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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共眠 昏睡之时, ...

  •   她将他拥得更紧了些。过了许久,感受到他的呼吸渐渐平复,正欲搀扶他躺下,却见他阖着双眸,已然又陷入沉睡。

      在灵堂里枯坐大半日,又逢鬼门关走一遭,他实在太累。沈清荷便轻轻扶他躺好,又简单洗漱一番,继续守在他床沿。

      “姑娘……夜深了。”湘灵候在屋外,时下已是夜里子时,她轻声唤着沈清荷,却没有回应。

      待过了许久,沈清荷方才轻轻推开门扉,“我今夜……不回厢房了。”她轻声道,眸光染上几分晦涩,神色却坚定。

      福宁立在一旁,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寒意,却欲言又止。他自然知晓,今日若非沈清荷救治及时,霍玥怕是凶多吉少,可干爹这心疾,分明也是拜她所赐。他终究没有上前呵斥,更没有示意她离开此处,只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湘灵便也不再劝说,先独自回房安置,因明日她还要外出采买,置办些用得上的药材。

      “冷……冷……”待沈清荷回了房里,缓步行至霍玥床畔,便听闻这一声声满含压抑的低语。

      她伸手触摸,便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他分明极度虚弱,却仍紧绷蓄力作防御状。屋内炭火烧得愈发暖了,却无济于事,他这具身体本就因中毒而畏寒,如今心疾缠身,便愈发丧失了抵御严寒的能力。

      她终于伸手,解开了衣带……蚕丝织就的月白色睡袍落在了脚踏上,映照着屋内微晃的灯火,便似月华倾泻而下。

      她便在他身畔躺下,掖好被子,又侧身拥住他。他的身体依旧紧绷,终于在她轻柔的抚慰下渐渐松懈下来。

      “还冷吗?”她轻抚他冰凉的面颊,拿起手帕拭去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又凑到他耳畔轻声询问。

      他的眉宇蹙得更紧了些,虽未回应,却下意识握住了她温热的掌心。她心下欢喜,便紧紧握住,细细摩挲。

      “菡菡……菡菡……”一片混沌间,他又下意识唤着她的小字。

      他的声音分明很轻,气息亦时断时续,她却听清了。“傻子……”她鼻腔一片酸涩,“你如今也只有睡着时,才会这般唤我了。”

      她多想在他醒着时,还能听他这么唤她一声,可惜……所幸,还有漫长的余生可以弥补。

      “疼……疼……”他忍不住道,伴着低沉压抑的呼喊,他的额上冷汗不断,便下意识抱臂缩肩,身体弓成了虾米状。

      她轻轻抚上他心口,试图帮他平顺呼吸,却不过是徒劳。在他渐渐急促的喘息里,她循着他修长手臂探去,便发觉他掌心正覆在那处。

      她便意识到他旧伤又作痛了。适才李太医查探过后便叮嘱,他那处炎症一直未能彻底清除,亟须清创,且至父母亡故和净身之日,又唤起了曾经痛苦的回忆。

      “玥哥莫怕……不疼的,”她再顾不得什么,搓热了掌心,便循着他修长手指,隔着衣料,轻轻触上去。

      天气严寒,衣衫渐厚,她却隐约感受到,不如想象中平整,大抵是保留了一些。只她眼下全无探寻的心思,只轻轻抚摸那脆弱,似是安抚,又为他带去些许暖意。

      在她温柔细致的安抚下,他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许是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他并未抗拒,反而埋首于她颈窝处,轻嗅着她的气息。

      迷蒙混沌里,萦绕在空气里的是那熟悉的芳香,清冽淡雅,好似来自记忆深处,他来不及分辨,已然沉醉其间。

      他的呼吸终于渐渐平复,彻底陷入了沉睡。她借着微晃的蛾黄光影,细细端详他的面容,眉目俊美依旧,纤长睫羽在挺拔的鼻梁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失了血色的薄唇轻轻抿着,一呼一吸间胸膛起伏,白皙脖颈上喉结微微滚动……

      他有多久,没有这般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她不得而知,便侧过脸,在他颊边落下轻轻一吻。

