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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剑冢 就选这颗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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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气东来,大吉之相。
几位夫子正在玉虚山最高的琢玉峰等着剑冢开山。琢玉峰议事堂的背后是一处青色巨石,耸然而立,中间有一道窄窄的狭缝,正是剑冢的入口。
商革是玉虚山掌门云平子的师弟,自掌门闭关后,一直是他费心操持门派诸事。他望着窗外葱郁的草木,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上回开山时这批孩子还未曾入门,眨眼十年便过去了。芳闻虽然有你借他的剑,但我能看出来他比其他人都想拥有自己的剑啊。”
他向来对芳闻不吝溢美之词,见他入门六年一路稳扎稳打,从不因自己的天赋有半分松懈,更觉得欣慰:“文全,你收了这么个好弟子,待掌门师兄出关,只怕笑得合不拢嘴。”
各位夫子并非都是平辈,负责教授剑术的文全便是掌门云平子的大弟子。他在剑术上颇有造诣,又有教习的耐心,连续多年荣膺“玉虚山最具激励性的夫子”的称号。
文全向商革拱了拱手:“那时芳闻入门,各位师叔都想抢着收他为徒,还是您出面将他指到我门下,又时常亲自教养,这孩子的成长与您的关怀分不开。”
两人捧着茶闲闲地聊了几句,原遗进门来了,今日是剑冢开山的大日子,各位夫子都要到场。他一贯不苟言笑,进来后见了礼便寻个蒲团坐下,坐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你们还有闲情喝茶,那些学生的课业该好好操心一下了。”
商革奇道:“我们方才还在夸赞芳闻呢,芳岸也相当勤勉。”
“你们总盯着那几个好的,”原遗很无语,“却没看到芳芜的咒法画成什么样子,还有那个小的,昨日补考又没过。”说完按着额头重重叹气。
“哎呀师弟,咒法学起来本就不容易,你偏又那么较真,非要和芳衍过不去做什么。”商革劝他看开点,“她学炼气才是折磨,我已随她去了。”
文全也出声附和,言语中无不透露着他的鼓励之道:“修道之初不得其门是正常的。仰义派的司梦陵,和芳闻不相上下的少年英才,初入道门不也花了两三年时间才上手么。原师叔还是要多加引导为好。”
“我就差握着她的手替她画符了!”
“你还能替她画,难道我还能替她炼气不成?”商革想起每次上课群青的样子,她总是一脸苦恼地说“夫子,我真的感觉不到气的存在”。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炼气方式有哪里不对,玉虚山可是灵气充沛的仙家福地,哪有人一丝灵气都吸取不了的?
但人已经招进来了,态度也十分端正,毕竟只是个平常人,不可要求太高,只要不犯什么大错,便让她在内门慢慢学好了。
商革所想的正是群青的目的所在:既然是这些道门自己决定要招普通人入门,总不能因为普通人太普通了,就将她踢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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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六位新弟子穿着齐整的银线白衣,准时在剑冢门前集合。商革向众人介绍了剑冢的规定,只许顺着一个方向走,不许回头,“古人云:‘剑者,君子武备,所以卫身,不可解。’或许你们未来还有机缘得到其他宝剑,但是这剑是诸位的第一柄剑,未来将伴随各位习得剑术,防身护体,实为宝贵。此外,既是人选剑,更是剑择人,究竟能选中哪一柄,还要看机缘,切忌如市井小民,挑挑拣拣……”
群青很不以为然,小时候她同父母去赶集,谁家买器物不是挑挑拣拣的,否则哪能挑到最好的。
不过剑对她而言却是无可无不可,到时候随便挑一把便是。
商革絮絮叨叨交代了不少,终于放过大家,让开通过剑冢的道路。
巨大的青石遮天蔽日,石壁上长满湿润的苔藓,一条小道分开草木直通青石中间的狭缝,狭缝那一头投过来幽幽的天光,不知道走到对面会是何种光景。
剑术课夫子文全带头,众人排成一列,安静地走入狭缝。群青走在最后一个,眼看着前面的师兄姐一步入狭缝便没了身影,还觉得纳罕,轮到自己时没留神脚下,一脚竟然踏了个空,直直往下坠,直到重重落到一处冷硬地面上。
“哎呦!”群青还没来得及痛呼,旁边芳芜已经揶揄地替她喊了一声。
群青爬起来揉揉腿,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只有森森石壁,却不见来时的那条狭缝,像是进了山腹中。来到玉虚山三年,她已对这种类似障眼法的结界见怪不怪,歉意地向文全笑笑:“文夫子,我还不太会运气纵身。”
文全没想到她就这样摔下来了,看小姑娘忍痛的表情内心过意不去,便走到她身边来指引她:“来,你走第一个。”
群青跟着文全往前走,两眼四处打量这处岩洞,忽然听到深处传来嗡嗡声,正想开口问,文全已开口解释:“这是众剑醒了,正欢迎各位。”
他带着他们跨过一道暗河,往声音来处去,行了有十来步,眼前忽然开朗,岩洞陡然开阔,琳琅满目的剑光登时撞进眼里。
原来是岩洞上有一处天然的天井,明亮的天光照进来,挂在岩壁上未入鞘的剑倒映着天光,十分炫目。
众人发出高低不一的惊呼,文全笑道:“这些都是残剑断剑,等待有缘的铸剑师将其重铸。”
这下大家不出声了,难得进了剑冢,总不能选一柄断剑,于是随着文全的步子继续走去下个岩洞。还未来得及细细打量,却听芳枝已经笑道:“我瞧那一柄就是我的剑了!”
