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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月泉 逐外物者碌 ...

  •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滞,包厢里一片安静,楼外的喧嚣声从密闭的门窗缝隙里传进来,清晰可闻。

      祁云羡有一双张扬的凤眼,但此刻,时时扬起的凤尾却没了神采,紧绷在那里,显出主人的坏心情来。

      他又不傻,怎会听不懂林观月的意思?无非就是府里人拿劣茶唬他,欺他不懂,笑他无知,而他的好父母却对此浑然不觉,只厌他粗鄙,气他不顺从。

      林观月有句话说的没错,这宣王府的人,确实是可笑的很。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微微有些紧绷的滞涩之感,抬眸看向她时眸色沉沉。

      “我这人向来挑剔,做这事的人又胆大包天的在你屋里都放的陈茶,自然是一喝便知。”女子总是这般随意又轻飘飘的姿态,却又好似什么都在掌握之中,让祁云羡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探究。

      “不过……二公子,你觉得这件事背后是谁?”

      女子含着打趣的声音传到他耳里,祁云羡抬眼,果不其然看到对方眼里看戏的神采。

      “谁都有可能,这府里不想我好的人,多的是。”祁云羡答。

      林观月闻言笑了。

      “笑什么?”

      她摇摇头,抬眼去看他:“没什么,只是感慨,二公子活的通透。”

      祁云羡不说话了,他看着那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是一潭月亮泉,清泠又包容,像她这个人。祁云羡移开视线,转而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情绪有些低沉:“通透有什么用?该被人看不上依旧只能被人看不上,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非也。”林观月不认同这番言论,她说:“多少人活一辈子都活不明白,二公子何必妄自菲薄?虽说浑浑噩噩也是一生,但若是能够将人生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清醒通透地活着,这难道不好吗?”

      女子身上的那种自信从这句话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祁云羡看着她,听她又说:“逐外物者碌碌,守己心者澄明。二公子有颗玲珑心,只是你现在,还看不清它。”

      祁云羡依旧没说话,但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在跳,剧烈的跳。他看着女子自信从容的面孔,看着那潭幽深的月亮泉,他从里面,看见了自己。

      最终还是祁云羡率先移开了视线,他偏过头,房间那一侧的窗户严严实实的关着,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于是他就把视线落在窗棂上,独自发着呆。

      林观月顺着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她没有催他,也没有出声打扰,二人就这么沉默相对地坐着。

      “林观月……”祁云羡收回视线,看着对面的女子抬眸疑惑地看向他,到了嘴边的话翻滚一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没事。”

      林观月微微蹙眉,但她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性子,便也没多追究。

      “你今日出门是要办什么事?”祁云羡转而问起她来。

      林观月轻轻叹了口气道:“婚期太急,我回京时间又太短,之前都在忙着准备大婚事宜,故而许多铺子都没来得及看一看。如今成了婚,我父母又为我准备了些嫁妆铺子,趁着今日整理嫁妆,便想着出来看一看 ”

      听闻这话,那个纨绔祁云羡又回来了。那双凤尾又被主人扬了起来,带着刻意找回来的狡黠和灵动:“林观月,你到底有多少钱啊?”

      “嗯……不好说。”
      “怎么个不好说?”

      林观月一脸高深莫测:“二公子,你要明白,这些铺子在我手里才是赚钱,到了旁人手里,那便是亏钱。”

      “林观月,你真的好自负啊!”祁云羡撇撇嘴有些不屑地说。

      “那是因为我有这个实力。”林观月不以为然,她勾了勾嘴角,抬起一根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二公子,你要知道,我身上最值钱的,是这里啊。”

      祁云羡看着林观月一副万事都在计划之内的表情,难得的没反驳。

      他信这话。

      “你今日带着那兔子精,是打算干什么?”祁云羡手里的茶没了,主动给自己添茶。

      “什么兔子精?”对方突然转了话题,林观月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明白后有些无奈的看他:“那是你妹妹,就算不是一母同胞的吧,那人家也是有名字的。”

      “动不动就吓得眼圈红,不是兔子精是什么?”祁云羡不以为意,“还没说呢,你带她出来干啥?”

