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圆谎 命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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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感觉到痛，鲜血已自唇畔汩汩涌出。
沈清荷只双目圆睁着难以置信，她适才那一下力度不轻、速度极快，锋利匕首已近乎全然没入他胸膛。
待福宁反应过来，便一把推开沈清荷，嘴里高声怒骂了一句什么，沈清荷已然颤抖着跌坐在地。
霍玥只觉一口气提不上来，正欲吸气，鲜血已然从口中喷涌而出。
“玥……玥哥……”沈清荷跌跌撞撞着站起身，正要行至霍玥身畔，便被福宁挡在了外面。
而陈松，冷眼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幕幕，不为所动。他的身体隐藏在阴影里，面色阴沉，瞧不出丝毫情绪，只身子微微颤抖。
恰逢今晨派出去的番子悉数回了府，乔奇和乔颂兄弟二人甫一踏入霍玥上房，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督主！”乔奇本是要向他复命，告知他侍郎张世已被下了北镇抚司的大狱，此情此景，让他以为是刺客突袭，下意识便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速将陈松……押入北镇抚司……待审……”霍玥唇畔已被鲜血染红，嘴唇嗡动着吩咐道。
“快去宣太医！”福宁急了，拿起帕子擦拭他唇畔，眼下匕首尚未拔出，他显然不知所措。
陈松与乔氏凶弟皆是孤儿，曾经在潜邸时便跟在霍玥身后做事。他几人比霍玥稍小几岁，根骨尚佳，便跟着霍玥习武，待霍玥做了东厂提督，他们便都入了东厂由他差遣。
乔奇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陈松会行刺霍玥。只霍玥既吩咐了，几人便一拥而上，将陈松拿下。
而陈松竟未作丝毫挣扎，便已束手就擒。
德满发觉这头的动静，来不及惊惧疑惑，便三步并作两步奔出府外，去请太医。
“玥哥……我不是……不是……”沈清荷浑身颤抖，已然说不出话来。她自幼养在深闺，平日里便是花鸟鱼虫都不舍得夺其性命，她从来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对人刺出利刃，还是她放在心底念了许多年的那个人……
“不是什么？”福宁眸中寒光闪动，便呼喊几名番子入屋里来，“适才行刺督主之人并非陈松，而是她，快将她拿下！”他一面说着，一面抬手指向沈清荷。
“不……不是……你们莫要听福宁胡言……就是陈松行刺……”霍玥已然面色煞白，浑身颤抖不止，虽在福宁搀扶下躺上床榻，胸口仍血流如注，亦无人敢拔出匕首。
“玥哥……我不是……不想伤你……我来。”沈清荷顾不得福宁阻拦，仍跌跌撞撞着上前，要将没入他胸口的匕首拔出。
“将这恩将仇报的疯女人押入北镇抚司，听候发落！”福宁高声呵斥道，平日里素来清朗的嗓音变得尖锐刺耳。
“你是不是要反了……这东厂提督……究竟是你还是我？你……莫不是要取而代之？”霍玥唇角仍在淌血，额角冷汗汩汩落下，仍双目圆睁着望向福宁，眸中闪过逼人寒光，“你若……定要如此……我只当再不认得你……”
“干爹……”见他遭沈清荷恩将仇报，仍这般维护她，福宁周身绷着的一股劲儿便都散了，只化作满腔绝望和汹涌而出的泪水，簌簌落下。
正此时，德满便与韩莹一道推门而入。德满适才本是要入宫去请太医的，恰巧碰上韩莹正要入府。因着霍玥的吩咐，韩莹时下仍每五日来霍府为沈清荷号脉调理，今日恰逢她来府上，这便碰了个正着。
“快，速去督主上房！”德满便领着韩莹一道入了霍玥上房，示意她为霍玥拔出胸口的匕首。
韩莹尚不知晓今日发生何事，见屋内乱作一团，霍玥面色煞白，胸口不住淌血，沈清荷则面上含泪匍匐在地，几名黑衣番子押着陈松便出了府。她心下慌乱，不过是强作镇定。
