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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黑白 世界不是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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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的什么?”马车内,祁云羡看着林观月掀帘走进来,紧跟着入画提着几包点心放在林观月身旁,随后又掀开帘子坐到外面,把空间留给二人。
“栗子糕。”林观月从那包点心里找出一包来,理了理衣袖,伸手将那包点心递到祁云羡面前:“昨天皇后娘娘赏赐的栗子糕放的久了,二公子也没吃到,今日这个便当作我的赔罪。当然,我还买了许多其他的点心,二公子尽可挑选。”
静。马车里十分安静。
祁云羡没接,他垂眼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伶仃的手,很白,手腕很细但是腕骨突出,十根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圆润有光泽,手指尖还有些淡淡的粉色……这是一双养护的很好的手,同那些贵女们一样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更是跟他的手毫无可比性。
其实如果只看外表,林观月真的完全是他最避之不及的那类大家闺秀——端庄大方、柔弱不堪。可三日相处下来,祁云羡又深知对方不是这种人。
可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为何要买栗子糕?道歉吗?祁云羡觉得不像。
祁云羡不聪明,但自小流浪的经历让他很会看人眼色,所以他昨晚看得出来,面对他的质问,林观月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或者说,她没有愧疚。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面对他的生气和质问时,林观月眼里是疲惫和微微的……烦躁。
那现在为何又要给他买栗子糕呢?用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眼睛专注的看着自己,好似他是什么多重要的人似的!可明明不是!
祁云羡知道,这都是假的!
“二公子?”林观月见他半天没动作,不由出声唤了一句。
“……嗯。”祁云羡收回视线,顺势接过那包栗子糕。
林观月不知道祁云羡这是怎么了,却也敏锐的察觉到对方情绪的不对。她想了想,试探地开口:“昨晚……”
“昨晚是我无理取闹,你不用放在心上。”祁云羡抬眼来看她,却让林观月下意识蹙眉。
又是那样违和的平静,她看向他的探究皆被那双琉璃眸子反射回来,照出她自己。
“昨日我也有错,二公子虽说不放在心上,我却也要同二公子道个歉。”林观月定了定心神,将那些乱糟糟的思绪抛开,认认真真地跟祁云羡道歉:“二公子,昨日是我忘了约定,我向您道歉。”
祁云羡这次看得出来,她是真心道歉的。为了自己的失约。可他却又不怎么开心。
为什么呢?明明他在意的,不就是对方失约了吗?
祁云羡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他扯起嘴角,风轻云淡地摆摆手,故作潇洒道:“行了,道歉我收到了,小爷原谅你了。”
林观月肩膀骤然一松,随后两边嘴角上扬,“二公子宽宥。”
宥。
“……那是自然!”祁云羡轻哼一声,然后又看向林观月问:“那你问我的问题,能给我解答了吗?”
“自然。”
二人默契地要将这件事揭过,不管林观月当初问出那个问题时报的什么心态,现在她都会好好回答。
“二公子性格直率,做事讲究黑白分明,可是二公子不知道,纯粹的黑与白都是极少的,这世上的许多人和事,其实都是灰色,不过是不同程度的灰色罢了。”
“我昨日那番言论,虽不是真的,但却没人敢质疑,并不是他们心里便认同了,而是因为无从查证。”
林观月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缓,像是清风拂过,又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迟到一事,我说听闻婢女的闲话,二公子觉得他们信了吗?”
