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九十四章，自有去处 “从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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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总部发过来的消息，圣子赶在群星之前，定位了龙神使徒的精确位置。”
“他们的藏身处距离我们大约二十公里，是一个滨海区的高档酒店，目前不知道他们的阵容配置。”
“值得一提的是，上神提示圣子，使徒已经引动了龙神的权柄，开始了退行仪式，一旦仪式结束，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坐在黑暗的废弃库房当中，庞博只能通过头顶那一点冰冷的灯光，略微看清桌面上铺开的行动规划。
他眯了眯眼睛，对这些事情并不太关心，甚至打了个哈欠，用满不在乎的眼神看向桌子另一端的廖昭阳。
这个人原本只是他高中门口开店的tony老师，当时他还去店里剪过头发，如果不是圣子大人的提携和点化，这人一辈子也就是个普通的社会底层。
没想到，人家放弃了自己的身份后，居然都能和他这个中京大学的学生平起平坐了。
思及此处，他颇为讽刺地笑了笑，轻蔑地说。
“能够成为神明的人那么多，就算他尹博瀚没有这个福气，那就再换一个人就是了。”
“反正，这个世界上不想做人要当神仙的人有的是！”
无论是廖昭阳还是尹博瀚，都是在他加入莲母教之后，才与圣子取得联系的。即使他们在教内的地位随着伐筋洗髓而水涨船高，但到底还是比不过他这个老资历。
毕竟，他庞博认真算起来，可是有从龙之功的。
甚至，他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尹博瀚的时候，那对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父母有多么卑躬屈膝，他们在见识了真正的魔法后，就抛弃了所有的体面，对着他和他身旁的圣子尊敬地低下原本不可一世的头颅。
而早在这一次会面之前，庞博就已经听说了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
站在他们中间，低着头卑微似蚊蝇的小孩，他们的儿子，据说是中原下辖某城的竞赛头奖。
但到了市一级的比赛，这孩子的成绩就再也无法前进，即使母亲辞掉了工作全力陪读，即使父亲打点上下将他送进了洛川最擅长竞赛的超级中学。
其实，在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排头名的孩子，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句天才，就像庞博班上的那个永远不苟言笑的学霸，只是考取了几千人统考里的第一名，那尾巴就高高翘到了天上去。
但，同样的成绩同样的排名，旁人看来是一回事，尹博瀚的父母怀揣着欲念去期待的，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身为初中生的庞博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台下惶恐又紧张的人们，俯视着如果在学校里，会被所有人敬仰崇拜的人。
他听着皮肉磕在冰冷地面上的钝响，看着他儿时的同伴随意地坐在一把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名贵的椅子上，他们曾经穷到一起去村子的后山上捡草药蘑菇，但现在他们正被同类顶礼膜拜。
而且，是被那些已经获得了无数同类羡慕和崇拜的人们，顶礼膜拜。
十四岁的少年站在高处俯瞰众人，他看不清祈求着的人们的脸，也不需要真切地去回答他们的问题，他只需要感受，感受内心涌上来的，混乱的冲动与疑问。
到底什么才是高贵的，什么才是低贱的。
他出身乡野农村，家里连砖瓦房都建不起来。但他的玩伴还不如他，家里只有两个不干活只做梦，只想重新锦衣玉食起来的父母。
他的成绩根本不好，经常被老师借故打骂，同学也看不起他，嘲讽他是智障是蠢货。但他的玩伴成绩很好，却依然会被学生排挤，以至于只能扎小人泄愤。
他还记得，那个冬季的寒夜到来的时刻，村子里最不受欢迎的两个少年紧紧地蜷缩在一起，拼命搓热彼此冰冻如枯树皮的手。
“哥，我们还能熬过这个冬天吗？”
“会的，会的，我不是我爸妈那样的草包，我身上流淌着魔法世家的血，我比普通人更高贵，我一定会飞黄腾达的，一定会的。”
“那哥，等你有钱了那一天，可不可以也带我一个，我也想发财，想当官，想做人上人。”
“肯定的，我无论向上走多高，都会带着你的。”
铜钟嗡鸣，站在圣子身侧的年轻人，从冰冷的回忆中抽身出来。
他身旁端坐着的人其实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但他披上了华美的袍子，手中握着象征圣子权柄的手杖，那么，他就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潦倒的前世家子弟了。
