,竟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而后被暴怒的白川砸烂了脑袋。
当时梁濯并没有什么不适,只是回去时眼睛发痒,不住地揉了几下眼睛。虽然被溅着了丧尸血,二人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些年来,只有被丧尸咬伤的人才会变成丧尸。
白川心脏抽搐了一下,他已经没有呼吸了,却在那一刻体会到了呼吸停滞的窒息感。
是那只丧尸的血感染了梁濯吗?
可梁濯这分明不是变成丧尸的征兆,而且如果是被丧尸血感染,梁濯当时就会变成丧尸。梁濯此刻的模样可怖极了,蠕动的血管撑起了皮肉,还在不断游动着,浑身都血淋淋的,再不复原本的冷峻俊美。梁濯的呼吸也变得微弱,高热不知何时褪去,变得微凉,体温还在降低。
像是下一秒就会死去。
白川将嘴唇抵在梁濯的耳朵上,耳朵上也是湿的,是血,连头发都被濡湿了,丝丝缕缕地往白川灵魂里钻。他被本能折磨得微微抽搐,整个人都好像丧尸化更加严重了,白川脑子里突然有一个念头,咬他一口。
反正他也要死了。
如果死了,他再咬梁濯,梁濯就不会变成丧尸。
梁濯要是死了,他就真的永远离开他了,像妈妈和舅舅一样。白川的眼里突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疯狂的食欲和再度面临失去的愤怒和绝望几乎将他击溃败,只能不断叫着梁濯的名字。
“梁濯……”
“梁濯……”
“梁濯!”
白川想说很多话,梁濯,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不是说要永远陪着我吗?
别离开我。
别再丢下我。
白川呜咽了声。怀中梁濯的身体却突然抽动了起来,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心脏仿佛受到某种不可知的刺激急速跳动起来,白川按住梁濯,梁濯的瞳孔仍然是失焦的,两只眼睛被蛛网缠绕,诡异得不似活人。
突然,梁濯好像被控制了一般,傀儡般抬头看着白川。白川还没有反应过来,梁濯已经抓住他的后颈,用力下拉,而后仰头一口咬在了白川的脖子上。
白川怔住了,没有痛感,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梁濯咬了他。
梁濯咬了他!咬了丧尸!
白川无法形容内心的荒谬,从来只有丧尸咬人,哪有人咬丧尸的,这简直倒反天罡!
这并不是最紧要的。白川推开梁濯,伸手就去掰他嘴,“你怎么,乱咬?”白川已经恢复了语言功能,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着急就会变结巴,“我,我是丧尸啊,丧尸不,不能吃!”
白川快急死了,他忍饥挨饿,百般隐忍,不让自己啃梁濯,哪承想,梁濯张口啃了他!丧尸是什么好吃的,能吃的东西吗?梁濯咬得用力,苍白的嘴唇被乌黑的血水涂然,白川不觉得痛,可看着他唇齿间的血迹,有些心惊肉跳,也顾不得其他,手指伸入他口中用力擦拭嘴唇,舌头,甚至拍他的背,想让他将血吐出来。
梁濯喉结上下滑动,是吞咽的动作。
梁濯咽了他的血。
白川脑子嗡的一声,他茫然地想,就算梁濯被丧尸感染了,想吃的也该是人,而不是丧尸?即便是昨天见的那只变异丧尸,攻击的也是梁濯。
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变异会想吃丧尸的。
他头一回生出想回基地的念头,至少在基地里,有仪器能够检测梁濯的身体状况,而不是无能地等待命运的垂怜。
梁濯并未清醒,他咽下白川的血之后又陷入了昏迷之中。白川只能守着梁濯,所幸梁濯所有奇怪的异变都已经停止,猩红的蛛丝不知何时也不见了,除了那满身的血,几乎让人觉得适才发生的种种不过是一场噩梦。
东方既明。
梁濯还是没有醒来。
白川将自己从发呆的状态中抽离,弯腰把梁濯抱起来,放在铺了垫子的沙发上,开始收拾被鲜血浸透的床。床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白川还给梁濯擦洗干净身体,梁濯依旧没有醒来。
白川目光落在梁濯身上,俯身趴在他胸口,听见梁濯微弱的心跳声才放下了心。他没有起来,放任自己趴在梁濯的胸膛,没有温存的抚摸和含着笑的叫他小白的声音。