“快将匕首拔出来呀！”福宁见韩莹愣在原地，便催促道。
韩莹身为太医院为数不多的女医官，自也经历过病患命悬一线、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刻，只霍玥是什么人？他是今上亲封的东厂提督，不容丝毫闪失。如此，她便犹豫着不敢上前。
“你若再犹豫，眼下就是个死！”福宁急了，便逼迫着韩莹快些动作。
“不必……本督自己来……”霍玥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示意福宁勿要为难韩莹，同时使出周身尚存的力气，一手握住了胸前的匕首。
“您如何自己来？”福宁情急之下已然淌不下泪来。
“我来！玥哥，我来……”沈清荷此刻只觉神思恍惚，她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真的对他出手，只身体已然快于头脑做出了反应，覆水难收。她想弥补，却不知如何下手。
福宁回过神来，便吩咐两名内侍拦住她，并示意将她和湘灵二人赶出门去。
一片混乱间，霍玥便握住了胸口匕首，使出仅有的气力，猝不及防间便将其拔了出来。鲜红血点喷溅而出，洒在他惨白面容上，宛若雪后落了一地的红梅。
随着匕首掉落在地发出铿锵脆响，他嘴里又呕出一口鲜血，便失去意识晕厥过去。
“干爹！”福宁不想他竟这般决绝，便迅速摁住他胸口，只血流如注，根本止不住。
韩莹便再顾不得什么，迅速打开药箱，动作熟稔而麻利地取出纱布和止血伤药，福宁则配合着退去他外衫，掀开里衣的衣襟，任由韩莹将涂抹了伤药的纱布覆在他伤口上，为他止血。
“韩大夫，霍督主他……如何了？”沈清荷再顾不得任何，拼出浑身力气挣脱了内侍的束缚，迅速奔向韩莹身侧，询问道。
“凶多吉少。这一刀距离心口太近，便是止住了血，能否醒来也难说。”韩莹一面说着，一面娴熟地继续着手上动作。
她万万不曾想到，今日只是例行公事前来霍府为沈清荷把平安脉，不曾想竟亲眼目睹这般变故。只眼下恐惧慌张无济于事，与其畏畏缩缩，不如迎难而上。而霍玥这般伤势情形，她只能实话实说。
“韩大夫……求您务必……务必……”沈清荷抽泣道，周身颤抖不止，“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你这个女人，当真是忘恩负义，若非督主救你于水火，你怕是早就沦为……你就算不信他，怎可置他于死地？！”福宁怒斥道，适才若非霍玥阻拦，他便要亲手取了沈清荷性命。
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霍督主胸口的匕首，难道是沈娘子刺入的？韩莹听闻福宁所言，便止不住疑惑。可她只能垂首继续忙碌，不敢询问任何。
“我没有……没有……我从未想过伤害他……”沈清荷哽咽道，又望向躺在榻上已然失去意识的霍玥，“若不是你……你说便是了，何故如此啊！”
“他适才说了并非他指使陈松，你可曾听进去一个字？”福宁忍不住反问道，“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都别想活！”
湘灵拭了拭眼角的泪水，便搀扶着沈清荷起身。事已至此，后悔和埋怨都已没了任何意义，“姑娘，霍督主他会没事的，公子亦会没事，上天定会保佑他们安然无恙的。”
沈清荷拭去面上泪水，便只能强作镇定。她担忧霍玥，却也记挂着兄长沈清彦，今日这一切实在太过蹊跷，叫她没有丝毫防备。
“福宁……”不想此刻，霍玥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艰难地轻启薄唇，望了望福宁和德满，“德满……去请太医……”
“是，督主！”德满这便推门而出。
韩莹便止不住紧张，本以为是霍玥不信任她医术，仍要去太医院请旁的年长医官过来，不想却听闻他又道：“去长风客栈……瞧瞧……瞧瞧沈清彦如何了……”
“干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挂着他！”福宁怒道。
