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答应 比试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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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便见那一身黑色鎏金蟒袍的男子入了马场，利落地翻身上马，御马姿态娴熟而沉稳，漆黑眸子望向空中飞动的信鸽，张弓搭箭，目光如炬。
须臾间，他已策马越过几名官家公子，直逼豫王赵钰而去。
赵钰本有意藏拙，见霍玥来势汹汹，便握紧手中长鞭，马儿一声嘶鸣奔出一段距离。
“虽执掌东厂，权势滔天，也不过一介阉人，怎可同皇室勋贵、官宦子弟同场比试？”
“他既能入场，便是圣上默许，慎言慎言……”
场外众官员交头接耳，场内众人角逐已愈演愈烈。
霍玥稳稳跨坐于马鞍之上，沉凝双眸望向空中，弓已拉满，箭在弦上。待箭矢射出，一只信鸽便落在了地上。
场外众人不由惊叹。因射活物自比射箭靶难上许多，不曾想角逐多时，头一个射中信鸽之人竟是这一介内官。
而他射中目标之时，已与赵钰你追我赶，顷刻间已将萧凛次子萧昶、鲁王楚王甩在了身后。
数年光景转瞬即逝，他已然许久未这般拼尽全力纵马驰骋了。并非好胜心切，只因赵钰适才所言言犹在耳，那般理所当然的语气，同沈清荷说话时神色亦十分轻佻，仿佛她本该属于他。
“沈清荷，我心悦你，这许多年始终未曾忘记你。”
此言一起，霍玥只觉头脑宛若炸开一般，一股无名怒火窜上心头，甚至忘却了一贯的隐忍克制，当下仅剩的念头，便是赢过他。
赵钰见霍玥的确射术一绝，便也将弓拉满，紧接着射出一箭，一只信鸽亦随之落地。
“原来豫王殿下适才是刻意藏拙。”萧凛、赵铭、赵锦和场外旁观众人，便回过神来。
赵钰一时得意，便又射出一支箭矢。不想那道凌厉的黑色身影已然逼近，日光映照下，他蟒袍上的织金蟒纹透出迎面而来的威压感，待他拉满弓弦，一支箭矢便紧跟赵钰那支，于空中划过凌厉轨迹，越过它射中了目标。
场外一时人声鼎沸。
“这霍提督骑射功夫实属上乘，若为沙场战将，或能建功立业。”
“听闻他本就是行伍出身，家门遭难被迫净身为宦。”
“那着实可惜，如此，一身功夫无处施展。”
在众人纷纷议论里，沈清荷目光落在场内，半刻未从他身上移开，仰慕有之，欣慰有之，更多的则是担忧。
仰慕他英姿勃发，一如曾经卫所校场里那个鲜衣怒马、神采飞扬的少年郎。
欣慰他旧疾缠身，心疾未愈，仍能使出这一身俊逸功夫，未曾因伤病荒废。
更忧这炎炎烈日之下，他骑射许久，旧伤心疾恐难承受。
比试过半，不少内宫女眷亦缓步行至场外观战，皇后陆瑄安、贵嫔萧若兰、惠嫔谢蕴之皆在其列。
谢蕴之目光亦在霍玥身上流连。她此前从未见过他这般英姿，利落中不失俊逸，凌厉间不乏沉稳，今日得见，不由心驰神往。
陆瑄安和萧若兰则有些跃跃欲试，感慨身为女子无缘上场比试。
“成珏今日这是怎的了？”赵铎望向场内，不由疑惑，又问裴映，“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因霍玥素来冷静自持，去岁宫宴他示意他上场比试，他以内官身份为由婉拒，不曾想今日竟这般展露实力。
“陛下，您今日怕是没瞧见，豫王殿下那双眸子，都快长在沈娘子身上了。”裴映直言不讳道，因赵铎爱重，他说话素来不绕弯子。