      林观月对他无语,说不通索性不掰扯,回答他的问题:“昨日阿宁帮我解了围,我派人送了副头面过去,今日她来道谢,恰好碰上,便一起带了出来。”

      “你喜欢她?”祁云羡眯了眯眼睛,没错过她的称呼。

      “还行吧。她是个天真简单的姑娘,我初来乍到,走近些也没坏处。”林观月不在意道。

      祁云羡见她这幅态度,舒展了眉眼,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可猜测落了实,他又说不上高兴,却也称不上不高兴,反倒在那不上不下的,让他形容不出是什么感觉。

      “你心里有数就行,但我要提醒你,这府里没几个真正单纯的人,你上心些。”祁云羡移开视线,状似随口道。

      林观月意外地看他,见对方别扭的姿态,忍不住弯了嘴角:“二公子放心,我晓得的。”

      这荒唐的府里,谁没自己的心思呢?哪怕明面上他们的敌人是祁云琛,可谁说得准,暗地里就没人等着看戏呢?

      林观月懂这个道理,祁云羡也懂。

      “二公子若是没旁的事,可否让我先行离开?”林观月看了看时间道。

      祁云羡下意识蹙眉:“你还要去哪?”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打算再去看个铺子,顺便做几件衣裳。”林观月打量的视线落在祁云羡脸上,她刚刚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语气里微弱的不悦,但一时又摸不清对方不悦的点,想了想提议:“不如二公子同我一道?这都入秋了,刚好也要做衣服了。”

      祁云羡像是没料到对方这么说,意外地看向她,触及对方的眼睛时,嘴角的弧度略微上扬了些。

      “行啊。”他答应了下来。

      “不过我朋友还在隔壁,我去打个招呼。”说罢,又转过来问她:“你要不要去认认人?日后若是有事碰上了,也可寻他们帮忙。当然,你若不愿也行,我自己去就行,你在这等我便可。”

      “自然是该去认识一下的,能被二公子称为朋友之人,想必与二公子关系十分好。”林观月理了理衣服起身,“不过烦请二公子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祁云羡不知她要干什么,但也没阻拦,眼看着人出了门。他看着女子娉婷的背影,直到对方开门又关门,身影消失在他视线里,祁云羡才蓦地笑了出来。

      他刚刚看的很清楚,林观月在马车里时,眼底是不耐烦的,在楼下时,也是不耐烦的。可刚刚她面对他有些逾矩的追问,她的眼睛里,是平静的,没有不耐烦,还邀请了他。

      他从平静里看见了自己,所以他答应了。

      ……

      秋月包厢

      宋琪光有些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一旁的酒都顾不上喝了。

      “你能不能别转了,晃悠的我眼睛疼。”晏绥扶着额头,忍不住蹙眉打断。

      “我担心啊!”宋琪光拍手跺脚,“这阿羡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去了半天还不回来……”

      宋琪光走到燕南秋身边坐下,抬手搭在对方肩膀上,一脸担忧问:“南秋,你说说这阿羡到底干什么去了?该不会跟他夫人打起来了吧?”

      “不至于。”燕南秋叹了口气,将他的手拉下来放在桌子上,看向对方安慰:“阿羡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可他这夫人是硬塞给他的啊!阿羡本来就憋了一口气,这好不容易被他揪住了错处,万一他一时冲动,将人在外面给打了,那可怎么办!”宋琪光一脸焦虑,生怕自家兄弟又因此被罚。

      “那你去看看。”晏绥语气阴阳怪气:“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万一要是坏了人家好事,或者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祁九要是揍你,别指望兄弟我捞你。”

      “平江!”燕南秋呵斥一声,他不赞同地看着晏绥,“注意言辞!阿羡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那么一说。”晏绥不在意摆摆手,对于燕南秋的说教习以为常,左耳进右耳出,毫不入心。

      燕南秋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是无奈。

      这是个真正的混不吝。

      “哼,活该!”宋琪光见晏绥又被说了,忍不住幸灾乐祸。

      “什么活该?”包厢门被推开,祁云羡大大咧咧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清泠端静、温而不媚的女子。