      她的吻里含着怜惜,他便是睡着,她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体的轻颤。循着他微开的衣领向下望去,依稀可见他胸膛处分明的肌理,心口的位置,便是那道被她捅刺后留下的浅褐色伤疤。

      她埋首于他胸前,吻上这伤疤,而后吹灭了身畔的烛火……

      霍玥将将转醒时,天还未大亮。朦胧微光透过窗棂碧纱洒入屋内,他揉了揉疲惫的眼眸,依稀可见尘埃飘浮在空气里。

      身体分外温暖,再没了如坠冰窖般彻骨的寒意,除却融融暖意,还有温柔的触感,空气里氤氲着浓淡得宜的芬芳……

      他似意识到什么,撑着力气迅速侧过身,便见她半边秀丽侧脸,眉目如画,肤若初雪,睡颜恬静。

      昨夜他们竟同床共枕了么?隐约记起来,身体被一层温热包裹,他埋首于她颈窝里……原来他在昏睡之时,竟做下了这等荒唐事。

      惊惧、羞耻与惭愧充斥一处,他下意识伸手去探,所幸一切如常。只这一下便又想起,昨夜似有一股十分轻柔的力道安抚着他的脆弱,似要将他的伤疤抚平,在这极致的温柔里,他的疼痛与恐惧渐渐消弭……

      来不及感动,羞惭已然充斥着他的内心,他向着远离她的方向挪动,便要披衣起身。

      他急促的动作便使她惊醒过来,她抬手拭了拭惺忪的睡眼,“玥哥……你醒啦?”

      “谁允许……允许你留宿于此的?还……”他身子轻颤,便有些语无伦次,“你在这府上……难道没有自己的卧房?”他疾声反问道,却下意识躲避她的目光,含着怒意的语气不过是为了掩饰慌乱。

      “成珏,你昨日情形凶险万分,我实在放心不下,”沈清荷缓声道,“你本就畏寒,何况将将转危为安,添了许多炭火,你身子还是冰凉,我只得出此下策。”

      他知道,昨日那般情形他原该谢她,便强忍住轰她出去的冲动,迫使自己保持镇定。可心跳声如擂鼓,怎么都静不下来,身体亦微微发烫。

      “你若愿意,日后便由我留在你房中照顾吧。”见他不语,她便试探着开了口。

      “沈清荷,你也是名门闺秀,自幼饱读诗书,怎不知礼义廉耻?你我尚未成婚,你怎可……怎可……”霍玥说着,便伸手摁住心口,试图平复呼吸,却无法平静。

      “那便成婚,我已思虑清楚,便是要与你做夫妻的,绝非一时冲动。”她便顺手推舟,重申道。

      “你……”事已至此,他心潮翻涌,却终归要把话说清,“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如今是个阉人,你也同寻常男子做过夫妻,如何能接受……”

      “正因同旁人做过夫妻,我才清楚孰轻孰重,”她斩钉截铁地回应道,“宋知砚便是健全男子又如何?我与他不过是同床异梦,早已形同陌路。”

      她的坚定让他不知如何回应,他匆匆披上蟒袍,便疾步奔去了净房。

      伸手轻轻解开腰带,他周身仍不住颤抖,待结束,便长吁一口气,庆幸未在她面前显露这般狼狈。

      春寒料峭,那里伤疤纵横交错,仍有阵阵疼痛袭来。他拿起干净布巾轻轻擦拭,便点了药膏随意涂抹在伤口上。

      疼痛之中,异样感觉再次传来,隐约又回忆起昨夜她温热掌心的触感,隔着衣衫,却分外清晰。他便觉面颊发烫,周身被被一阵热力包裹,久违的悸动席卷而至,便开始不安。

      年少之时,精力充沛,无数个午夜梦回,脑海里浮现她秀丽面容、窈窕倩影,便辗转反侧,难以安眠,抵足至天明……

      可如今,他分明净过身了。无所适从下,自厌更深了几分,分明残缺不堪,却还存着这般臆想……

      待他终于自净房走出时,面容上已然瞧不出羞惭无措。福宁推开门,便心照不宣地侍奉他洗漱,沈清荷亦简单梳洗一番,德满便端了汤药入内。

      他执意自己服药,待放凉些,便一饮而尽。

      “那信使尸身可运送回京?”待服完药,他便望向福宁,询问道。

      “天刚蒙蒙亮时,乔奇等人已携尸身返回东厂,”福宁沉声道,“您那时还未转醒,我便……”

