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转折 宫苑深深, ...

  •   良久,未听闻她再出言一句,却听到了微微的抽泣声,霍玥转过身来,垂眸望去,便见她已落下泪来。

      “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他垂眸望向她,又轻轻拿起帕子,拭去她汹涌而出的泪水。

      “你如今这般……说没事谁信呢?”她哽咽着反问道。想到他如今不过二十来岁年纪,正值男子盛年,身子却这般虚弱畏寒,怎会没事?

      “未有性命之虞,便是无事,”他沉声道,却是一脸云淡风轻,又支起身来,细细端详她染着泪痕的清丽面容,不由得又笑了,“你还和当年一样,爱哭鼻子。”

      “我才不爱哭呢,适才是因为……”她说着,便垂下脸颊,抬手拭了拭颊边未干的泪水,神色间竟平添几许少女娇憨,“因为心疼你啊……”她暗暗道,却未曾宣之于口。

      “因为什么?”他低声询问,却并不急于知晓答案,因她关切的眼神、娇憨的情态落入他眼底,又与曾经那个清艳明媚、外柔内刚的少女重合。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没……没什么,”她便转过脸去,掩饰着心下的动容,而后起身,“我吩咐福宁取个汤婆子进来吧,这样你也能舒坦些。”

      “好。”霍玥便轻轻颔首,亦不再追问,他分明瞧见,她眸中有心痛,亦有疼惜。或许,这便够了吧。他暗暗道,唇角便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在这方寸之地间,层层暖意弥散开来,氤氲着独属于他们的暧昧气息,既近又远,不浓烈,却是一番酸甜滋味。

      大雪纷纷落下,四下银装素裹,茫茫一片。熟悉的世界装上了一层洁白无瑕的新衣,将污秽尽数敛藏,宫里宫外却全然两个世界。

      鸿雁尚可飞跃高高的宫墙,传来春回大地的讯息,宫外的消息却越不过这红墙青瓦,传到深宫内院里来。

      深宫里有一座宫苑,素来与世无争。它的主人常年潜心礼佛,不问世事。

      这座宫苑唤作“宁寿宫”,居住于此的便是陆太妃。先帝尚在时,她还是陆贤妃,出身百年清贵之家—陆家,闺名唤作“凝萱”。她自幼饱读诗书,才华横溢,虽无皇后之名,却曾是先帝最宠爱的女人。先帝曾将所有爱意与温柔尽予她一人,令旁的女子望尘莫及。

      只这一身荣宠,一世欢喜,都在二十一年前的那场大火里戛然而止。

      “娘娘,天寒地冻,早些安置吧。”贴身女官已缓步行至佛堂,在陆太妃身畔屈膝跪下,亦点了香火,在佛前上了一炷香。

      身畔的中年女子并未回过神来,只阖着眼,拨弄着手中的佛珠,继续礼佛。

      她一身素白衣衫,发髻上未着钗环,面容亦不施粉黛,眼角眉梢虽掩不住岁月留下的风霜,却依旧形貌端丽,面容沉静,能瞧出年轻时是个容色清艳、气质出尘的大家闺秀。只眉宇间的哀伤却敛藏不住。

      这女子,便是陆太妃,她的贴身女官唤作“佩环”,曾是她入宫的陪嫁侍女之一,两人从陆府到深宫,相依相伴二三十载,都已不再年轻。

      佩环便不再叨扰。过了良久,陆太妃终于睁开眼眸,佩环便搀扶她起身,行至殿外时又撑了伞,二人一道踏着雪,缓步回了寝阁。

      “娘娘,您其实,不必如此,”佩环眸中含着担忧,“那孩子头七已过了。”

      佩环口中的“那孩子”,便是不久前陈安嫔将将诞下便不幸夭折的小皇子。这些年,每每深宫里有孩子逝去,陆太妃便会在佛堂为其诵经超度。新帝登基以来,这还是第一个夭折的孩子。

      陆太妃只缄默不言,每有孩子逝去,她便会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安定公主。她临盆那日,恰逢南安王叛军攻入皇城,四下血流成河,无数宫人殒命,而她将将出生的女儿,亦不幸夭折,被大火吞噬……

