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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恳求 陛下,臣恳 ...

  •   “陛下,霍督主并非陈松刺伤,而是……”福宁率先开了口,却欲言又止。

      “伤我之人就是陈松……你勿要……信口开河……”霍玥此刻意识混沌,发声困难,却还是艰难地开了口。持续不退的高热让他浑身酸痛,胸膛里更是火烧火燎着疼痛欲裂。

      “成珏,事已至此,你还要隐瞒么?!”裴映再无法冷静,见福宁犹豫着不敢继续,便跪伏在赵铎身前,开口道,“陛下,刺伤成珏的的确不是陈松,而是沈清荷。”

      “裴映……你……”霍玥闻言,只阖上眼眸,想再出言否认,却已发不出声来。实则他已意识到,此事瞒不下去了。

      “沈清荷?”赵铎闻言,俊朗面容上含着疑惑,尚来不及愤怒,已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究竟是怎么回事?若再有半句隐瞒,朕连同你们一起治罪!”

      “陈松刺伤沈清荷兄长沈清彦,使其命悬一线,他一口咬定是受了成珏指使适才对沈清彦出手,”裴映一字一句认真道,“沈清荷便误以为这是成珏的意思,刺伤了他。”

      他不徐不疾,不偏不倚,冷静交代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无半分平日里嬉笑怒骂的模样。只他未曾瞧见,霍玥正拼尽全力自床榻上挣扎着起身。

      “你们早就知晓实情,是与不是?朕平日里真是太惯着你们了,竟给了你们联手欺君的胆子!”赵铎闻言,忍不住怒斥道,“可还有隐瞒?”

      “臣知晓的,已悉数告知陛下,若再有半句隐瞒,听凭陛下处置。”裴映又道。

      “陛下……裴映与福宁……并非有意隐瞒您……他们全是受臣胁迫……适才如此。”霍玥挣扎着下了榻,已然站立不稳,这便踉跄着行至赵铎身畔,又重重跪伏在地。

      “霍成珏,那个女人,她凭什么伤你?”赵铎无视他的辩解求情,声音里含着凛然怒气,“你在朕身边这许多年,朕从未罚过你,更未曾伤过你。”

      “她只是……一时情急……”霍玥低垂着头,颤抖不止,“是臣疏忽大意,竟叫身边人被胁迫利用……还无知无觉,此计甚毒……陈松是臣下属……她误会是人之常情。”

      “事已至此,你竟还为她开脱!”赵铎一怒之下便抄起桌案上的杯盏,重重投掷在地上,随着清脆刺耳的声音响起,汉白玉地面上霎时碎成一片。

      “霍成珏,你身为朕的左膀右臂,怎能被一个女人蛊惑至此?”他俯下身,伸手抬起霍玥低垂的头,迫使他与自己四目相对,“她既伤你性命,朕便留她不得了。”

      赵铎固然承认,这沈氏嫡女沈清荷容颜气度世间罕有,可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既伤及他最倚重之人性命,便当除之。

      “不……不……陛下,臣求您……求您勿要伤她……臣今后……定对您言听计从!”霍玥闻言,只觉头脑一片空白,自抄家净身至今,他从未如此慌乱无助过。登时便抬起头,又在赵铎身前重重磕下,一下接着一下。

      “霍成珏,那个女人除却一副好颜色,哪里值得你如此待她?”赵铎见他如此,便怒意更甚了,“红颜祸水,朕当真是留她不得!”

      “陛下……臣恳求您……饶她一命……只要您不伤她……臣什么都答应……”霍玥浑身颤抖不止,眼水在他英俊而憔悴的面颊上流淌,顺着清瘦的下颌线落下来,在汉白玉石砖上漾开一片。

      “你该清醒清醒了,若要跪,便去殿外跪着吧。”赵铎冷声道,声音已没了丝毫温度。

      “陛下,干爹他……他只是一时被那女人迷惑,”福宁慌乱之下再顾不得任何,便膝行至霍玥身畔,“干爹,陛下正气头上,您还劝什么?”