      三人都意识到来人是谁,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走上前。

      “还回来呢?”晏绥意味深长地看着祁云羡,惹来对方一脚,然后灵敏躲开。

      “切~”祁云羡翻了个白眼,随后对着林观月说:“他是晏绥,晏平江,汝阳侯嫡次子。”

      林观月见礼:“见过晏小公子。”

      晏绥虽然混,但这毕竟是自己兄弟的夫人,还是抬手认认真真回了礼。

      祁云羡又转向宋琪光:“他是宋琪光,字耀恒,福源姑姑的儿子。”

      “弟妹好。”宋琪光笑嘻嘻跟林观月打招呼,同时眼神忍不住打量起这位弟妹来——这弟妹看起来端庄优雅,咋看跟阿羡都不是一路人啊。
      宋琪光思绪纷飞着。

      “宋表兄好。”林观月含笑,随后将目光落在最后面的男人身上。

      “这是燕南秋,燕明非,靖安侯世子。”

      燕南秋走上前,拱手朝她一礼,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我同阿羡情同兄弟,便贸然以兄长自居。弟妹好。”

      “燕世子好。”林观月垂下眸子颔首。

      笑面狐狸。

      二人短暂的交锋祁云羡浑然不觉,他又走到林观月身旁,对着几人介绍:“这是我夫人林观月,日后在外碰见了,记得照顾点。”

      晏绥意外地挑眉;燕南秋眯了眯眼,眼神却没多少意外;宋琪光倒是最先笑呵呵接话的:“放心放心,弟妹日后若是有事尽管寻我们。”

      “嗯。”这是故作高冷的晏绥。

      “弟妹不必客气,有事尽管寻来。”这是笑眯眯的燕南秋。

      林观月含笑:“早就听说二公子有几位挚友,今日一见,几位果真不凡。”

      “弟妹客气。”燕南秋笑。

      林观月不语,笑。

      “行了,我就是来跟你们打个招呼。你们慢慢喝,我先走了。”祁云琛说。

      “这就回去了?”晏绥意外挑眉,随后打趣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怎么,怕夫人啊?”

      祁云羡蹙眉,瞥了一眼林观月,见对方没反应才蹙着眉对晏绥道:“别乱说!”

      晏绥不以为意,还是林观月开口:“是我还有些事,二公子不放心我一个人,这才陪我一起。”

      “弟妹客气,阿羡是你夫君,陪你自然天经地义。”燕南秋道。

      林观月含笑颔首。

      “行了,那没事我们就走了。”祁云羡准备带人离开。本来就是打算来打个招呼就走的。

      “行,路上小心。”

      “弟妹慢走。”宋琪光乐呵呵跟林观月告别,被祁云羡不乐意看了一眼,但对方没注意。

      “表兄再会。”林观月又转向另外两位:“燕世子、晏小公子再会。”

      二人行了礼,祁云羡便带人离开了,直到二人消失,晏绥才用肩膀碰了碰燕南秋问:“如何,看出了什么?”

      燕南秋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低沉,带着些意味深长的探究:“是个聪明人。”

      他收回视线,“不过目前来看,阿羡对她很重视。”

      “可不是。”晏绥嗤笑一声,“真是意外,祁九也有这种时候。”

      “咚咚~”

      二人对视一眼,晏绥开口:“进。”

      包厢门被打开,小二拖了几瓶酒进来,将它们摆在桌上。

      “几位公子,这些秋露白是二少夫人送给三位的,说是今日打扰了诸位,算是赔礼。”

      “秋露白?!”宋琪光率先捕捉到关键词,走上前打开一瓶闻了闻,一脸惊喜:“还真是?!可……不是每人限购两瓶吗?她为何能买六瓶?!”

      “这小的也不清楚,许是二少夫人用的旁人的名头吧。”小二恭敬回话,随后便退了出去。

      包厢再次剩下三人,宋琪光一脸惊喜,抱着酒乐呵:“这弟妹是真大方啊!”

      晏绥跟燕南秋不语,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探究与沉思。

      一出手就是六瓶秋露白,这可不仅仅是大方了。要知道,他们都很难能一次买六瓶。

      “真不愧是覃家人。”晏绥感慨一句,燕南秋没反驳,但心底却依旧存了些怀疑。

      这真的,只是用的其他人的名义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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