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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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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地下室传来哗啦啦动静的时候,梁濯反应了几秒,才想起地下室里关了一只丧尸,是他前几天鬼使神差带回来的。
入了夜,偌大的厅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让时间仿佛也在这里停止流动了。梁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拿了把手电筒朝地下室走去。
这是2034年,末世到来后的第八年。
八年前,丧尸病毒在各地开花,紧随而来的极端自然灾害让人类的生存环境雪上加霜,不过短短数月,全球人口骤减。各地紧急成立基地作庇护所以供人类暂住,原有的秩序荡然无存。此后多年,人类不断展开自救以图重建家园,无数人以身殉道,可惜秩序的破碎滋生出了贪婪和野心,内忧外患之下,渐成以中央基地为中心,各地基地割据的混乱形势。
这是梁濯在这个末世苟活的第八年。
地下室潮湿阴冷,门一打开,冰冷的腐朽之气扑面而来。梁濯恍若未觉,沿着台阶,拿着手电筒一步一步往下走,突然,他停住,手电筒的光往下一照,一张苍白的,龇牙咧嘴的面孔撞入眼帘。对方赫赫着想扑向他,瞳孔一片白,手也用力伸着,却被腰部的锁链扣死在原地,无法再往前一步。
是那只被他带回来的丧尸。
即使被丧尸骤然袭脸,梁濯的呼吸也不曾乱过一分,他见过太多丧尸了,眼前的这只丧尸——梁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想起自己为什么把他带回来了。
梁濯是在野外碰见的这只丧尸。彼时他正吭哧吭哧地拖着一个人,那被抓的倒霉蛋吓得嚎得撕心裂肺,不住地在地上扑腾。这丧尸也不管,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河流。末世四季混乱,寒冬漫长,春日迟,河水也将化冰,叮叮咚咚地流淌着。
梁濯素来不喜欢多管闲事,自也没兴趣救人,他转头想走的一瞬间却发觉了不对,回过身,只听得重物入水的一声闷响传来,却见那丧尸将手中的猎物抛入河水里,自己也随之迈入水中。
这么多年里,这是梁濯第一次看见丧尸碰见人没有急哄哄地啃上去。
这丧尸想做什么?
梁濯久违地生出一点好奇心,旋即就见那丧尸抓着那人的腿拎鸡崽似的在河里冲刷,河水湍急,大抵是生死当前,那被灌了几口冷水的人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竟挣脱了丧尸的手,胡乱就在水里拼命游动。
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丧尸愣住了,缓缓低头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又看向已游出几米远的人,这才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挥舞双手也追向那人。
好不容易逃出虎口,那倒霉蛋自不能让他抓着,丧尸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游远,心有不甘地用力地拍了拍水面,好半晌才扭身浑身湿哒哒地往河边游。分明是丧尸模样,愣是让梁濯品出了几分委屈和愤怒。
梁濯盯着那丧尸,忍不住揉了下自己的眼睛,不是幻觉。
这丧尸……有点意思啊。
梁濯将枪放下,拎了根棒球棍,掂了掂,转头就偷袭了这只丧尸,将它带回了自己的别墅区。
将这只丧尸关进了地下室之后,几天都是连绵潮湿的雨,梁濯心情极坏,夜里失眠得厉害,便也将这只丧尸忘了。
就着手电筒的光,梁濯看清了这只丧尸的脸。意外的,这只丧尸竟还保留为人时的齐整面貌,没有歪嘴斜脸,牙齿也是白白净净的,没有血糊糊带血肉——而且比他想得好看,头发长过耳朵,眉眼生得俊秀,很年轻,约莫二十岁的模样,半张脸盘踞着黑青纹路,血管似的,看着多了几分诡异可怖。
梁濯想,看模样应当是刚被咬的丧尸,嘴唇牙齿都干净,还没有来得及“开荤”。
丧尸浑然不管面前的人正在打量他,他只管冲梁濯嗷嗷叫,锁链被拽得哗啦啦响,若不是足够牢固,只怕要挣脱上来给梁濯来上一口。带它回来是一时兴起,那股子劲儿过了,梁濯又觉得没意思了,无论这只丧尸为什么抓着人不吃,反而多此一举,它都是一只丧尸。
想吃人的丧尸。
他站在台阶上,俯视着那只丧尸,丧尸并不知梁濯已经动了杀心,他被饿红了眼,鼻尖尽都是生人芬芳诱人的味道,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尖,往胃里钻,驱使着他抓住这个人狠狠咬下去。更不要说面前的人嗅着很干净,没有前几天那人被吓得失禁的尿骚味和许久不洗澡的脏臭味。
丧尸盯着梁濯的脸颊,脖子,嗓子眼里发出赫赫的垂涎声。
梁濯和那双白瞳对视了片刻,转头离开了地下室,徒留丧尸冲他的背影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嘶吼,铁链子抖得咣当响个不停。
之后几日,梁濯都会来和那只丧尸大眼瞪小眼,他不来时丧尸挺安静,他一来,丧尸就格外亢奋,使劲儿想往他身上扑。后来梁濯从冷库里取了一块肉去喂丧尸。依他的了解,丧尸只吃活人,对这样失去活性的冻肉,应该是不感兴趣的。可莫名的,梁濯还是丢给了它。
果不其然,收获了好一通嗷嗷呜呜骂骂咧咧。梁濯听不懂,可看着那只丧尸的神情,他本能地觉得这只丧尸很生气,说不定还在骂他。
这个念头一经生起,梁濯心中生出几分诡异的波澜。他觉得自己可能实在是太过无聊,毕竟这是末世,活人攒聚在基地里,没有娱乐,没有社交,生活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梁濯来地下室的第二天就在角落里装了一个监控。其实整个疗养区都有不少监控,是梁濯末世发生后的第三个月,清扫完整个疗养区安装的。
当天晚上,梁濯就看到了让他确信这只丧尸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异的一幕。
监控里的丧尸捡起了地上早已化冻的冻肉,他捧着发了一会儿呆,僵硬地伸手用衣袖擦了又擦,这才低头咬了一口,两口,再咬第三口时便无法忍受,重重地将肉摔在地上,冲那个发出一闪一闪红光的监控怒嗷了几声。
仿佛是在骂梁濯。
梁濯摸了摸鼻子,他靠在椅背上,想,他到底带回了一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