      “陛下,您先冷静冷静,此事事出有因,当务之急是抓捕幕后之人,”裴映沉声道,“忘尘谷人去楼空,那邢三公子已然不知去向。”

      这段时日,东厂和北镇抚司的番子已然出京,将朱雀堂和忘尘谷血洗,饶是如此,仍叫那邢三公子遁逃。而此案涉及谋逆,霍玥、裴映和赵铎一直密切留意着。

      “事涉谋逆,此人自当伏诛,只成珏被这女人伤害蛊惑到如此地步,你们难道觉着,她该活着吗?”赵铎沉声反问道,素来含笑的眼眸里,再没了半分平日里的温文和煦。

      二人便噤了声,再不敢出言一句。

      赵铎便眼神示意左右内侍,将霍玥拖至殿外,“你便冷静冷静吧。”

      “陛下,霍督主他重伤未愈,高热未退,不可如此啊!”福宁顾不得任何,下意识便起身,拉住内侍动作。

      “他既执意为那女人求情,便是他应得的!”赵铎眸中怒色分毫不减,又望了眼福宁,“退下!”

      “你们都退下……此乃陛下旨意……不可违抗……”霍玥嘴唇嗡动,索性挣扎着起身,独自向殿外行去。

      裴映见事已至此,便伸手拉住福宁动作,而后摇了摇头。

      这几日虽是晴好天气,到底新年将至,早春的风迎面拂来,仍带着彻骨的寒意。霍玥时下只披着黑底织金蟒袍,伤病许久,腰间革带渐宽,更衬得他身形清瘦单薄,在殿外呼啸而过的疾风中摇摇欲坠。

      裴映只推开殿门,将玄青色鹤氅轻轻搭在他身上,“你这身子经不得折腾了,先向圣上服个软,再从长计议。”

      回应他的只有久久的沉默。霍玥面色如霜,极度虚弱之下,漆黑眼眸里再不见丝毫光亮。他只觉心口搅动着喘不上气,身下的伤口亦是疼痛欲裂。

      可他不能服软,因跟在赵铎身畔这些年,他太了解他。赵铎身为天子,虽非残忍滥杀之人,可一旦对谁动了杀念,便很难回心转意。

      “不必再劝,让他跪着吧!”殿内传来赵铎低沉冷硬的声音,“朕当真太惯着他了,是要反了天不成!”

      “你先走吧……莫叫圣上因此迁怒于你。”霍玥艰难抬起头,示意裴映先行回避。

      “圣上说得没错,你对这女人用情太深,”裴映只无奈轻叹,“此事我无端被牵扯进来,还替你打掩护,你现下才担心圣上迁怒于我,是不是晚了?”说到这里,他嘴角又勾起一抹浅浅笑意,映着他明丽动人的面容,便是无可奈何之下的戏谑。

      “是我对不住你了……”霍玥说着,只觉寒风在胸腔里穿行而过,撕扯之下一股鲜甜梗在喉间。

      “你我多年兄弟,还说这些作甚?”裴映轻哼一声,踱步回了殿内,便是想再劝劝赵铎。

      不知何时,空中又淅淅沥沥落下了雨。这几日不再如前些日子那般严寒,是以未再落雪,只如丝如练的寒雨落在面颊上,仍是一番严寒彻骨。

      绝望欲死之下,霍玥本以为自己已然将她放下。时至今日方才知晓,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以为自己已然混不在乎,可以对她漠不关心,可适才赵铎要取她性命,他是真的觉着,魂魄已然脱离了躯体,那一刻恐惧、焦急与绝望撕扯一片,只化为不想她有事的念头……

      这一生过不去的,不过“情”之一字。

      “陛下,此事事出有因,那沈清荷已然知错,何况她是成珏在意之人,便……便饶过她吧。”裴映雌雄莫辨的白皙面容染上笑意,一面柔声说着,一面轻轻揉捏着赵铎酸痛的肩背。

      “你们是朕最倚重的内臣,若有人伤你们性命,还能轻轻揭过,朕威严何在?”赵铎紧绷的神思终于放松下来,怒意虽消解几分,仍不肯收回成命。

      “事发后早已封锁消息,此事除却霍府众人,便只陛下与我知晓,陛下尽管放心。”裴映又笑了笑,眼角眉梢皆是明媚春意,恰如春花绚烂。

      “你呀……”赵铎到底说不过他,便无奈长叹一声,“叫成珏忘了她吧。”

      “陛下的意思,便是留她性命了?”裴映闻言,不禁喜出望外。

      “朕可没说要饶过她。”赵铎轻哼一声,便起身踱步至殿外。

      殿外,汉白玉浮雕砌成的台阶和栏杆下,霍玥一身黑色鎏金蟒袍,外搭着玄色鹤氅,眼下已跪了一个时辰,却仍未示弱服软。

      赵铎放眼望去,只觉他身子已然摇摇欲坠,想上前,却又停下了脚步。

      “干爹,您就向圣上服个软吧。”福宁已然泪流满面,便上前搀扶他。却见他垂着头,身体宛若一尊冰冻的石像,已然失去了温度和活气。

      “干爹……”福宁惊惧之下伸手指探他鼻息,只余微弱的气息,“她哪里值得您如此?您若知错,我便代您向圣上说。”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福宁便轻轻晃动他身子,试图帮他恢复意识。

      恍惚之下,一股强烈的冲力直向头顶而去,随着一股鲜甜喷涌而出,洁白无瑕的地面霎时漾开一片刺目猩红。

      “干爹!”“成珏!”