芳岸打趣她:“你挑个情郎要千挑万选,选剑怎么这么快?”
芳枝一入门便立下豪言,未来要与修真大能双宿双飞。放眼望去同门师兄弟,大师兄芳闻天资过人她嫌木讷,富二代芳岸灵石多多她却嫌浮夸,其他人更是入不了她法眼,必须要天赋异禀、叱咤风云的才行——总之就是眼光奇高,因此众人少不了拿这个调侃她。
剑应声而来,灵性地飞到芳枝手里,她抚摸着剑鞘,端详雕镂云纹的玉剑首,柔声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走进来就觉得这剑格外投缘。”
文全顺势鼓励道:“正是如此,芳枝做得很好。此剑名唤‘玉具’,剑首、剑格、剑璏、和剑珌均为翠绿的独山玉制成,最后为世人所见是三千年前女英道人所佩,此后便不知所踪,原是在此休憩。芳枝,你可拔剑试试。”
芳枝握住剑柄抽出剑身,登时一股清冷的剑气袭来,三千年来竟是锐气不减。
芳闻不禁出声赞道:“好剑。”
芳枝更像得了宝一般抱住剑,又专门拿给群青看:“我看这剑同我一样,专挑好看的,你待会儿也选个漂亮些的宝剑。”
随后芳闻也选到了趁手的宝剑,剑名叫“定光”,据文全介绍乃是俗世帝王所铸,养在帝王紫气中,成了镇国宝剑,可聚日月光辉于刃尖,乃是珍奇的神兵利器。
不愧是天纵奇才的大师兄,愿意择他为主的宝剑也不是凡品。群青暗想,自己一个庸碌的小姑娘,也不知会被什么样的剑看上,不要暴露了她只想混日子的事实才好。
洞穴再大也有走完的时候,加上文全详细的讲解,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芳芜和芳垣也相继选好了剑,可芳岸和群青依然没有遇上所谓对眼缘的兵器。
文夫子也有些无奈,不过他依然四平八稳,抚着一点山羊须慢慢安慰他们:“这就像交朋友,强求不来的,两位师侄请随我来墨室。”
说完带着他们左转右转,来到一处格外幽静的小洞穴,因着没有天井,内里也格外昏暗,文全在指尖点了撮朱红的真火,荧荧的火光映着墨室里七零八落的剑。
这些剑看起来尤为死气沉沉,不像先前那些,他们走近时发出嗡嗡声作欢迎。群青不觉有些好笑:难道这里的剑性情同她一样懒惰?
忽然一柄剑动了,向着他们飞来。
文全紧紧盯着那剑,它“嗖”一声飞到了芳岸手里,他正要松一口气,却听芳岸嫌弃的声音响起:“这剑也太寒酸了,看起来就是哪个破落户才使的,以本少爷的身份,这种破铜烂铁实在配不上。”
场面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群青感觉到文全和剑都很受打击,忍不住打圆场:“那个……芳岸师兄,剑也不可貌相啊,或许你们会格外投缘……”
“我看不出投哪门子缘了,你看这这这都生锈了,还有这里,竟然有个豁口。”
群青很想说她家的农具到处都是铜绿锈斑,还不是照样使。可芳岸向来十分讲究,他的东西动辄上万灵石,看不上这旧剑也是正常的。
文全身为爱剑之人,听到他这么说,简直心如刀绞,不过他向来对弟子宽厚,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重话,只得叹一声:“罢了,既然不入你眼,也是有缘无分。”拿过这柄主动飞来的旧剑往它来处一丢,又殷切地问群青:“看到合适的没有?”