白川从未觉得这个世界如此寂静,好像已经死了,只剩一片荒芜。
白川想,其实梁濯变成丧尸也挺好的,就算不能保留神智,他也不会丢下梁濯的。他会像过去梁濯带着他一样,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给他做吃的,洗澡,换衣服。
如果哪天累了,就挖一个坟墓,把梁濯和自己埋进去。
梁濯昏迷了整整两天。白川除了照顾他,还学着梁濯的样子喂养二人养的兔子,野鸡,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梁濯的日记本。
小丧尸观察日记。
看见名字的一瞬间,白川走了神,有些羞耻,却忍不住抿了下嘴唇。
他记得这本日记本。在他们出去游玩的时候,他看见过梁濯伏案不知写些什么东西,那时他还懵懂,没少给梁濯捣乱。白川下意识翻了几页,果然在其中一页发现了一张涂鸦。
是梁濯被不断往他身上扑的自己骚扰得不胜其烦,说他也想写日记,就把他圈在怀里,按在桌前,抓着他的手握笔,偏他劲儿大,将纸都划烂了两张。
最后只是留下歪歪扭扭的白川两个字。
2034年5月28日晴
疑小白保留自我意识,观察一日,一切如常,只对活人有主动进食意志。
他那时可太有进食意志了,每天都是饿饿饿,梁濯在他眼里就是香喷喷的大肉鸡,看得见吃不着。
2034年5月30日 雨
末世春夏多雨,午后雨停,一只黑蓝相间的蝴蝶飞至廊下盘旋不去,小白看着蝴蝶,突然抬手欲捕蝶……
为什么扑蝴蝶也要写,他扑蝴蝶了吗?大概是饿红眼了吧,蝴蝶再小也是肉。
白川一页一页翻下去,好似随着纸上刚劲有力的笔记回到了二人初相识时的光景。
2034年7月25日
真荒唐,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小白。
……如果他不是丧尸就好了。
白川盯着纸上的喜欢二字,原来梁濯也曾彷徨过,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男人,眼眶泛起了酸涩,眨了又眨,到底是将漫上来的泪水压了下去。循着这本日记本,白川看到了梁濯喜欢他的点点痕迹,曲曲折折,自彷徨迷茫而至坚定。
原来真的有人会喜欢他至此,乐他之所乐,忧他之所忧,喜怒哀乐尽数系他一人身上。
白川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前几天,他们出发去收集过冬物资的前一天。
梁濯写,末世的冬天就要来了,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最让人期待的一个极寒之冬。
记忆苏醒之后,白川曾想过离开梁濯,将自己放逐在这个混乱的末世。他并不想以丧尸的形态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梁濯拉住了他,他告诉白川,就算变成了丧尸,他仍然被需要,迫切地被需要。
变成丧尸也不代表死亡,那可以是另一种新生。
白川从来不曾想过,没有梁濯的世界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可直到此刻,他笃信,梁濯如果死了,他大抵也是活不下去的。
白川将笔记本合上放回了抽屉里,他守在床边,盯着昏迷不醒的梁濯看了许久,突然,他抓起梁濯的手用力在他手臂上咬了下去,咬了一口又一口,梁濯的血流入他的齿尖。没有丧尸能拒绝生人的血,白川曾想吃梁濯想得发疯,可真吃着了,却好似失去了所有嗅觉,味觉,只是机械又麻木地咬着梁濯,试图感染他。
白川抓着他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哽咽道:“梁濯,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醒来吧。”
就算变成丧尸也无所谓,只要活着。
梁濯是在黄昏时醒来的。突然变了天,北风簌簌刮着,吹得半开的窗子啪啪作响。白川关上窗,回过身,就看见梁濯伸在床边的手指动了下。
白川睁大眼,跌跌撞撞地扑将过去,就对上了梁濯睁开的眼睛。
梁濯叫他,“小白。”
白川呜咽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