他自然并非记挂沈清彦，不过是惧怕他真就这般死于非命，他便是洗清这污名，亦无颜面对她。幕后之人既为栽赃他，便是冲着他来的。
“让太医去……去瞧瞧吧……”霍玥说罢，便又阖上了眼眸。
沈清荷闻言，只欲哭无泪，待她挣扎着再行至霍玥身畔时，他胸口的血终于止住了。
“霍督主此番凶险，眼下血已止住，若是十二个时辰内能醒来，便暂且脱险了，只日后……”韩莹长吁一口气，“日后须好生静养，不可劳累，更不可伤怀动怒，否则……”后头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好，知道了。”福宁长叹一声，待韩莹开了药方，便示意内侍们去抓药、熬药。
沈清荷便紧紧跟随在他几人身后，湘灵见她神思恍惚，便是要为霍玥做些什么。想拉住她，却阻止不了她动作。
“姑娘，算了吧……他们眼下不需要您……我们不如先回长风客栈，瞧瞧公子如何了。”湘灵温声道，她知晓，眼下沈清荷和她尚且安然无恙，全因霍督主手下留情，便是这般，他仍不忍对沈清荷下手。而福宁适才那眼神，分明要将沈清荷生吞活剥了。
沈清荷却似全然未曾听闻她所言，只跟着韩莹一道往厨间而去。这府上尚存储着不少药材，在内侍抓药回来前，便可先熬着。
韩莹便见沈清荷冲进厨间，熟稔地将几种药材分门别类。一段时日不见，不曾想沈清荷自学医术已然上道，这些药材她已然熟记于心。
只眼下不是欣慰的时候。韩莹便与她一道将药材处理归置清楚，便开始熬煮汤药。
而这头，福宁正一层层擦拭着霍玥额角渗出的冷汗，他里头衫子已被浸得透湿，而身体极度失血和亏虚下，亵裤上一片湿热……
福宁没了法子，只得阖上房门，与德满一道将他亵衣亵裤缓缓揭下来，轻轻擦干他身上冷汗，再给他换上干爽的。
“沈清彦……不能死……陈松那头……务必审出幕后主使……还有张世……圣上那头……”他的声音已然微不可闻，虽气弱游丝，仍记挂着这许多事。
两人都忍不住长叹一声。而待德满请了李太医来府，诊出的结论便与韩莹一致。待汤药熬好，福宁便搀扶起他上半身，将汤药缓缓喂入他唇中。
他吞咽已然十分困难，却是吐出得多，咽下的少。
沈清荷一直在门外观望着，见此情形再忍不住推门而入，“我来，我有法子助他喝药！”
福宁却无视她所言，只示意德满将她拦在门外。
“李太医……去长风客栈……瞧瞧沈清彦……”霍玥一直未曾全然昏睡过去，见李太医行至，便又吩咐道。
“您便去趟长风客栈吧，那头沈家那个也遇刺了。”福宁知晓若不如此，霍玥不会心安，便吩咐道。
此情此景，沈清荷只攥紧了衣袖里的手，“督主这般服不下药可如何是好？求你……求你允我一试。”
回应她的，只有在她面前种种阖上的槅扇门，而后她的世界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太医这便去了。只他将将离去不久，门外便传来内侍通传的声音：“裴秉笔来府上了。”
“允他进来吧。”福宁缓声道。
不必说，裴映此时来霍府，十有八九是天子召霍玥回宫，有要事相商。新帝登基至今一载有余，每每公事上遇到拿不准的，都想听听霍玥的见解。
“他一会儿……若问起来……就说是陈松行刺……已被拿下。”霍玥知晓裴映前来，便望了望福宁，艰难开口道。
他只觉胸口痛得就要失去知觉，一口气梗在胸腔里上不来，下不去。周身气力好似都被抽走，宛如落入冰冷的水里，身体极速下坠，正沉入黑暗的海底。
他未曾想过，她这般迅速便出了手。身体空了一大片，有什么东西，开始散了。
“干爹，为何撒谎？”福宁神色冷硬，“我没有义务，帮您瞒着裴掌印。”
回应他的，便是霍玥冰冷而阴沉的眼神。便是意识混沌，他仍在以强硬的姿态示意福宁，务必要帮他圆这个谎。
至于为什么，因他与裴映多年兄弟，他太过了解他，裴映那张嘴，在天子跟前没个把门的。若叫他知晓今日实情，知晓是谁刺伤了他，致使他命悬一线，下一个知晓的便是当今天子，如此，沈清荷危矣。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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