祁云羡虽说纨绔,但他并非是那种听不进旁人意见的人,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祁云羡甚至可以称得上一个好学的人,只是以往没人教他。
祁云羡虽然总是吐槽林观月心思深沉,但也不否认,林观月确实比他聪明,如今跟他也算是统一战线,所以她的话,他总是会好好听的。
“肯定不信。”祁云羡以己度人,自认为这种拙劣的谎话没人会信。
林观月轻笑了一下,颔首道:“二公子说的对,却也并不完全对。”
“人或有言,将信将疑。人们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往往会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就好比他站到了水火的交界处,无论哪边都给他留了一线希望。”
“对于我说的话,府里的人不会全信,因为我没有证据,但他们也不会全然不信,因为他们也没有我说的不对的证据。更何况,祁云琛同二公子你的关系人人皆心知肚明,你的存在对他是最大的威胁,所以他们会下意识把这些事往对方身上扯,哪怕有人知道我说的是假的,也不会来拆穿我,为的,自然是希望我们同祁云琛斗起来,好坐收渔翁之利。”
林观月抬手轻抚梳理自己的衣袖,指尖拂过袖摆上的纹路,漫不经心的语气里,说出的话却一针见血:“宣王府明面上是二公子你和祁云琛的争斗,可实际上却是所有人的争斗。每个人都希望从这场争斗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不过有的藏在暗处隐忍蛰伏,有的站在明面上故作无辜。”
“但无论内里争斗的如何厉害,彼此之间再如何算计,在明面上,大家却都要和和气气的,不能让外人看了宣王府的笑话。是以,我说二公子在梦里喊爹娘,纵使再不可思议,也没人会反驳我。而王爷王妃本就对你心存愧疚,所以即使心有疑虑,却也会自我说服,这才有了最后其乐融融的场面。”
林观月放下手,看向祁云羡,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散去了平日的随意,多了几分认真和一些祁云羡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二公子,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不是只有祁云琛一个敌人,我也不是你永远都盟友。”
“这,便是我想告诉你的,二公子可要记好。”
祁云羡看不懂她眼底的深意,也不太能听明白这番话,甚至对于最后一句,他有些下意识的排斥。但……
“好,我记住了。”
林观月让他记下,祁云羡便记下。他不太懂京城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但是他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听人劝,吃饱饭。
林观月显然比他知道的多,那他听一听也没坏处。
而林观月对于他的态度虽有些意外,但也十分满意,毕竟没什么比学生听话更能让老师心情愉悦的了。
“那就好。”
林观月愉悦的再次阖眼,祁云羡则是不断在脑海中思索她这番话——林观月的这番话好似一片雾,将他的脑袋整得晕乎乎的。他没有化雾为水的能力,只能努力挥斥着双手,想要看得清一些。
可祁云羡忘了,雾,本就是水。他需要的,不过是时间罢了。
……
秘书省
“祁校书,下值了。”
“嗯,张典书回见。”
祁云琛告别几位同僚,一出秘书省,远远就看到有人站在自家马车旁招手。祁云琛左右看了看,随后自然地快步走过去。
“大公子……”
“上车再说。”
小厮名唤许四,见祁云琛径直上了马车,也不敢多言,一骨碌坐上车前,抬手一扬,“驾”,马车便往宣王府赶去。
“发生了什么事?”祁云琛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到许四耳朵里,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又听见对方紧接着的话:“声音小点,就这么说。”
许四也不敢回头了,可外面的嘈杂声和时不时望过来的眼神又让他心有戚戚。他稳了稳心神,低着嗓子,断断续续的将今日之事尽数告诉祁云琛。
“马管事让小的来回禀您一声,看之后该如何是好?”
车内,祁云琛的脸已经沉得要凝出墨来,心中的火气蹭蹭上涨,却又不得不压下来。
蠢货!若不是马管事多此一举,林观月未必知晓他是谁的人。那可是厩院管事啊!整个王府的出行都管在他手里。祁云羡花了多大功夫才将人收买了?没想到竟然是个蠢货!
如今一来,林观月不但知道马管事是谁的人,还反被人捉住了把柄,真是蠢的不行!
祁云琛想想就要给自己气死。
他狠狠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儒雅,眼底尽是一片清明,但若仔细看,眼底深处又隐隐透着些狠厉。
“我知道了。”
祁四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一句,心里暗暗叫苦:这回去可怎么交差啊!
可若是让他再追问,他也是没那个胆子的。
大公子虽然光风霁月,看起来和善亲人,但不知为何,他到了人跟前,总会忍不住胆寒。
算了,还是回去挨马管事的踢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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