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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残年 七个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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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老人,死在同一个晚上。
沈砚清赶到夕阳红老年大学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老年大学的大门外停着几辆警车,红蓝警灯在雨幕里一闪一闪,照得门口那块"夕阳红老年大学"的铜牌忽明忽暗。
"什么情况?"沈砚清收了伞,边走边问。
"七个死者,都是这里的学员。"陈屿从里面迎出来,脸色比雨水还沉,"昨天晚上陆续在各自家里去世,家属今天上午报的案。一开始都以为是正常死亡,直到第三家报警的时候,接警员发现不对劲——死者全是这所老年大学的,而且死的时间都集中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七个人,同一时间段,各自死在家里?"沈砚清皱眉。
"对。"陈屿点头,"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区,最远的两家隔着二十多公里。不可能是同一个凶手作案。"
"所以才说'自然死亡'。"沈砚清的声音冷了冷,"好一个自然死亡。"
七个老人,同一所学校,同一门课,同一个晚上,死在不同的地方。
这叫自然死亡?
骗鬼呢。
"林语初呢?"沈砚清问。
"已经去最近的那个现场了——死者叫王桂兰,七十二岁,住在城西。"陈屿说,"其他六个现场也都派人过去了,尸体陆续往法医中心运。"
"《生命规划课》是怎么回事?"
"是这学期新开的一门课,挺火的。"陈屿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说是教老年人怎么规划晚年生活,包括立遗嘱、安排后事什么的。听起来挺正常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选了这门课的老人,基本上都签了一份'自愿放弃抢救同意书'。"
沈砚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自愿放弃抢救?"
"对。"陈屿的脸色很难看,"说是课程的一部分,让老人们'坦然面对死亡'。家属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七个死者里,有六个都签了。"
"六个签了,一个没签?"
"嗯,那个没签的,是个退休教师,叫赵国栋。"陈屿说,"他是七个死者里唯一一个有挣扎痕迹的——家属说他昨晚好像做了噩梦,一直喊,但是喊的什么听不清。早上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噩梦。
挣扎。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不是自然死亡。
这是被人动了手脚。
"上课的老师是谁?"
"叫陈明远,六十多岁,据说是个退休的心理学教授。"陈屿说,"人已经联系上了,正在往这儿赶。"
"课表呢?"
"在教务处,我带你去。"
——
教务处里亮着灯。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杯热水,杯子在发抖。
"她是教务处主任,姓李。"陈屿介绍。
李主任抬头看见沈砚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李主任,"沈砚清拉了把椅子坐下,声音尽量放平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好……好的。"李主任的声音在抖。
"《生命规划课》是什么时候开的?"
"这……这学期刚开的。"李主任咽了口唾沫,"三个月前吧,陈教授主动找过来的,说想免费开一门课,帮老年人做心理建设。我们想着是公益性质的,而且陈教授名头也响,就同意了。"
"陈明远的底细你们查过吗?"
"查……查过的呀。"李主任说,"他给了我们身份证复印件、退休证明、大学教授的职称证书,都没问题的呀。我们还特意上网搜了,确实有这么个人,以前在师范大学教心理学的,挺有名的。"
有名的心理学教授。
免费开课。
教老人"坦然面对死亡"。
还让签"自愿放弃抢救同意书"。
沈砚清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D还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这门课多少人选了?"
"本来有二十多个,后来陆续有人退课,剩下十几个吧。"李主任说,"陈教授说这课'讲究缘分',不是谁都能听懂的,退课的他也不挽留。"
"七个死者,都是坚持上到最后的?"
"对……对的。"李主任的脸色更白了,"警察同志,你不会是怀疑……怀疑这课有问题吧?"
沈砚清没回答。
"课上都教些什么?"她问。
"我……我也不太清楚。"李主任摇头,"就是一些心理学的东西吧,还有冥想什么的。陈教授说他用的是'声波辅助疗法',上课的时候会放一些特殊的音乐,帮助老人们放松。"
声波辅助疗法。
沈砚清和陈屿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致幻剂的升级版。
如果说之前的案子里,D用的是药物致幻、记忆篡改,那这一次——她可能找到了更高效的方式。
声波。
直接作用于大脑。
不需要注射,不需要口服。
只要你听了,就逃不掉。
"上课用的音频资料呢?"沈砚清问。
"在……在陈教授那儿吧。"李主任说,"每次都是他带个U盘过来,直接插在教室的音响上放。"
"教室在哪?"
"三楼,302。"
沈砚清站起来。
"带我去看看。"
——
302教室不大,摆着二十多张椅子,排成半圆形。
前面有个讲台,讲台上放着一台投影仪和一套音响设备。
沈砚清走进去,先看了看音响。
很普通的家用音响,没什么特别的。
"陆星。"她喊了一声。
"来了沈队!"陆星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拎着个电脑包,"我刚把教务处的系统查了一遍,陈明远的登记信息都是真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真正的陈明远,三年前就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住进养老院了。"陆星说,"他的身份证、退休证什么的,两年前被人偷过一次,后来补办了。"
偷身份证。
冒名顶替。
果然。
"所以这个'陈教授'是假的。"沈砚清冷声说。
"百分之百是假的。"陆星点头,"而且我查了老年大学的监控——三个月前陈明远第一次来上课的时候,戴了帽子和口罩,基本上没露过全脸。后来熟了才摘,但那时候大家已经先入为主了,谁也不会怀疑他是假的。"
"教室的监控呢?"