      隐约听闻有人在唤他,便失去了意识。

      耳畔呼喊声、哭泣声,还有锅碗瓢盆撞击的声音夹杂在一处。周身一阵冷一阵热,宛若冰火两重天,稍一翻动,便是蚀心彻骨的疼痛。

      “成珏,你睁开眼瞧瞧,莫要吓朕,”赵铎心下焦急,又望向一旁忙作一团的太医,怒斥道,“朕要你们何用?!”

      一行人惊惧之下,便都跪伏在地。

      在赵铎、裴映和福宁的呼唤声里,霍玥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成珏,你醒啦!”赵铎见他命悬一线,心下竟生悔意。

      “陛下……求您……”他的唇已然干涩欲裂,仍艰难开口道。

      赵铎垂首至他唇畔,方才听清他所言。

      “罢了……”赵铎无奈叹息,眸中晕着湿热的雾气,“朕可以饶过她,只你得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霍玥心头强撑着的那股气终于散了,虽隐约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心间还是被喜悦和欣慰占据。

      “你忘了她吧,”赵铎沉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朕便为你寻一位更好的女子,择日赐婚,待你身子养好,便成婚吧。”

      “陛下……臣不过一介残缺之人……不愿……不愿耽误旁人一生。”霍玥眼里将将燃起的一丝光亮,又消失了。

      “你将将答应过朕,只要朕饶她性命,便什么都听朕的,这才多久便忘到九霄云外了?”赵铎嗔怒道,不容分毫拒绝。

      “成珏,你便先应下……”裴映急了,便眼神示意霍玥勿要拒绝,待日后从长计议。

      霍玥双眸失神地凝望着帐顶,沉默良久,终于道:“臣……谢陛下隆恩!”

      随着胸口撑着的一股气全然散去,他周身强撑的精神也如烟云般消散了。他阖上眼眸,眼角倏地淌下一滴泪,没入衣间,消弭无声……

      却说这边

      自昨日起,沈清荷便觉阵阵心悸席卷而至,下意识摁住心口,却怎么也喘不上气。

      她近来日间食不下咽,夜里难以安寝,总觉着霍玥在宫里出了事。

      “姑娘,可是哪里难受?”湘灵轻抚她背脊,温声劝慰道,“霍督主回了宫里,身畔有人护卫照料,应无事了,姑娘莫要担忧。”

      “我怎能不担忧?他回宫时身子还未养好,”沈清荷神色焦急,“是我对不住他,我这便入宫去。”她说着便要推门而出。

      这一日日随风而逝,她什么都做不了,便再无法等待。不过是片刻心悸,她已难以喘息,而霍玥,却是实实在在被她所伤、落下心疾。

      “您并非宫中之人,无人指引,没有文书,如何入宫?”湘灵焦急之下伸手拉住她,“待他忙完公事,便回来了。”

      “我等不得了,”沈清荷再按捺不住,“医书里记载着疗愈心疾的法子,我如今已然习得,便为他试试。”她自顾自地说着。

      正此时,门扉开了,一位身着绛紫色圆领广袖直裰的青年踏着门槛,缓步踱入府中。

      沈清荷抬眸望去,见他面容明丽,双目斜飞,唇色艳红,正是裴映。

      “快,即刻随我入宫!”裴映望了望沈清荷,见她神色焦急,分明一副要出府的架势。

      “多谢裴秉笔!”沈清荷不禁喜出望外,却不知裴映为何帮她。

      “我并非为了你,而是为了成珏,”裴映瞧出她欢喜之下的疑惑,便道,“圣上已知晓实情,要下旨取你性命,成珏伤病未愈,为替你求情一直跪在殿外,眼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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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开,每日一更不间断,上午7:30左右更新,希望大家喜欢!大家等更期间可以看看我的两本已经完结的宦官文,《提督夫人今日后悔了吗》《当对食成为郡主娘娘以后》 ,人设情节各有千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