群青尴尬道:“还、还没有。”
文全皱眉,他能看出这女娃周身毫无灵气波动,故而在这些沉睡的剑看来,她就如同一个透明人一样,自然也不能唤醒有缘剑。
可剑冢已经走到了尽头,从来没有回头的道理,也不好让芳衍师侄空手出去,他只得对她说:“那你选一柄自己喜欢的。”
“直接选吗?不用等剑认我了?”
文全点点头,不忍心说出没有剑想认她为主的事实。他总是把弟子们当做清晨露珠一般,生怕话说重一分,他想象中这些脆弱的露珠便消弭于无形。这回剑冢选剑,前面还算顺利,谁知道最后这两个,一个是剑择主了他却不要,另一个是众剑皆不愿认她,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群青哪里知道文全柔软又敏感的内心如何悲天悯人,只是借着火光扫视洞中的剑。
这感觉像是她第一次和阿娘去镇上赶集,整条街摆满了大白菜,她看起来都一样,但是阿娘竟然能从中挑出优质白菜。她不想让夫子觉得自己在敷衍,于是恭敬地请教:“不知如何挑选?”
这却难倒了文全,因为他们所有人都与剑自有一段缘分,用不着挑,也更谈不上什么挑选原则。他只好道:“还是依你喜欢的来。”
群青说好,想来想去还是听芳枝师姐的,干脆选个漂亮些的。
忽然,她的目光被高处悬着的一柄剑所吸引,剑鞘看起来是黑木的,映着火散发出温润的光泽,黑木上镶着精巧的玉纹饰。但这些都不是最特别的,吸引群青的是它的剑柄,通身由一块白玉制成,格外光彩夺目。
好吧,就选这颗白玉白菜了。
群青个子不够,指着剑对文全道:“弟子想选那一柄。”
文全应声替她摘下递给她,连声称赞:“芳衍好眼光。此剑以玉为柄,世所罕见,连我也不曾听闻过,想来大约是上古时铸的剑。”
群青却悄悄皱了皱眉。没想到这剑看起来漂亮气派,拿起来却怪沉的,以后上课练剑要费不少劲。
文全没给她反悔的机会,大约是怕万一这剑醒来不肯认主,场面更加尴尬,径直带着她和芳岸走出了墨室与其余诸人汇合。
“好了,既然选剑已结束,也到了放课时候,各位就随我出剑冢去罢。”
芳枝一眼就看到了群青的玉柄剑,玩笑道:“原来后面有这么漂亮的剑!看来我还是该多挑挑的。只是过犹不及,芳岸师弟你这厢挑花了眼,最终也没有选得中意的嘛。”
她和芳岸是同年选拔入门的,只是芳岸家人提早半年将他送来玉虚山,往常他总以芳枝的师兄自居。而芳枝比他大上三岁,自然不服,时不时唤他“师弟”来找茬。
弟子们一路叽叽喳喳地出了剑冢,又向剑冢外引颈期盼的几位夫子逐一禀报。听说芳岸嫌弃剑太破,不肯收下,众夫子一脸好气又好笑。
而见到群青的剑时,连原遗都咋然称奇。
文全解释,群青是在最后的墨室才挑了这柄剑,又拍了拍群青的肩安慰道:“无事,说不定将来这剑醒来,脾性会与你契合。”
商革补充:“即使合不来也没关系。有的剑性子乖张,老祖当年考虑到这一点,给剑冢下过咒术。进入剑冢的剑,哪怕是弟子强行带出来的,两方相性不合,在弟子出师前也不能抛下主人。真到那时候,给小芳衍再寻一柄剑也不迟。”
群青一点也不在意这种事。出师对她来说遥不可及,想那么远的事简直是杞人忧天。
今天的剑术课已经放课了,各位弟子都迫不及待要回去与选中的剑好好培养一番感情,群青也准备提剑走人,一个慈祥的女声喊住了她:“群青,到我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