赵铎适才恍然大悟。此前诸多线索指向豫王，此番召他入京，也是想瞧瞧他究竟意欲何为。他这位三皇兄素来不着调，听闻自王妃过世后，便始终耽于享乐，豢养姬妾无数，这一入京，是越发不成体统了。
却说场内。赵钰被霍玥这一激，索性拉满弓弦，一齐射出三支箭矢，众人瞧他三箭齐发，一只信鸽应声落地。
霍玥紧随其后，蔚蓝长空中划过三道凌厉轨迹，便有三只信鸽齐齐落地。
场外呼声震耳欲聋，众人纷纷叹他骑射一绝，有欣赏，亦有惋惜。
只烈日当空，纵马颠簸许久，他只觉将将愈合的伤口越发痛痒难耐，闷热侵袭，胸口亦撕扯着喘不上气。待三支箭矢射出，他下意识摁住心口，不过是凭借意念强自支撑，方才不至落马。
如此，一场比试终于接近尾声。
率先离场的便是萧凛次子萧昶，萧凛见他神色郁郁，便知他将门之子，输给一介内官自觉惭愧。
“你呀，到底不及你兄长，日后当勤加练习，不可懈怠。”萧凛一声叹息，适才霍玥纵马射箭的英姿仍在他脑海中浮现，念及长子萧旭战死，次子武艺平常，便不胜唏嘘。
“这霍玥不过一介内官，便是一身功夫出类拔萃又如何？依旧上不得战场，”萧昶羞恼之间不忘对其嘲讽一番，“孩儿瞧他全无半分男儿模样，竟还涂着唇脂。”
“放肆！”萧凛不禁怒斥道，“内宫之中当谨言慎行，你不思进取，倒寻借口折辱他人。”他本不屑与阉宦为伍，只适才那幕实在震撼，暗道这霍玥若非内官，他倒想将其收入麾下。
而霍玥甫一离场，沈清荷便忍不住奔向他，瞧他面色苍白，蹙眉咬唇，便知他在忍疼。便伸手握住他手腕，搀扶他向偏殿行去。
“你呀，今日终归按捺不住了，”裴映紧随而至，见他神色隐忍，便知他一番折腾又牵连了旧伤，“圣上吩咐了，你近日便在漪兰殿留宿。”
因此宫殿闲置，倒正好用于他二人休整小憩。
霍玥强撑住胸口闷痛与身下不适，待在沈清荷和福宁搀扶下远离人潮，一阵晕眩席卷而至，便失去了意识。
而他二人未曾留意，赵钰正立于廊下，颀长身段掩没在阴影里，俊秀面容亦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阴翳。他勾唇一笑，眸中寒意愈发凛冽。
“沈清荷，你本属于，也只该属于本王，”他说着，藏在衣袖里的手仍攥着一支箭矢，箭矢尖端锋利，鲜血便顺着指缝流淌而下，“霍玥，你一介阉竖，也配同本王争？”
疼痛侵袭，他却越攥越紧，丝毫未放。直至痛意丝丝入骨，笑意逐渐癫狂。
再醒来时，霍玥发觉自己正躺在床榻上。她清丽面容在微微晃动的烛火中摇曳，眸中水雾迷蒙，满含担忧。
“玥哥，你醒啦。”她拿起布巾拭去他额间细汗，又道，“你今日犯了心疾，太医说要静养。”
霍玥下意识撑起身子，却使不上力，痛意来袭，神思便清醒过来。修长手指向下探，又望了望，发觉亵衣亵裤已更换过，伤处正敷着药膏。
“不妨事，养养便好了，莫要担忧。”他沉声道，呼吸仍有些滞塞，想轻抚她面颊，手却停在了半空。
赵钰所言，言犹在耳。
“李太医一早便叮嘱过，莫要骑行，你怎就不往心里去？过把瘾倒也罢了，你这是拼尽全力，全然不拿身子当回事。”她说着埋怨之言，面上却是疼惜之色。
“你从前便与他相识，是与不是？”他却对她所言充耳不闻，沉默过后，只冷声询问道。
“算不得相识，不过几面之缘，”她神色平静，不过说着一件惯常小事，“早已忘却，今日再见此人方才记起。”
“相识便是相识，何必拐弯抹角？”他沉声道，英俊眉眼映着微晃烛火，透出三分寒意。
沈清荷便同他说起，她与赵钰在鹿原书院时那段过往。不过萍水相逢，而后再无交集。从始至终，她望着他眼眸，语声平静，坦坦荡荡。
“就只是如此？”霍玥不禁疑惑。
“你觉着还能如何？我尽力回忆，已悉数告诉你了。”她面露无奈，“据你推测，他十有八九就是那邢三公子，此前藏于暗处搅动风云，应是有旁的缘由与谋算。”