      “往东厂走一趟吧。”霍玥整了整蟒袍的衣领,便要起身出发。

      “成珏,你身子将将好转,不若明日……”沈清荷便劝道。

      “此事非同小可,本督等不得了,必要亲自查验一番。”他沉声道。

      沈清荷自知劝阻无效,只督促他食下了半碗粥,便要与他一道出府。

      “你就在府上候着吧,我去去便回。”他回眸望她,声音沉静,却没了冷意。

      她便不再强求,只为他披上鸦青鹤氅,目送他上了去往东厂值房的马车。

      时下正值大年初一,各类店铺、酒楼茶肆虽已闭店欢度新春,街市上依旧锣鼓喧天、爆竹声声,全然一派热闹祥和的节日氛围。正值新春佳节,又逢北疆大胜,民间自是热闹欢腾。

      只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福宁这一路,便瞧出他心不在焉。

      他依旧心绪难平,昨夜种种仍隐约在他脑海里回响,她的怀抱,她的呼吸,她的触感,都是那般清晰。

      阵阵悸动自身体深处苏醒过来,席卷之下,他便觉身体发胀,牵扯着伤口痛如针刺。

      福宁似瞧出他的窘迫,“干爹,可是伤口疼了?”

      “无碍……”他便微微侧过身子,斜斜倚靠在窗前。

      “昨夜……”福宁便回想起昨夜,沈清荷留宿于霍玥房中,不由得有些好奇,犹豫许久,欲言又止,终究开了口,“您和沈娘子,从前可有……”

      “你想问什么?”霍玥冷声道,瞧出了他晦涩间略带好奇的神色,甚至藏着一丝打趣。

      “我是说,您净身之前,可曾与她……”福宁眸光闪烁,越到后头,声音便压得越低。

      “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这是你该问的么?”果不其然,回应他的,便是霍玥阴沉的眼神,冷如寒冰的语气。

      福宁登时便吓得垂首,不时抬眼偷偷瞧他。他也不知自己怎这般胆大,好奇驱使便脱口而出。

      只从干爹适才语气,他已然回过神来。想来他还未与沈清荷走到那步,便惨遭净身,他们曾经,不过是发乎情止乎礼。

      原来,干爹活到如今二十好几的年岁,还是童男身。他暗想着,便有些唏嘘。

      “你在瞎琢磨些什么?”霍玥睨了他一眼,眸光里含着风刀霜剑。

      “没……没什么……”福宁只得尽快结束这话题,转而道,“干爹,您如今……到底如何想的?”事到如今,他对沈清荷的恨意虽还未完全消弭,却也瞧出来,干爹是真的避不开她。

      他便陷入了沉默。昨夜他二人同床共枕,相拥入眠,虽事出有因,非他蓄意如此,却已成事实。他该娶她为妻的,不该与她这般不清不楚地僵持着。可他每念及此,内心便被恐惧与酸痛萦绕。

      “您若真的不再介怀,便留她在身边,名正言顺照顾您,这本就是她该做的;若还介怀,便强硬些,赶她走便是,也别怕弄伤她。您不是常常叮嘱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么?”福宁见他神色空洞,似在沉思,便又道。

      “容我想想……”他从未想到,自己会有这般优柔寡断的时候。

      因恐惧,他不敢敞开自己;因后怕,不敢再托付真心。害怕终于再敞开心扉,仍不得信任,更害怕显露残缺,得到的是她的嫌恶鄙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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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开,每日一更不间断,上午7:30左右更新,希望大家喜欢!大家等更期间可以看看我的两本已经完结的宦官文,《提督夫人今日后悔了吗》《当对食成为郡主娘娘以后》 ,人设情节各有千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