"有,但是只有走廊的,教室里没装。"陆星说,"不过我发现一件事——每次上课前半小时,这个假陈明远都会提前到教室,说是调试设备。每次下课了,他也是最后一个走,说是收拾东西。"
提前到,最后走。
每次都这样。
"他在教室里动手脚。"沈砚清说,"音响、椅子、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她蹲下来,仔细检查讲台下面的线路。
线路很整齐,没什么问题。
她又站起来,走到第一排椅子跟前,弯腰看了看椅子下面。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椅子的靠背上,靠近人耳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孔。
针尖大小。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屿,"沈砚清说,"你过来看。"
陈屿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
"每个椅子都看看。"沈砚清说。
几个人分头检查。
二十多张椅子,每一把的靠背上,都有一个同样的小孔。
位置刚好对着人的后脑勺。
准确地说——对着人的双耳和后脑。
"这是什么?"陈屿皱眉。
"声波发射器。"沈砚清的声音很冷,"微型的,藏在椅子里。上课的时候,这些东西对着人的脑袋发射特定频率的声波,配合所谓的'放松音乐',一点一点地改变人的大脑状态。"
"催眠?"
"比催眠更狠。"沈砚清说,"催眠需要对象配合,这个不需要。只要你坐在椅子上,听够一定的时间,它就能改变你的脑电波。"
改变脑电波。
然后呢?
然后在某个特定的夜晚,再发出一道指令——
"昨天晚上,这门课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安排?"沈砚清转头问李主任。
李主任已经吓傻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昨……昨天晚上,是结业课。"她说,"陈教授说,最后一课是'生命的告别仪式',让学员们晚上八点准时到,上三个小时的课。"
"晚上八点到十一点?"
"对。"
七个老人,晚上十一点左右上完课回家。
然后在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陆续死亡。
时间对得上。
上完最后一课,回家,睡觉,然后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多么完美的"自然死亡"。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
D。
你他妈到底还有多少花样?
——
晚上十点,法医中心。
林语初刚做完第一具尸检,从解剖室出来,摘下口罩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怎么样?"沈砚清迎上去。
"不太好说。"林语初摇摇头,"体表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内脏器官也没有明显病变。从表面看,确实像是自然死亡——心脏骤停,在睡梦中走的。"
"但是?"
"但是我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种微量物质。"林语初说,"分子式还在分析,但是结构跟之前张建国体内的致幻剂很像——不过更温和,几乎检测不出来。如果不是我特意往这个方向查,根本发现不了。"
"又是致幻剂。"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完全是。"林语初摇头,"这种物质的作用不是致幻,更像是……像是一种催化剂。它本身没有毒性,但是配合特定频率的声波,可以刺激大脑分泌过量的多巴胺和内啡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语初深吸了一口气,"这些老人,是在极度的愉悦和满足中,心脏骤停的。"
极度的愉悦和满足。
所以他们走得很"安详"。
所以看起来像"自然死亡"。
沈砚清的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起了那些椅子靠背上的小孔。
想起了那门叫《生命规划课》的课。
想起了那些签了"自愿放弃抢救同意书"的老人。
D把杀人做成了一门课。
还让死者自己签了"同意书"。
多么完美的犯罪。
完美到令人作呕。
"其他六具尸体呢?"沈砚清问。
"还在排队,我今晚通宵做。"林语初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
沈砚清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里一紧。
"我陪你。"她说。
"不用。"林语初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你都忙一天了,回去睡一觉。明天还有得忙呢。"
她的手指很凉。
沈砚清抓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
"一起忙。"她说,"我在外面办公室坐会儿,不打扰你。"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但是你得答应我,困了就睡,别硬撑。"
"嗯。"
林语初抽回手,转身又进了解剖室。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手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冰凉的。
沈砚清走到外面的办公室,坐下来。
她没有开灯。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七个老人。
一门课。
一场"生命的告别仪式"。
D的实验,已经从"致幻"升级到了"意识操控"。
从被动接受致幻剂,到主动去上课、主动签同意书。
她在进步。
她在把杀人变成一种仪式。
一种——受害者自己主动参与的仪式。
沈砚清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不止七个。
如果她的目标只是七个老人,没必要开三个月的课。
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她在做实验。
七个死者,只是实验成功的样本。
那剩下的十几个学员呢?
那些退课的、或者还没到"最后一步"的老人——
他们怎么样了?
沈砚清猛地站起来,抓起手机给陈屿打电话。
"陈屿,"她说,"马上查,所有选过《生命规划课》的老人,一个都不能漏。不管是退课的还是在读的,全部排查一遍,确认他们的安全。"
"明白!"
挂了电话,沈砚清站在黑暗里。
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模糊了城市的灯火。
残年。
风烛残年。
D挑了最好下手的一群人。
一群——连反抗都不知道该怎么反抗的老人。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
疼。
但是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D再得逞。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