“上神有感于你们的忠诚与供奉，同意了你们的恳求，决定赐予你们更进一步的机会。”
“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荣耀，待到上神重返人间，你们的幼子将作为侍从跟随上神左右。”
“为了让他的心智足以成为神明使徒，上神赐下了灵药，以改造他的身体和灵魂。”
“在改造后，他将改头换面，以上神曾经最倚重的科学家的身份，而不是以他自己的身份行走于世，这是上神的要求，但你们现在可以拒绝。”
“你们该清楚，我们的上神不是虚伪的神明，祂遵守承诺，也允许你们做出选择。”
听着好友沉稳而平静的声音，庞博总觉得，他的朋友在这种场合，似乎从来都不会感到惧怕。
而他每次被别人叩拜，都会觉得鸡皮疙瘩爬上全身，仿佛他在扮演一个拙劣的神棍，下一秒就会被拆穿。
他想，或许这就是魔法世家血脉带来的优越性，他的好友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会成为高高在上的圣子。
那一刻，圣子代表神明，向一对疯狂的赌徒提出了交易。虽然他们将之称为自由的选择，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被选中的人不可能做出另外的选择。
果然，在听到圣子的解答后，那对年过三十的父母感激地拉着孩子跪地，向着年龄不到他们一半的年轻人拜行大礼。
“我们别无所求，只希望我们的孩子能站到最高的位置上！他是最聪明的，最有天赋的！”
“只要他能再进一步，再进很多步，我们当然什么都可以接受！”
然而那时，作为主角，作为筹码，作为附加品的孩子，却抬起头来，与庞博对上了视线。
他的眼中漆黑无物，仿佛如果不成为神明使徒，他也没有资格成为任何一个人。
那个眼神，一直烙印在庞博的记忆里。
那之后，类似的人庞博见过许多，可他却再也没有见到过那种眼神。
做苦力过活却因为一场意外而失去了双手的壮劳力工人，跪求一个可以走下去的未来。
拥有一把好嗓子却受人嫉妒毁了容貌和歌喉的漂亮女孩，跪求足够复仇的力量。
去了洛川开店却惹了当地帮派的年轻理发师，跪求足够东山再起的财富。
庞博看不起他们，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都是些可怜虫，妄图一步登天罢了。
在他眼里，当他们面对这圣子弯曲膝盖，卑微祷告的时候，他们就与当年的那对夫妻没有任何区别了。
一开始，他不知道自己的优越感从何而来，后来他被点化成了魔法师，又顺利保送到了中京大学的时候，他便开始真心实意地觉得，他实在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一直都是他自己，是庞博，而不是认领了神明使徒身份的人形容器。
他不需要被导入陌生人的记忆，不需要躺在手术台上被改造成陌生人的样子，也不需要抛弃自己的名字和家庭，完完整整地成为另外一个人。
所以，即使教会里的几乎所有人都以这些人造神明为尊，但他和他们都知道，他们不过是赝品和替代品。
只有尹博瀚，只有那个小他两岁的学生，科学家的预备役。
有时，庞博会感到恍惚，他知道找寻足以承担科学家记忆的容器很难，但他厌恶那个眼神，空无一物的，平静虚无的，没有流露出他最爱看的卑微与恐惧的。
所以，他想。
怎么是他害死了德礼中学的人呢？明明是尹博瀚害死了他们。
如果不是那个眼神让他感到了恐惧，如果不是尹博瀚即将获得力量这件事本身让他感到恐惧。
他怎么会铤而走险，将那些药物倒卖出去，想要在给自己赚取足以傍身的钱的同时，希望诞生更多的，已经学会了弯腰的合格的容器呢？
想到这里，庞博笑起来，他不想去仔细听营救尹博瀚的任何相关因素，他本能地想要逃避这件事。
废弃工厂里的灯泡闪烁起来，将廖昭阳的金瞳映得忽明忽暗，庞博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也不需要去看清。
对于他明晃晃的轻蔑态度，廖昭阳似乎并不在意，甚至选择性略过了他，而是转向了周围的莲母教普通信徒。
“我们必须尽快打断仪式，从龙神的手下带回我们的手足亲人。所以，你们跟我一起前往龙神使徒藏匿之地。”
“这不行，我女朋友马上要带着物资过来找我，他们得留下来帮忙搭把手卸货！你们总不能一点都不帮我的忙，就吃我的喝我的吧！”
面对愤愤不平的庞博，廖昭阳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意地笑了笑，示意其他几名魔法师，愿意留下来的可以留下。
当然有人愿意留下，毕竟按照庞博宣传的说法，他在中京大学钓到的傻白甜大小姐，这时候正带着吃喝玩乐的东西跟大笔银钱往这边过来了。
跟着庞博吃上第一口热饭，和跟着廖昭阳去直面龙神使徒，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对于几人的态度和庞博得意的神情，廖昭阳并未多说，只是披上外套，独自走出了莲母教众人的藏身处，准备向着目标地点前去。
就在刚刚，他通过上神搭建的脑内通讯，收到了圣子的最新消息。
“上神对你进行了祝福，你可以去和龙神的使徒硬碰硬了，这一次，他手里的东西奈何不了你。”
“至于庞博，你不用管了，他自有去处。”
，还差 