“可他分明是冲着你我而来，”霍玥攥紧被单，“暗中使计，使你误会我对你兄长下手，便是要你我离心，反目成仇。”
时至今日，这桩桩件件里，最令他难以释怀的仍是这件事。此人心思深沉，计划缜密，所行每一桩肮脏勾当，或许不因他霍玥东厂提督的身份，而是因他与沈清荷的关系。
这两年多来，新帝登基不久，根基尚未稳固，朝堂后宫形势错综复杂，他百密一疏，便给了他可乘之机。
“当年不过赠书之恩，他犯不着如此，”她便想不通，“他刻意藏拙，假意沉迷享乐，怕是扮猪吃老虎，掩饰狼子野心。”
“他潜心筹谋，掩饰野心不假，也不妨碍他意在得到你。”他淡淡道，语气虽冷，胸膛却剧烈起伏。
“事到如今，你既知我心意，他对我存的什么心思，与你我何干？”她一面说着，一面轻抚他胸膛。
“你同他非亲非故，无端帮他作甚？不过是自寻烦扰。”他低声道，敛了敛眉，垂下眼眸，神色间有责难，有无奈，亦有娇嗔。
“我那时如何能知他是怎样的人？不过举手之劳，随手一帮。”她自觉解释苍白，知他嗔意上来情绪难消，便轻轻拥住他，“哥哥莫恼，我既全然忘了此事，他于我而言便是陌路，他生事不休，该如何对付便如何对付，也不必过分紧张。”
“你自然不紧张，”晕眩之下，他轻靠着她肩，语气里仍含酸意，“谁叫我心仪的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放不下你之人甚多，无论同谁相比，我都及不上。”
“是谁都及不上你，还要我说几回？”她自知言语苍白，顺势将他揽入怀中，轻抚他瘦削背脊，柔软双唇便落在了他颈间。
酥酥痒痒的感觉自颈上传来，暖意由外向内蔓延。他攥紧被单，尚不知如何回应，她已然拥住他缓缓躺下，吻上他冰凉干涩的薄唇。
所有自卑、无措、愤恨与无奈，在她的吻里化为泡影，她纤长柔软的玉指轻抚他肌理分明的胸膛，慢慢唤醒他身体里隐藏的欲念……
他试着伸手，拥她贴近自己，笨拙地予以回应。灯火摇曳，拔步床里暗影交错……
“疼……疼……”随着隐忍的呼声响起，她不由停下动作。
意识到适才弄痛他身下旧伤，她便揭开锦被，细细察看，为他伤处换药。
“还疼么？”她柔声询问。
他只紧紧咬住下唇，神色隐忍，轻哼了一声。
“既知道疼，日后若还自苦自伤，自我轻视，我便还这般待你。”话虽如此，她动作却十分细致，唯恐再弄痛他。
“………”他不禁语塞，“你本是名门淑女，如今却没了矜持。”
“对付你，矜持无用，不如舍弃。”她沉声道，又打趣他，“今日是谁说，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我那时情急……”他急于解释，却根本无从辩驳，“你既要光明正大，当真不惧辱没门楣？
“不惧，我已想得清楚明白。”她仍道。
“好，好……”他轻抚她额间柔软青丝，“你既不惧，我便不再犹豫，待我禀明圣上，我们便……成婚。”他声音颤抖，微微哽咽。
晶莹泪水氤氲在眼眶，她却满心欢喜，“玥哥，我等候许久，要的便是你这句话。”
一番温柔呵护，相拥入眠。
本是一夜安眠，翌日清晨，二人却自一阵骚动中惊醒。
沈清荷披衣起身，询问一番，便知钟粹宫起了大火，火势迅速蔓延，尚未扑灭。
而那钟粹宫，便是陆太妃为贤妃时的寝宫，当年叛军攻入皇城，钟粹宫一片火海，其女安定公主便是在此殒命。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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