      “娘娘,二十余载光景已逝,您……该走出来了。”佩环止不住轻叹一声,又吩咐侍女在屋内多添了些炭火,因她握着陆凝萱的手,冰凉一片。

      “一别数月,菡菡许久未进宫来瞧我了。”陆太妃久久不言,转而又道,声音里含着期盼,沉静而哀伤的眼眸里便有了光亮。

      陆太妃与沈清荷之母方夫人,自年少时起便是闺中密友,两家颇有渊源。沈清荷幼时便时常随母亲入宫探望那时还是贤妃的陆太妃,陪她说话解闷。

      对于沈清荷这个旧友之女,陆太妃一直颇为欢喜,也觉着甚是亲近,而沈清荷与她逝去的女儿同年同月同日生。

      直至出阁后,沈清荷仍随婆母入宫拜会陆太妃,一直未曾断过。只陆凝萱这边,已有好几月不曾收到沈清荷的消息了。

      佩环闻言,眸中便闪过一瞬的慌张,她知道陆太妃这许多年虽潜心礼佛,却时常睡不安稳,更受不得半点刺激。她早已知晓宋家出事,一众女眷皆被流放,担忧陆凝萱难以承受,便一直未曾告知于她。

      “娘娘勿要记挂,沈家侄女已出阁多年,总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佩环柔声道,“新年将至,兴许再过不久,她就会入宫来瞧您了。”

      “也是。”陆太妃便轻叹一声,她的女儿若能活到如今,想必也早已出降,寻到了称心如意的驸马。虽生在皇家,她只愿女儿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奈何……

      而另一座宫苑里,亦有人在担忧记挂着沈清荷。此处便是兰轩阁,惠嫔谢蕴之正端坐案前,提笔描摹。她素来擅长丹青,水墨山川令人身临其境,花鸟鱼虫亦栩栩如生,偶尔也会描摹人物,男女老幼皆不在话下。

      “许久未见清荷了,若能回到从前,该多好。”谢蕴之轻叹一声,寥寥数笔,并非盛夏时节绽放满池的莲花,却是风雪中摇曳不败的一池残荷,倒也正应了当下的时节。

      思绪不由得回到许多年前,那时沈清荷尚未出阁,她也未入得潜邸,两人皆是京中远近闻名的才女,时常一同抚琴作画,比试切磋,陶冶性情,隐藏其中的还有绵绵不绝的少女心事。

      她们两人,那时都有心上人。沈清荷随母亲兄长去往山西太原千户所的表舅家省亲,机缘巧合同副千户家的少年定了情,而她更早便钟情于陆太妃的侄子陆玙安。只可惜,二人都未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不论曾经在潜邸,还是如今这深宫内苑,谢蕴之都无心争宠,终日只沉醉于琴棋书画,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以直到如今,她尚不知晓宋家出事的消息。

      “香菱,能否帮我探探消息,我想清荷了。”谢蕴之作完一幅《风雪残荷图》,便吩咐道。

      “是,娘娘。”香菱便应道。

      她二人那时调侃,便是陪嫁侍女的名字,一个“湘灵”,一个“香菱”,都恰好同音。

      谢蕴之便匀了墨,提笔作下一幅。深宫寂寥,岁月漫长,唯有所长之事尚能消磨时光。

      香菱便吩咐外头的婢女,试着往宫外探探消息,打听打听外臣女眷何时能入宫。

      待她回到寝阁时,便见谢蕴之又作了一幅人像。定睛一瞧,画中男子脸如冠玉,俊眉修目,眉宇间隐隐含着三分英气,举手投足更有几分潇洒利落。

      “娘娘,咱们这兰轩阁虽鲜有外人踏足,您多少还是……还是仔细些。”香菱无奈,便劝解她。

      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从母仪天下的皇后、宠冠六宫的贵妃,到人微言轻的宫女,实则都是天家的女人。而惠嫔谢氏,却在自己的寝阁里,堂而皇之地为旁的男子作画。

      “娘娘,都多少年了,陆家五哥,您尽早忘了吧。”见她不言,香菱又道,语气里便有些急切。

      谢蕴之便停下笔端,只沉默以对,任由墨迹滴落在宣纸上,层层叠叠,缓缓晕开……

      只香菱越瞧这画越觉着不对劲,因细细瞧这画中男子英俊的眉眼,锐利眸光隐隐透出几分隐忍,便知他并非那陆家五哥陆玙安。

      就在谢蕴之要将这幅尚未完成的画作投入燃着红罗炭的香炉里时,香菱适才恍然大悟,“娘娘……您画里的男子是……霍提督?”

