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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每一个有你的明天 喜马拉雅的 ...

  •   沈沐霜抬起眼,神色平静,可惜耳根的微红出卖了她。

      “桃花林那天,我说了一句话,”李易安摇摇头,把一丝刘海拨到脑后,“我想起来,后来我想过很多次,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句。”

      “因为「我喜欢你」太轻了。从小到大,喜欢过的东西太多了——喜欢打羽毛球,喜欢写小说,喜欢做asmr,喜欢蓝莓味佳得乐——喜欢是也许会变,会淡,会过期的。”

      她的眼睛亮起来,亮得蓄满了所有没说出的话。

      “那天我说——「喜马拉雅的山顶为什么不能用有万家灯火,因为我就是像瞎子渴望光明一样期待每一个有你在的明天」。”

      沈沐霜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时我没说完,”李易安声音有点抖,继续说着,“那是一首诗,狄金森的,第一句是「我想你了,但我不能说」。”

      她深吸一口气。

      “但我偏要说喜马拉雅的山顶也能有万家灯火!因为我喜欢你,我就要说出来!如果爱不能被宣之于口的话岂不是太可怜了吗——我就是很想你啊……从桃花林那天想到现在,从每一封信里想到你打开的那一刻,从我站在梧桐树下想到你每天七点五十三分走过来!你不是怕给不了我未来吗?如果我不要未来呢?未来太缥缈了,不如看看现在啊——”

      沈沐霜看着她。

      “我要的是你,要现在的你,要以后的你,要每一天早上七点五十三分的你,要你把我的故事变成两个人的故事,要你——”李易安停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弯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要你继续篡改我的剧本,霜霜。”

      她的手还悬在那里,等着。

      楼梯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道的车流声,能听见风吹过窗户缝隙的呜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沐霜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李易安以为她又要说“先出去再说”,久到那束路灯光都移动了一寸,久到听见沈沐霖在下面喊自己和沈沐霜的名字。

      沈沐霜低下头,唇瓣吻在李易安悬在半空的手背上。

      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像冬天第一片雪花停在窗台上;停留的时间很长,长得像在完成一个仪式,长得像在说:我收到了,我都收到了。

      沈沐霜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光,是窗外的路灯光,是楼梯间的昏暗,好似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归期的欣喜。

      “乐意至极。”

      声音低低的,像在念一句誓词。

      李易安的眼泪夺眶而出,笑也一并涌了出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嘴角翘到耳根,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翻过手,握住沈沐霜的手,十指交扣。

      两只手在昏暗的光线里交叠,影子投在墙上,形成一个永远不会分开的形状。

      楼下又传来沈沐霖的喊声:“老姐?安总?你们下来没?”

      李易安没理他,看着沈沐霜,看着那双在暗处依然亮着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

      “走吧,”她说,“他们等急了。”

      沈沐霜“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哎,我说,”李易安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又像在调侃,“你真的很傻啊。”

      “嗯,”沈沐霜点点头,看着她,声音有点哑,“傻。”

      “但我也有点傻!”李易安把她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心口,“我们两个傻子刚好配一对!很完美!天作之合啊!”

      沈沐霜看着那双湿漉漉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把李易安拉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所以,”李易安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以后不准再等了。”

      沈沐霜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嗯”了一声。

      “要等也是两个人一起等。”

      “嗯。”

      “而且不能等太久。”

      “嗯。”

      “最多五分钟。”

      “好,”沈沐霜笑了,“最多五分钟。”

      李易安抬起头,瞪着她。

      “你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明明在哭,”沈沐霜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角,又从嘴角滑回眼睛,“还要安排以后的事。”

      李易安眯起眼,抬手摸了摸脸。

      果然,全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明明刚才还有没有。

      “这不一样,”她理直气壮地说着,拿沈沐霜袖口擦了擦眼泪,“哭和安排以后,不冲突。”

      “嗯,”沈沐霜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又大了些,“那就慢慢走吧。”

      李易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想低头,又不想低头,最后只好继续瞪着她。

      瞪了三秒。

      然后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那儿,脸上都挂着笑,李易安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沈沐霜眼眶和耳根还红着,但谁也没动。

      窗外有风,阳光在地上晃动。

      楼道间里光又移了一点,两个人牵着手,一级一级往下走。

      脚步声很轻,一前一后,像是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藤椅的藤条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黎闲秋陷在里面,膝盖上坐着望萌萌。

      小女孩的脑袋歪在她胸口,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电竞椅被调到了最低,胜娉婷整个人瘫在里面,长腿翘在扶手上,靴子也没脱。

      “今天的事儿……太莫名其妙了。”黎闲秋抚着望萌萌的小揪揪,压低了声音,怕吵醒怀里快睡着的孩子,“真的……太梦幻了。”

      她盯着阳台外面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全是陌生的、过分整齐的光点,和她从前在村里夜里看见的零散灯火完全不一样。

      “李易安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债主,”她拉上纱窗,转过头,“可我没什么能放贷的。”

      胜娉婷嗯了一声,没睁眼。

      黎闲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领口,那根红绳已经解下来了。

      她摸了摸脖子,空荡荡的,居然有些不习惯。

      “她说她杀过我。在一个我不知道的……时间线里。”她把李易安告诉她的那些话断断续续地转述给胜娉婷听:循环,重置,薛怀瑾死在庙里,她自己在花轿上服了毒,然后一切重来。

      胜娉婷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很强的吊灯。

      “杀了你?”她皱眉,“但你还活着,这套说辞她之前不是跟我们讲过么?”