      谢蕴之只沉默着,未有回应。

      “他是个内官啊……娘娘,您在想什么?”香菱愈发焦急了。

      “是,我知道。”谢蕴之沉声道,便将这幅画投入了香炉里,随着火焰燃烧,渐渐化为灰烬……

      曾几何时,那些寂寥孤绝的夜里,浮现在她脑海里的已不再是少女时期的意中人,年深日久,再未得见,她连他的模样都要忘却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英俊沉静而隐忍的面容。

      谢蕴之不由得又想起那日,她被人蓄意构陷谋害皇嗣之时,是霍玥坚持彻查,还了她清白,使她免于打入冷宫的厄运。

      他是东厂提督,分明不该管这闲事的,为何要帮她?而他那日,分明身子不适,只不知后来是否好转些。谢蕴之暗想着。

      “您既知晓,便尽早清醒些。”香菱又道,“您是宫妃,不论您如何想,既早已入宫,您便只能是圣上的女人。”

      “何况,霍提督再如何,也是个内官。”她又道。

      “是,我都知道。”回应她的,依然只有女人简短的话语,听不出悲喜。

      退开窗棂,殿外风雪漫天,四下银装素裹,掩藏的不仅有算计,亦有旖旎心事。

      宫苑深深,每个人,都失去了幸福。

      却说这边

      十日光景转瞬即逝,这几日雪后初晴,积雪渐渐消融,却愈发冷了。两人不时在屋里说些体己话,却守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未再往前近一步。

      而成婚之事,沈清荷仍思索着,未给霍玥一个答复。

      昨日,沈清彦便向沈清荷传了封信,他即将回嵩县继续履职,便是与她道别。

      离别前,沈清荷便还想与兄长再见一面。

      而这段时日,霍玥虽未回东厂值房,却一直留意着宫外的动向。

      这日一早,他派出一行黑衣番子,便要去户部右侍郎张世府上搜寻罪证。自新帝登基以来,各部都有些捉襟见肘,今秋行宫殿宇垮塌,修缮事宜仍在继续,便不得不向户部要银子。

      牵一发而动全身,继续查探,便知户部税收数额对应不上。提前征税、寅吃卯粮的积弊自先帝时起便存在,年年征税,国库却仍亏空。要查,自要先从户部李尚书查起,但眼下不能大动干戈,只能先从下头的人开始。

      “玥哥,我兄长明日便要返回嵩县上任,我今日,便要同他道个别。”沈清荷今晨便瞧见乔奇、陈松携几名番子出了府,只她从不主动过问他公事,眼下只想出府同兄长道别。

      “那日既已道别,又何须再见?”霍玥沉声道,他早已看穿沈清彦那点心思,匕首一事,让他愈发对此人嗤之以鼻。事已至此,他既无情,便无须顾念这点兄妹情分了。

      “我与兄长,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沈清荷神色动容,仍要与他再见一面。

      “罢了,随你,你既出府去,顾好自己便是。”霍玥声音平静,语气却关切,便又拨了几名番子,着便装护送她和湘灵出府。

      沈清荷便与湘灵一道上了马车,去往沈清彦下榻的长风客栈。每每提起兄长,她便能瞧出霍玥眸中的不悦和寒意,只不论父兄如何待她,她仍念着这分血缘亲情。

      今日出发尚早,她便吩咐马车在一间店面前停下来,进去瞧瞧衣饰布料,她知霍玥身子十分畏寒,分明是中毒过后气血亏虚,便询问店家可有御寒保暖的衣料。尽管她知晓,他应是不缺这些。

      只瞧了许久,仍未瞧见合意的,长风客栈与霍府相距不远,待她赶至客栈时,将到与兄长约定的时辰。

      沈清彦并未在客栈门前迎她,她便缓步上楼,不想将将与湘灵行至二楼回廊转角处,便瞧见沈清彦下榻那间的门开着。

      她意识到事有蹊跷,便迅速提步奔去,只见兄长沈清彦倒在血泊中,他身畔的黑衣人正手握长刀,刀尖仍在淌血,观他黑衣和长刀分明是东厂番子所着、所用形制,而待她再走近些,便瞧见了此人面容。

      这段时日下来,她已然对此人十分眼熟,便是今晨霍玥将将从府上派出的陈松。同乔奇一样,他武功高强,行事利落,是霍玥做得力的下属之一。

      见沈清荷行至,陈松便迅速跳窗逃匿。

      “哥!”沈清荷再顾不得任何,迅速奔向沈清彦身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转折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已开,每日一更不间断,上午7:30左右更新,希望大家喜欢!大家等更期间可以看看我的两本已经完结的宦官文,《提督夫人今日后悔了吗》《当对食成为郡主娘娘以后》 ,人设情节各有千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