      “我也这么说,如果杀了我,那现在我为什么活着?”

      “你信?”

      黎闲秋没回答,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心脏已经持续跳动了快三十年,以后也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给我看了一个东西,像电影一样,我看见自己闭着眼睛,被她抱着。我身上有血。”

      胜娉婷坐直了,电竞椅发出吱呀一声。

      她看着黎闲秋,想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点开玩笑的痕迹。

      没找到,黎闲秋是认真的。

      她想起李易安在溪边把那壮汉过肩摔的姿势,想起她闪电一样快的侧蹬,想起她手掌里凭空凝结出U盘的样子,想起她们一瞬间就到了这里,想起那把U盘插进门锁,嘀的一声门就开了。

      “她肯定不是普通人。”胜娉婷只能这样向一堆无法解释的现象投降。

      黎闲秋点点头,望萌萌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领。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给我们这些?房子,金条,你的工作,萌萌的学籍……她说这是偿还。可我什么都不记得,我甚至不确定她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胜娉婷把腿放下来,往前倾了倾身,手搭在黎闲秋的膝盖上,“就跟拍电影一样,那小姑娘是主角,无所不能的那种,我们只是跟她产生了点羁绊的配角。主角做完自己觉得正确的事就走了,她们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黎闲秋环顾这间屋子。

      客厅很大,沙发很软,阳台上那个藤编吊椅正在自己身下,旁边的电竞椅——就是胜娉婷现在躺着的那把——皮质面料黑得发亮。

      李易安说这是给胜娉婷的,因为自己说过她腰不好。她记得这句话。李易安说的时候眼睛很亮,语速很快,情绪很饱满。

      “她确实救了我。”黎闲秋的声音低下去,“代价只是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跟了她快三十年,一直贴着皮肤,温温的,现在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可她说她在另一个时间线里杀了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能解释通了。如果她真的做过那种事,她看我的眼神,她第一次见面就扑过来抱着我哭,就……就全都说得通了。”

      胜娉婷握紧了黎闲秋的手,没说话。

      “我挺怕疼的,”黎闲秋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点着自己的脖子,沿着颈线慢慢滑到锁骨,语气不愤怒,不恐惧,只有近乎天真的困惑,“那孩子看起来也挺温柔的,她到底怎么下的手呢?”

      胜娉婷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楼下看。

      小区出口的路灯亮着,几个身影正聚在门口。李易安,沈沐霜,薛怀瑾,沈沐霖。他们好像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消失了。

      就好像电视被关掉一样,一瞬间,四个人都不见了,隐约有一道金光,但她不确定那是不是远处的车灯。

      胜娉婷攥紧了窗帘,揉了揉眼。

      “怎么了?”黎闲秋问,“是他们出了什么事儿吗?我刚刚好像听到那个大高个在喊他们来着。”

      “他们……不见了,在我眼前……直接没了。”胜娉婷转过身,脸上那层惯常的冷静出现了裂纹,“秋儿,我有点……怕。”

      “怕什么?”

      “跟主角走太近的配角,结局一般都不太好。会被反派抓去当人质,然后主角来救,救得到就活,救不到就死。”她说得很快,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玩笑,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而且那个大高个好像能变出一把枪,老式的步枪,打一发要拉一下栓的那种——她们一群人好像都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望萌萌醒了,从黎闲秋腿上溜下去,在屋里啪嗒啪嗒地跑。

      “怎么会呢,”黎闲秋轻轻笑了,把她眉间那点阴郁都冲散了一些,“没有反派能对付李易安吧?你看钱德,在她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她踩在钱德身上那一幕就像电影一样帅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仿佛钱德就是世界上最坏的人了,而李易安已经证明再坏的人也不是她的对手。

      胜娉婷张了张嘴,想说“就算有反派,也该去威胁沈沐霜她们,不会找我们”。

      话到嘴边,她看见了黎闲秋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责备,但有种很安静的、不允许她把那句话说完的东西。

      她立刻改了口:“我就是随口一提,别当真。”

      突然,望萌萌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冲了出来,水珠甩得到处都是,小脸上又是水又是委屈。

      “黎老师!它浇我!那个……它浇我!”她指着浴室的方向,声音又尖又糯,带着哭腔。

      黎闲秋和胜娉婷对视了一眼。

      胜娉婷走过去把望萌萌捞起来,用浴巾裹住湿淋淋的小脑袋。

      黎闲秋从藤椅上站起来,膝盖被压得有点麻。

      “那是花洒,洗澡用的,老师教你调水温,”她活动了一下腿,朝浴室走去,边走边说,“下次自己弄,好不好?”

      望萌萌的声音从浴巾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好。”

      水声重新响起来,胜娉婷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黎闲秋蹲在浴缸边,挽起袖子,试水温,往水里倒沐浴露,搓出泡泡。

      望萌萌坐在水里,伸着小手去抓那些泡泡,笑出了声。

      胜娉婷靠到门框上,抱着胳膊。刚才那点恐惧还在,像一根刺,浅浅地扎在什么地方。但她没再提。

      黎闲秋抬起头,透过浴室半开的窗户,能看到不远处那所小学的教学楼轮廓。

      路灯照着校门口的牌子,字迹模糊,但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会当好一个老师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胜娉婷说,还是对自己说。

      水声哗哗地响,望萌萌的笑声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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